在人潮涌动的人行道上,脱下制服的医生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后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冬日里暖洋洋的日光映照在行人的脸庞之上。
司空见惯的人和物使他在感到劳累之余更觉无趣而皱起了眉头,身上单薄的衣服下包着的是略显消瘦的身躯,在阵阵寒风下不着痕迹地微微颤抖着。
突然间,他的左手受到后方来人蛮横的冲撞,他停下了脚步侧身回头,映照在瞳孔上的却是一位外表40多岁的男子,其脸上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一副似是品尝过人间诸般磨难后苦恼而又显得坚毅无比的脸庞,宽厚的皮大衣下戴着一串雪白的佛珠项链。
“你……是?”医生心生的恼怒被铺面而来的压迫感挤压得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人?他是个僧侣吗?是个苦修士?他从哪里来?医生那空寂许久的心灵似乎找到了十分好奇的事物并肆意地打量面前的苦修士。
但男子并未对其行为而说些什么,继续带着苦闷的表情绕过医生身侧继续往前走去。
男子健硕的身躯以及严肃的神情带来的压迫感让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上的医生战栗不已,医生却自顾自地跟在了男子身后,就像一只渺小的飞蛾追逐着明亮却灼热的烛火。
“砰!!”男子走到小巷的转角处,保持着一小段距离的医生害怕跟丢而快步向前、转弯,紧接着如同撞击到墙面上的激烈声响以及来自自身额头回传而来的骇人疼痛使得医生从失神状态回归。
此时的他已倒在地上,戴着的眼镜也因意料之外的撞击而掉到身旁。
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哪个喝得烂醉的混混袭击了我吗?
四肢跟着大脑在不断颤动着,衣服底下的皮肤猛地绷紧,医生一边捂着两边太阳穴一边想要挣扎着抬头起身,映入眼帘的确是苦修士那平淡却使医生望而生畏的面孔。
……刚才是撞在他的胸膛上了?竟然就像水泥砖墙一样坚硬。
被发现了,他会对我做些什么?
额头残留的刺痛不断提醒着现状的危险性,可一股莫名的压力施加于医生身体之上,想要转动的膝盖卡在半途,微风拂过被冷汗浸透了的后背,带来阵阵阴凉感。
“你跟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苦修士对上医生的眼神,不知空置多久了的声带振动着发出古怪的沙哑声。
“我……”
如果这时候回答得不好的话,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本能的恐惧将医生的话语硬生生地塞回喉咙之下,但是……
我是为什么跟着这怪人呢?
“我,我想变得更强。”
半蹲着的医生仰视着苦修士突然像是祈求般说出在内心深处涌现的渴望,瞪大的眼睛中充满着鲜红色的血丝,棕色的瞳孔不断地颤动着,名为愤怒的烈焰仿佛要从中并发而出。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哦……原来还有着这种‘起源’,有趣有趣。”
苦修士那古井无波的脸面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俯视着挣扎着起身的医生,一手握住医生的手臂将其抬起,一手将医生的眼镜重新递到后者手上。
“想要力量的话,那就跟过来吧。带着甘愿舍弃现有一切的觉悟。”
苦修士转身继续踏入橘黄色的阳光照射不进的幽暗区域,医生戴上眼镜注视着前方的黑暗,毫不犹豫地怀着畏惧、期待的感情迈步向前走入了黑暗当中。
————
2010年8月15日夜,入暑较晚的观布子市依然吸收着太阳无私释放的光芒和热度,即使是在晚上,地面也不断释放着白天吸收的热气,行走在没有风扇空调的街道上的人们都如同身处桑拿房一般酷热难耐。
坐落在观布子市市中心的商店街里各年龄层的市民为了躲避酷暑而在各个店铺里穿梭,花店的花香、小食店的油烟气息、饰品化妆店的诱人香气不由分说地窜入到每个路人的鼻孔。欢乐、忧愁、迷茫、悠然、悲痛等感情表现在他们各自展现出来的肢体语言以及眼神当中。
“他在这里,快追!”
原本平静的街道上突然有四个面相凶恶、身穿白色短t的壮硕男子突然大声呼喊并推开阻挡在前的路人气势汹汹地朝前方的一名从体型上来看只有高中生大小的少年追去。
男高中生穿着带有帽子的黑色长衣外套,底下刚好隆起一个身形相近的人形轮廓,他凭借着身形较小的优势在人群中勉强与身后的壮汉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身体上传来的疲惫感却是让他心中的绝望越发膨胀。
不行,得在想个办法甩掉他们。少年转念一想,便在人群中骚乱越来越严重时要紧牙关,俯下身子在身边的几位大人身体的掩护下像鱼儿一般穿梭而过并游进前方一间钟表店正对着的空隙小巷中。
在大部分灯光照射范围之外的小巷昏暗无比,只有些许灯光和月光将其内大致轮廓显示而出,外墙上被管道以及些许外露的钢筋像藤曼一般扭扭歪歪地爬满,掉落的铁锈和水泥块零落在地上。
少年借着微弱的月光灵活地跑动着,呼吸声却是越来越粗放、急促,颓势渐显,但却还是固执地奔跑着,想在小巷中彻底甩开如同牛皮膏药般贴紧不放的四名壮汉。
但命运却是再次给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原本酷热的气温加上小巷墙上挂着的空调外机吹出的热气进一步的削减着行人的体内水分以及体力,注意力逐渐溃散的少年却是在这理应没人路过的狭窄小巷中迎面撞上了一个较有弹性却不容撼动的‘墙壁’以至于其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小子,你也该停下了吧,不反抗的话还能让你以后少受点苦头,嘿嘿。”
四名黑衣人先后摆脱人群来到小巷的入口处刚好目睹了这一幕继而以一副大计得逞的模样各自分散着靠近到少年的身边。
少年在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里不断四处观望,之前所撞到的似乎是个踏入社会几年、只有20来岁的青年。
这也是他们的同伙吗?为什么他们能知道我会跑到这毫无特点的小巷来提前包围我?他咬紧牙关警戒着。
“哦呀,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就又碰上了麻烦事了啊。”
青年思考了片刻后摸清了眼前事件的大致脉络而皱起了眉头。
“被组长知道的话就又得折腾我了。”
青年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眼前少年的臂弯用力的拽到了身后,左手也在四名大汉的视线中背负到背后腰际裤带处虚握着。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嘛?”
两道来源不同的惊呼声在青年身前和身后同时响起,少年将手臂一甩摆脱来自青年的控制,而四位壮汉则停下试图接近的脚步并瞪圆各自的双眼,惊疑不定地紧盯青年放在背后藏起的左手,害怕着后者会从后背掏出一把枪械。
第三方的介入使得现场气氛如同凝胶一般掐紧其余5人的喉咙以致于大气都难呼出一口,恰如打鼓亦似雷鸣的心脏跳动声越演越烈。
“我只是个路过的绘本作家而已,倒是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个城市里的居民吧,你们如果还不走的话,你们后面路人报警引来警察后相信你们也不会太好过。”
青年给身后的少年伸出ok的手势后伸出手指指向四人身后。
领头的光头男性皱起眉头,眼神在青年的脸上和藏匿着的左手处上下摆动,靠在其右身边突出两排门牙显得略微精明的壮汉靠在他耳边低声嘀咕着:“头,他好像是两仪家的手下,好像是叫瓶仓光溜的。”
“哼!我们走!”
光头壮汉转动眼球思考了片刻后选择了放弃目标而带领其余三人粗鲁地推开未来得及散开的吃瓜群众后离开了现场。
“已经快9点了啊,一起去我那吃顿饭怎么样?”名为光溜的青年将左手举至胸前一边活动着紧绷的手腕一边查看着手腕处的手表,在目睹壮汉们离去、人群散开后便转身面向保护在身后的兜帽少年。
但就是在其转头看向少年那充满血丝的眼球之后他失神了片刻,空调外机的运作声响依然吵闹无比,但瓶仓光溜却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用有点发麻的右手揉动着因高温而有点不适的太阳穴一边思考着。
“当!当!当!”钟表店里的一些老式钟表在整时响起各自的提示声。
“……还真是个复杂的事件啊。”
不知从何方而来的陌生面孔、粗鲁的外表下却已事先了解过观布子市以及雄踞其中的两仪家、在街道上不顾一切地追逐着尚未成年的少年,这一系列的事件就像冰山浮上水面上的一角那样看似渺小而不重要,可仔细思考过后却不禁为被水面掩盖着的真相而感到迷惑、好奇以及一丝无奈。
“唉!如果有后悔药吃就好了。”
隔着衣服和皮肉抚摸着隐隐作痛的胃部继而开始活动的加班一族再次无奈地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加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