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奇怪的噪音和光影,已经习惯一个人在岛上的李撼,更害怕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鼓起点勇气,李撼从厕所探出脑袋和一只拿遥控器的手,关掉电视音响里播放那首,“我们曾如此亲密的在一起”。
按照“六条”规则,现在的宿舍外属于禁区,最好不要出去。否则雾气里的未知,会将他抹平,就像那三颗椰子一样。
李撼不觉得自己下场会比椰子好在哪,他现在对穿越第一天晚上拉扯自己的触手,依然感触如新。
被那触手拉走后,也许不会害他姓名,反而会送他到一个天堂一样的地方,到处都流着奶与蜜,有长着洁白翅膀的复数小姐姐侍候。或者直接让他回到地球,当回那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社畜。
但李撼不敢赌,小命试没了就没有第二次了。
门外传来第三轮敲门声。
还是规则的三下、两下、一下,当敲到第不知道十几轮的时候,心脏稍微从嗓子眼咽下去些的李撼,感到事情有点蹊跷。
那敲门声轻重一模一样,间隔的时间也完全相同,人类不大可能做出如此均匀的击打动作。
也就是说,外面敲击门板“那位”,大约估计以及可能,不是人类。
李撼又壮起胆子,蹑手蹑脚趴到东侧面的小窗上,升起半颗脑袋向外望去,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他又缩回卫生间里,将电热水壶抓手里做武器壮胆。
敲门声在继续,已经两个小时了,李撼第四次向趴在窗边。倒不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觉得趴的次数多了能练成透视,重点在月光。
今晚天上的云层不多,月光将外面照的通透,既然有光,那会不会将敲门“那位”照出影子来?
参考影子的形状就能判断出很多事情了。
果不其然,李撼发现逐渐向西落下的月亮照出了门口的影子,但月光还不够倾斜,无法辨认出是什么。
又过了两个小时,前社畜甚至伴着“咚咚”声稍微打了个盹儿,既然外面那位不冲进来,说明宿舍里应该还是安全的。
拿起瓶蓝色的快乐水顿顿顿灌下,李撼彻底清醒,所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被同一种声音折磨的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不怕了。
还有三个小时,早晨六点就要日出,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侦查不到位,再三个小时,自己就要毫无准备的面对外面的“非人”。
影子越来越长,光影的刺激在李撼的视网膜底端形成图像,传到他的脑视觉神经中枢,经过对画面的脑补ps,他认为那影子怎么看怎么像个人的侧面投影。
一各女人的侧面投影,因为胸前的位置有拱起,腰部有收紧的意思,大概是臀部的地方变大成两条斜线。
“裙子?女的?什么鬼?”李撼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从影子能看出,敲门的是一位挺身高挺矮的,身段纤细的,穿短裙的女子,还留着及腰的长发,典型的白幼瘦。
但正常的白幼瘦女人哪有体力去连敲六个小时的门?
评价了一下现在的形势随着太阳升起,继续蹲宿舍显然是不可能的,要被宿舍里的白雾吞噬掉,李撼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做出更主动的动作?
“小姐…姐…姐,你…你是…谁啊!?”话说出口,李撼就后悔,太油腻了,还带着颤音。
李撼打死不想承认那是哭腔,他把问题归结于12天没和人说过话。
听到屋里回应,外边的敲门声停止了。
过了十几秒,门外忽然发出好像劣质点喇叭试音的尖鸣声。
“噗!噗!滋……”
“撕啦……活……斯斯……”
“外面是谁?”李撼继续大声喊道,他的小心脏再次砰砰猛跳。
“撕啦……活……斯斯……”
李撼又换了几种问候语,门外回应的声响没有变。
听了六个小时的“咚咚”声,换成了破扬声器发出的电子噪声,然而有一点相同,在循环播放着。
莫名的,李撼心安了不少,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工业文明的人来说,一张坏掉的喇叭也许更能让人接受。
外面“那位”既然不进来,李撼也不急着开门,等快到九点时再说。
电视机启动!
钢大木强袭出动!
李撼放大电视机的音量,掩盖住电子噪声,然后泡了碗面,煮两颗鸡蛋。
...................
一只中年社畜躺在沙滩上补觉,身下是充了气的帐篷垫子,脑袋旁有个破军绿色帆布包,以及被喝完的红色快乐水罐子。
离他一米左右的距离,站着一位身姿笔挺的少女,如传说中精灵一般精致的面容,白皙毫无瑕疵的皮肤,泛着淡粉色荧光且能垂到臀部的头发,四肢修长纤细,身穿一件蓝格子JK水手服。
看着确实非常养眼,但是,她本质是一台机器。
8:59分后半,再不能憋在宿舍的李撼同学,左挎帆布包,右拎帐篷皮,一副背自爆炸弹慷慨赴死的模样,拧开宿舍的门把手。
他才发现昨晚没锁门,从外面也能打开门。
猛的甩开门扇,做好了准备面对不可知大恐怖的李撼,被门口站立的少女惊到了。
这模样怎么看都萌萌哒好可爱,不像是什么带恶魔,与几个小时前侦查到的影子非常匹配。
虽然震惊于少女的美貌,但李撼总算没失了智,在宿舍内的白雾涌出前侧身跳出来,接着利落的扔掉了包和帐篷。
“啊啊啊呀!”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闭着眼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跑去。
先到达小岛的东北角,然后向南转,赤着脚在浸透水气的沙地里跑,对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来讲,是超纲题目。
还没跑到岛南的礁石处,李撼腿部一个脱力,脚步没跨对,摔在沙滩上,吃到满嘴沙子。
他慌忙爬起,扭头观察,“妈呀!”那少女就在他身后,近的一伸胳膊就能摸到。
跑不动了,一方面是体力不支,另一方面是被吓的腿软。
少女可以毫无声息的跟在他的身后,加上阳光照射下,那一眼就能辨识出的,闪耀着不寻常美丽的外貌。
莫非是鬼?还是那种不怕阳光的漂亮外星女鬼?嗯,还有影子。
少女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李撼注意到,她是有行动轨迹的,身后的沙滩上除了自己的大脚印外,还有一串一半大的秀气小脚印。
“你别过来!”李撼屁股搓着沙子倒腾腿,向后退去,早晨九点零几分的沙子还没被太阳晒热,触感冰凉凉的,带着潮气。
“撕啦……活……斯斯……”少女的嘴唇像正常说话一样启合着,但喉咙里共振出的却是破电喇叭的噪声。
“你来吧!”被对方非人的诡异快吓破胆的中年社畜,决定坦然面对即将来临的命运,他不再退了。
闭住眼睛准备迎来穿越后最末一刻的李撼,在姿势摆好一分钟后,仍然没有获得他预期的死亡。
他睁开眼,那少女站在他面前,重复发声的动作,没有进一步行动。
危险感暂时解除,李撼仔细观察起她来。
去掉所有对人类雌性姣好程度的形容,忽略人类雄性对幼崽外貌美好与否的评价。
首先,她皮肤过于光泽了,虽然色彩上很像人类的皮肤,但没有生物具有的质感。其次,不会眨眼,且瞳孔的焦距没有变化,一双海蓝色的眸子没有丝毫神气,有一种无机物的晶莹感。最后,胸膛没有起伏,身体其他部位没有生物似的微小动作。
她让李撼想到,穿越前在小众爱好者中流行的“玩具”,硅胶娃娃。他曾有幸见过一位钞能力出众宅宅的藏品,据说价值小几十万,会做简单的动作,内置的AI也能和人进行简单交流。
少女给自己的感官和那差不多。
小心翼翼的接近,围着转了一圈,不见她有其他动作,倒是更确认了她硅胶娃娃的本质。然只要离开少女超过两步,便亦步亦趋的跟上。
下了横心,只按体型差距衡量了下双方的战斗力,李撼双手猛的用力,推在少女肩膀上。她一个踉跄没站稳,也没伸出手臂保护头颅,就那么直挺挺的砸在沙滩上。
李撼忍住再次掉头跑掉的冲动,他见少女倒地,三步并两脚窜过去,坐在了她的腰上,将双手也按住。
“请用户不要进行攻击,重复,请用户不要进行攻击。”头埋在沙子里的少女发出标准的女声普通话。
“呃!?”李撼停手,显然那位用户就是他自己。既然能交流,他讪讪的从少女身上站起来。
“请用户接受活动礼物,是否确认?”
礼物?那就是送的了,不要白不要,当然得点确认,“确认!接收!好的!”李撼大喊道。
“用户已接受青铜一级心智模型,型号为八阶潜艇鲷鱼级刁刁号。”
心智模型?李撼玩过舰娘游戏、看过舰娘动画的隐藏宅,对这一套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刁刁号”做恍然大悟状,看来这里是个游戏世界了,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醒过来。
向着天空大喊“退出”这种方法他早就试过,没有什么毛线儿用。
“刁刁,你会做什么?”李撼将心智模型的扬声器突然变好,归结于自己采用了毛式修理法。
“用户CHNM110120119,状态:登录,心智模型为青铜一级,可以听懂操舰用语,可以跟随用户行动。用户如果想升级心智模型的功能,可以用金币购买,或者参加联合活动赚取点数。”
“呃!?”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可以上演一段标准厕纸番剧的剧情,和一个渴望成为人类的AI少女发生这样那样的故事。
故事中的少女会做饭,会洗衣服,总之家务万能。
然而梦想破灭了,这位所谓的“心智模型”只会跟着他跑,或者傻站着不动。
确认没有危险,李撼带刁刁回到集装箱宿舍旁边。整整一晚上,他就半咪了一个小时左右,现在特别困。
“到底不如年轻时候了,搁十几年前,通宵一晚还能去考四级。”现在最重要的是补觉,李撼用嘴把帐篷底气垫吹了个马马虎虎,将帐篷那层塑料外皮盖身上,咪着睡过去。
海风抚摸在他的脸上,半梦半醒间,脑海的深处浮现一位粉色头发的女性,她巧笑嫣然,她开朗大房,她芳华绝代。她比刁刁的身量高,头发只是淡粉色,但也是一样的纤细与灵动。
是谁呢?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天然的淡粉发色?
................
“轰!”
不远处的海面上炸起几十米高的水柱,李撼也被震醒来。
揉揉眼,这回看到的是几十处水柱,然后“轰轰”连续的声响才传来。
刁刁还是面向自己这位用户安静的站着,对远处的巨大动静无动于衷。
在李撼目力能及的最远处,貌似有几艘船在移动,如果不是水天线上升起的黑烟,不大可能发现它们。
向上看去,应该在它们的正头顶,云层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单体”风暴云,还没有倾泻出暴雨。
“轰啦啦啦!”
李撼的背后出现低沉的爆炸声,转身朝后看去,离岛很近的东南海面上,有一艘巨大的战舰在航行。
前二后一的炮塔布局,修长的干舷曲线,优雅的飞剪艏,纵列的两座烟囱,特征是如此明显,那是艘衣阿华级战列舰。
前两座MK7主炮塔炮管正以较低的射角稍稍仰起,刚过去那阵低沉的爆破音,显然是它的主炮在发射炮弹。
衣阿华级战列舰的后面窜出一艘小型舰船,李撼认为那是艘驱逐舰,不过看不大真切是什么型号,好像只有艏部有两座炮塔。
拿出手机,确认了时间,下午17:00,李撼便向礁石附近跑去,他准备到船坞两侧礁石的缝隙中躲躲。舰船虽美,但得有命欣赏才行。毕竟枪炮无眼,谁知道那颗炮弹飞歪了,砸他头上。
二战技术条件下的舰队炮战,头几轮偏个一两公里实属正常,再多偏偏将他炸的稀巴烂,那就不美好了。
刁刁紧跟身后。
泡进礁石之间的海水里,李撼又发现几艘大小不一的舰船,大些的能认出来,应该是M系的方盒子重巡洋舰。
刁刁脚踩在水面上,沉不下去,李撼用力拽她的脚也不行。对这位心智模型少女,水面和固体的陆地一样。
靓丽的粉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李撼翻个白眼,感觉要遭。
果然,那艘衣阿华级大概是发现了刁刁,三座炮塔的瞄准方向依稀在向小岛对准。
几颗巨大的火球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