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红色公寓二楼,德国鬼子的亚麻布剪刀!!”
一阵频率极高,以至于都连成一串滋滋声的枪声响彻云霄,在瞬间就将眼前的墙壁打得砖块横飞。
对面的机枪手似乎技术非常娴熟,短点射和长点射一个接着一个,几乎将队友们压的抬不起脑袋,不时还会有两个倒霉蛋被穿透掩体的子弹夺走生命。
“那是什么?”
就在相隔几百米外面的街区里,一个身材高大的新兵紧紧抱住手里的步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的听着那尖锐的嘶响。
他能把那些德军对友军阵地发起的冲击看得一清二楚,但却无能为力。
这是他第一天上战场。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在乌拉尔山的某个小村子里当猎户,直到负责征兵的联络官来到了这里。
伟大祖国受到了邪恶法西斯的侵略,军队需要大规模征兵——联络官是这么说的,身为一名身体健康,枪法出众的年轻猎人,他理所当然的被排在了征兵花名册上的第一位。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位小伙子刚学会怎么列队,刚学会怎么走正步,刚学会敌人有哪些武器后,就被匆匆忙忙的塞进了火车里,送到了前线。
等下了火车后,他看见了一条河。
一条名叫伏尔加河的大河。
无数的摆渡船和汽轮来回于河面,新兵领到了自己的军服,领到了自己的步枪,分配到了自己的部队里。
军官告诉他,河对面是一座很重要的大城市,是一座以领袖之名命名的大城市。
他们的任务,就是驻守在这里。
驻守在这座名叫斯大林格勒的城市里。
真实的战场和山林中的狩猎完全不一样,即使新兵对于手中的步枪再熟悉不过,此刻他还是紧紧的抱住了他。
“那是MG42机枪,那帮德国佬的亚麻布剪刀,如果以后你听到这种尖锐的枪声,你最好第一时间趴下,并且祈祷自己并没有被盯上。”
回答新兵问题的是一名抽着卷烟的老兵,作为这个步兵班的班长,他必须尽快帮助这些补充上来的新兵成熟起来。
德国人已经初步展开了对于斯大林格勒的进攻,这里距离主城区只有不到四十公里,当那些友军撑不住的时候,敌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驻防的街区。
就在mg42机枪声还没消停的时候,又是一阵尖锐的啸音传来,老兵脸色一变,拽住新兵的胳膊就往地上趴。
“炮击!!!隐蔽!!!”
…………
“嘣!!!!”
一声巨响炸醒了伊什乌金,他第一时间拨开手中武器的保险,映入眼前的却是一片人山人海……和闪耀的灯光?
“空酱!空酱!”
“啊啊啊啊空小姐——”
“和我结婚吧空酱!!”
一身元气偶像打扮的空正站在唱台上,台下是人山人海,一脸狂热痴狂挥舞着应援棒的粉丝们。
伊什乌金不太能理解这种氛围,他上次看到这种画面还是在纪录片里。
“ (*`▽´*)/嗨~我是来自MSR的,大家的偶像空哦—— ”
“哦哦哦哦!!!阿伟死了!”
“不愧是空sama,连开场介绍都是这么可爱!!”
空的例行介绍话音未落,台下的狂热粉丝们就又爆出一场尖叫浪潮声音,震得连伊什乌金都楞了一下。
可能,这就是四斋蒸鹅心罢。(移目)
“哥们,第一次来空小姐的演唱会?”
伊什乌金扭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是一名鲁珀族保安。
这种大场面的演唱会自然不可能只雇佣企鹅物流里的几个人,作为MSR娱乐公司最火的新星,空毫无疑问拥有其他许多艺人够不到的资源,在演唱会安保这一块,她的经纪人更是不会吝啬。
这次来的另一个安保公司不仅每个人都有一口好牙,而且还都是青壮年,这样的阵容对于一场演唱会来说,甚至都显得有些武力溢出。
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对鲁珀保安的回应,伊什乌金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是在正儿八经的战场上,刚才的愣神无疑是一次足以致命的重大错误。
自己最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醒了之后精神就一直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似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伊什乌金只得将目光放在舞台下的人群中。在这个体育场中,一切能将火力覆盖到舞台的制高点已经被他记了下来,甚至连通风口之类的玩意也被他重点关注,盯着看了不下三遍。
别问,问就是职业病,至少在伊什乌金看来,当保安这事和在城市中狩猎没啥区别——反正都是先找人再撂倒。
——只要我主动把能威胁到目标的人提前解决掉,安保问题不就不存在了么?
伊什乌金眯起了眼睛,他习惯性的站在了舞台灯光打不到的一处昏暗阴影里,目光不断在台下的男男女女中游走着。
舞台偏右边下面的女性,身材瘦小,略微驼背弓腰,头发较长,不修边幅——等下,睡衣?乖乖,资深家里蹲啊。
——看来宅男宅女的占比不少,伊什乌金粗略扫了一下,类似这样的人貌似不在少数。
眼见着对方并没有继续搭理自己,那保安倒也没有扫兴,反而是走到伊什乌金的旁边,双手支在栏杆上,一脸认真的看着舞台上唱宅歌跳宅舞的空,从声音和外貌上来看,这似乎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
“啧啧啧,这保安当的可算是值了,这位置挑的也不错,俯瞰全场啊。”
伊什乌金的眼前似乎已经泛起了血光,他甚至能想象出不同口径的机枪子弹在眼前的人身上炸出的血花大小是怎样的……
……不,这他妈的是演唱会,你不是在打仗,伊什乌金。
战争过去了,你现在只是个物流员工而已,一个在新世界有了新生活的员工而已。
“……有趣,狮子居然也想开始适应杂技团的生活了……”
不知为何,伊什乌金仿佛听到了一句讥笑,他猛的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的右边不知不觉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披着苏军兜帽披风,面庞隐在阴影中的男人,无论是身形还是装束,都几乎和过去的他一模一样,背上还背着那把他熟悉无比的,刻满了横杠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你可是从东线绞肉机里活生生打出来的,你已经习惯了玩命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的那种感觉……”
“给我闭嘴。”
伊什乌金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是幻觉。
深吸气,闻闻,好好闻闻。
爆米花的香味,女生的香水味,还有隔壁美食街的烟火气,这里没有硝烟,没有血气,也没有尸臭。
“……嗯?斯大林格勒,伏尔加河,巴甫洛夫大楼,第聂伯河,柏林,你忘掉了吗?你忘不掉的,你忘不掉那种子弹飞过身边的呼啸声,连汽车的鸣笛都能让你惊醒,甚至连睡觉的时候身上的老茧都在告诉你,你不适合这里……”
声音没有停下,伊什乌金的眼睛也没有睁开。
他的睫毛不自觉的颤抖着,一旁的鲁珀族保安完全沉浸在演唱会的氛围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旁猎人的异样,欢快的声浪完全掩盖住了猎人逐渐不平稳的呼吸声。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个唱了几年歌的文工团小子改变不了你,伊什乌金。”
“……伊什乌金?”
“你是那个乌拉尔山的猎人,你渴望的是用子弹掀开猎物的天灵盖,渴望用刺刀刻下一个又一个击杀标识,而不是现在这种当保安跑腿的平淡生活。”
“……伊什乌金?”
“我说了,给,老子,闭嘴。”
深吸一口气,等到猎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演唱会的音乐依然充斥在耳旁,空的甜美声线也依然在收割着观众们的心,与此同时,耳麦中,能天使也依然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有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就是刚刚看你一直低着头没反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我们这边一切正常——你那边呢?”
伊什乌金悄然松开捏紧的双手,掌心中,几个被指甲刻出来血印显得尤为明显,听到能天使的询问,他再次扫了一眼台下观众们。
“一切正常……不,等等。”
猎人鹰隼般的目光突然瞟到了一处不合时宜的深色。
那抹深色和自己一样,不仅隐藏在了观众席角落,还特地选择了一片阴影待着。他可能是乘着猎人闭眼那会混进来的,也可能是之前一直没有动,没被猎人注意到。
但此刻,他正在鬼鬼祟祟的朝着唱台处移动着。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凭借着良好的视力,伊什乌金还看到大衣下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刚刚那段假声,空小姐唱的还真是——诶?”
鲁珀族保安刚刚赞叹于空的唱功一阵,只觉余光内残影一闪,身边劲风一阵,再扭头一看,身旁的那位身着企鹅物流制服的同行已经没了身影。
“十二点钟方向,唱台东北角,有可疑人物正在向舞台行进。”
在耳麦中以最快速度向能天使汇报情况的同时,伊什乌金已经翻下栏杆,借着高台的金属架滑到了地面。
“……衣着宽松,不排除有携带武器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