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时光就如同波澜不惊的流水般流逝。
影最终还是挡不住甜点的诱惑,亦或者是确实认可了纯,又或者是面对纯终究不像真那么拘束,在打完架之后,也会留下来散散心。
终究,影也是武人。
在稻妻唯一还能称得上战斗的对象,也就只有纯了,名义上也是她的弟弟,既然纯放低姿态,她也能放下过去,总不至于始终横眉竖目。
纯和影的友人们,也始终处于平行线。
唯一例外的,是真的那只粉色小狐狸,不知为何找到过纯,纯喂它吃甜点还不乐意,就带它去城内的餐馆吃了顿乌冬面配油豆腐,它就变得挺高兴的。
真对此也乐见其成,还拉着影试图教过纯打歌牌,纯对此并不热衷,但还是按照真的意思学习了技巧。
因为纯的低调,稻妻城的人民,自始至终也只知道雷电真和将军,始终不知纯的存在。
纯对影此后绝口不谈她和真的分歧,在聚会之时,只是和她聊一些其他国度听来的传闻,元素力的分野,美食的经验乃至大蛇的珊瑚,一点点试探下,影对这类话题并不反感,姿势也越来越放松。
“纯,奥罗巴斯的记忆里,有笹百合吗?”
这一日,影忽然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纯的脸色一僵,近处的水面,忽然漾起了波纹。
为了避免触碰雷区,纯是从来不提天狗笹百合的。
而且,影很少见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是英勇的战士,大蛇杀死天狗,或许是为了激怒影姐姐,或许是单纯杀敌,怨念侵染后,原来的念头也不得而知了。”
纯回答道。
“面对强敌,战死沙场,未曾后背向敌,也无愧于武人的荣耀。”影沉默很久,面无表情地出声。
“尽管如此,可惜了呢。”
纯并不看轻天狗的死,毕竟奥罗巴斯是魔神,但毕竟是遗憾,没办法弥补,但提瓦特实际上是有灵魂和记忆这一说的,及时的话,也未尝不能有其余的解法。
“只有永恒,才能记住他了。”影轻叹着。
“永恒从来不存在,只是美好的希望。但对美好的希望,也从不停止,从无断绝。”纯依然反驳了她。
难得影主动提起,纯仍然不赞同她。
“不变的恒常,即是永恒,我仍未触及,但那才是未来的乐土。”
影否认纯的观点。
“乐土就是无间地狱,乌托邦是空中楼阁,拥有魔神之伟力,也只是让我们拥有更多选择,而不至于被灾厄直接抹杀。”
“你还是,始终和真保持一致。”
影迅速站起,胸口轻微地起伏着,眼神凌厉。
“影姐,我完全可以说假话来讨好你,但我所述皆为真心,如同清澈之纯水般毫无瑕疵。”
纯抬起眉毛,唇边弯出笑意。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希望吧!”
影没有意识到纯笑容里的真意,只是更加生气了。
“哇!”
影这天二度开启战斗,将纯又暴打了一通,才出完气离开。
之后一个月,也都不来找纯了。
偶尔之时,纯会望见影在天守阁上静静矗立,
真百忙之中担心地过问,纯让她宽心。
“放心吧,影姐没有生气。”
这般宽慰着真,纯的神情愈加舒坦。
◇
天气越发炎热,夏天来临了。
要说起稻妻的夏天,那当然是夏日祭。
一提起夏日祭,当然就是绚烂烟火、暖色灯笼、捞金鱼、和服浴衣、水气球、投标之类的热闹活动了。
稻妻城的气氛,也随着祭日的临近,天气温度节节攀升,越来越火热。
临到节日的白天,更是热闹纷繁,这还是白天,到晚上会更加热闹。
只是,在忙碌的人群里,纯水的精灵,就在祭日的风情街外,远远地望着人群。
稍微,有一点孤独呢,在水底升起后,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时候,还存有着人类之时的记忆呢,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实际上也是隔世回望。
突然地,脑海中冒出了这些年听到过的蒙德吟游诗人吟诵的歌曲。
【是谁轻抚你带伤却坚毅的面容;
在小溪边;
在巨岩旁;
是谁紧拥你疲惫而高贵的灵魂;
在深梦里;
亲爱的朋友;
我牵着你手;
带你走进夜晚华灯;
为你从头讲述;
节日里那自由与梦的乐章。】
此时此刻,该与谁讲述呢。
纯水精灵,升上了高天。
在天守阁的最高处,他看到了紫色的华贵典雅身影。
是影。
影的友人们,也有家庭,有族群,真作为将军,祭日要与民同乐。
纯飘然靠近,还未到近处就被影发现。
“纯,你来做什么?”影的语气很不好。
“我来邀请影姐姐参加夏日祭。”
纯罕见地换上了稻妻传统的男子黑色浴衣,和平日的羽织披风相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味。
“我不用。”
影的脸色闪过了一丝慌乱,迅速地拒绝了。
“但是,影姐也同样很孤独吧。”
要不然,怎么会高高孤悬于天守之顶,在夏日祭的近日俯视稻妻的人们呢。
“胡言乱语,那是纯才对,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呢。”
影语气轻松地顶了回来,脸颊微微侧转。
“我难道不是影姐的朋友吗?”纯厚着水皮,毫不气馁地继续进攻。
“那也不行!”影想了一会,没有否认这话。
“这样,我以弟弟和朋友的身份同时邀请影姐,可以了吗?”纯微笑着。
“不可以!真会去的,我要是进入城内,被错认为真的话,会引起骚动的。”影无意识地抬起手到胸前,当即否认。
说话的间隙,纯已经踩在了天守阁最高处的房顶上,作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拉住了影抬起的手掌。
“无礼!你越界了,快放手!”
影面色骤变,立即要抽回手,但扯了几遍,竟然扯不动。
但下意识地,她没有拔出稻光。
“我会伪装,使影姐不被认出来,就当是影姐打我这么多年的补偿,可以吗?”
“哪有补偿,这是纯羞辱我的代价!”影的反应更激烈了些,脱口而出之下,要举起另一只手拔出刀。
“嗯,我是说,从出生起,影姐姐就在杀我哦。”
纯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影紫色的瞳孔。
听到这话,影蓦地怔住了。
“那…那是。”
结结巴巴的语气。
“当然,我完全不会怪罪影姐姐,因为,我喜欢真姐姐,也喜欢影姐姐呢。”
天守阁上,夏日灼热的风刮过。
影转过头,看着纯。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详细专注地看着这个半路认来的弟弟。
但实际上,她的雷光,在悠久的历史之前,就已经把她和他联结在了一起。
发酵酝酿了整整千百年,才以激烈而互相误解伤害的初见予以了爆发。
真与纯交流千百年,她的雷光,也和纯互相折磨了千百年。
影放弃了抽回手的打算。
“纯,先松手。”
“影姐?”
“我要换衣服,既然是夏日祭,那也该有夏日祭的模样。”影没好气地解释。
“啊啊,是我的冒犯,谢谢影姐姐!”
纯点了点头,立即松开了手,目送影化为雷光遁入阁中。
影允诺了,就不会食言,纯对她,还是有这样的了解的。
◇
“什么嘛,玩的比我还起劲啊!”
影换上了一身样式艳丽的和服浴衣后,如约来到了天守顶上,在夜色降临后,和纯一道入城。
纯以清澈之水为影作了修饰,去除了发饰和修改了发型后,又稍稍遮掩了眸色,整体看下来,与真的气质南辕北辙,完全不会引起困扰。
当影意识到这点后,她彻底地放开了。
无论是丢飞镖,还是钓水球,她都充满了兴趣。
“客人的眼力,真厉害啊。”
出手必中的命中率,让摊主苦着脸的同时,一无所知对着敬爱的战场上的雷电将军、城中雷电将军的妹妹大加夸赞,让纯整个精灵都麻了。
虽然是想和影享受节日的气氛,但倏忽间,已经变成影拉着他四处寻找新鲜的玩法了。
“纯,还在犹豫吗,节日就是要充分享受,体验其中的繁华盛景。”
还是你拉我过来的啊?
影的语气里带着嗔怪,眼波流转,映照在灯笼的光影中。
“是是是。”
麻木的纯水弟弟,机械的跟着影姐姐奔赴了下一片战场。
既然是自己作,就任影姐姐操纵吧。
彻底放开之后,玩的还是挺开心的。
这一夜,纯见到影的愉快神情,比之前所有时刻加起来,还要丰富得多。
直到应尽的兴致都到极致,纯和影,才来到鸣神岛高处的樱花树附近,心满意足地坐在崖边,等待着烟花祭典的开幕。
“呼,影姐实在太厉害了。”
稍微冷静下来后,纯说起了符合身份定位的赞美词。
“浮世景色如此绚烂,却不过天光之一瞬。”影深深地仰望着天。
天光之下的影,就是她。
“烟花绚烂,转瞬即逝,而藏在烟花的祭日里人们的故事和情感,却不会随着时间轻易流逝。”
有的故事,可能比魔神生存的历史更为久远,却依然流传了下来。
“此般种种,只可做须臾之欣赏,而不可沉迷。”
摆脱了氛围后,影却端起了架子。
“但我和影姐看这一场烟火祭典,经历的景色、热闹的氛围、听到的故事和展露的笑颜,我会将它牢记于心中,经历千年冲刷,也不会有所变色。”
这也算是……影的“永恒”吧。
“仅以此,就想要动摇我的心志……”
“轰!”
远处的烟花,开始盛放,盖住了影的话语声。
漫天的烟花像盛开的朵朵色彩斑斓的艳丽花朵,千姿百态,五彩缤纷,还没来得及坠下零星点点的绚烂,就又被新一轮的璀璨光芒所覆盖。
纯和影都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烟花,一轮轮地,直到消散。
要接近尾声时,纯突然转过身,绕过影的腰间和双手,贴近了她的身体,牢牢地抱住了她。
“虽然我不赞同影姐姐的‘永恒’,但我想永远铭刻进影姐姐的人生中,从今以后。”
紧紧抱住了长达数秒钟,柔软而颤动的挤压感如同融化的酥麻感流经全身,纯才放开了她,化为水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的双颊泛起了浓烈的晕红,身躯僵硬,手指雷光闪烁,半晌,还是没有拔出薙刀追上去,只是恨恨的挤出了一句怨怒。
“无礼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