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等待皇女与黑川的谈话结果，气氛紧张而压抑。
一个满脸胡茬，外表邋遢的军官站在总督府一楼的大厅角落。他正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发呆——布利尼亚第二皇女、阿尔托利雅·海因里希，她真是那个曾屠戮数万维艾人的恶魔吗。
他依旧清晰记得那个恶魔当年在寒岭要塞的虚伪和冰冷、挑衅与张狂。对方毫无顾忌的凌驾在规则之上，高傲并不屑的羞辱着他的理念。
虽然他在寒岭输的彻底，但他并不就此认输。为了彻底撕开恶魔虚伪的面具，揭穿对方肆无忌惮践踏帝国利益的后台，休兹从高加索调查到铁水镇，再到布利古兹，最后是帝都。而在帝都，所有线索就此中断，就像被某人刻意抹除般。
直到两个月前，一个人引起了休兹的怀疑，那就是布利尼亚帝国第二皇女，阿尔托利雅·海因里希——二者还有着相仿的年龄、相似的身材、甚至同样的名字。
这位皇女从十岁开始就再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就像消失了一般；而自称猎户养女出身的恶魔则在高加索地区开始活动。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但一切疑点都指向阿尔托利雅·海因里希。若曾在编号区毁灭城市并屠戮数万人的恶魔真是皇女，就意味着其暴虐的行径是至高皇帝布兰德·海因里希的授意。
他因此一个月前随便找了其他理由前往编号区，带着最坏的打算来确认对方身份。然而编号区总督“阿尔托利亚”似乎并不认识他，且办公时认真而专注，对维艾人的感情并不像虚伪——究竟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对方入戏太深？那种繁重而枯燥的办公可不是一个嗜血好战的恶魔能忍受住的。
“需要火吗？休兹上尉。”路过的军官递来火柴。
“哦……谢谢。”休兹结果火柴，顺便也递给这位军官一支香烟。
“我们的军校高材生紧张了？”军官打趣道。
“是有点紧张吧。”休兹滑亮火柴“毕竟外边的编号区人随时会暴动。”
“我看不见得……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皇女殿下？”军官笑道“自从你来这，就是围着她转呢。”
休兹被被逗笑了。
“怎么，我说中了？”
休玆敷衍的点头。
他现在在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信息的革命军首领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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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川与阿尔托利雅——
“在祈祷我不会真动手吗，皇女殿下。”
“……是修奈泽尔皇兄的人杀的。”
不过黑川似乎对这个令无数人畏惧与忌惮的名字没任何反应。
“皇兄认为她太危险了，所以才……”
“我并不觉得。”黑川冷笑，打断了阿尔托利雅的讲话“修奈泽尔能在正面战场将体量比帝国大一倍的联邦打得节节败退，又怎么可能会将一个有劳伦兹血脉的人放在眼里？”
“皇兄所注意的并不是阿娅小姐的血脉，而是她本人。”
“哦？”黑川挑了下眉毛。
“这其实是我的错……”泪水在阿尔托利雅眼眶打转。此刻她早就想好了一肚子的感人故事“是我害了阿娅小姐。”
“讲。”
“我与阿娅小姐有着相同的理想。所以虽然我们明面上因为身份的原因有些对立，但其实关系很好，时常私下见面。我们无话不谈，有一天阿娅小姐向我展示了她最自豪的魔术作品，她是天才，我很为有这样的朋友骄傲。可我却在一次和修奈泽尔皇兄电话通话时没考虑太多，就向修奈泽尔皇兄炫耀了阿娅小姐和她的魔术成就，皇兄这才认为阿娅小姐是帝国的威胁，便在招揽与交涉失败后……下令杀了她。”
阿尔托利亚张口就来，不去写小说都可惜了。她低下头，一颗泪珠低啪的一声轻响滴落在地板。
“什么作品？”
“……拥有自我意识的魔术人形。”犹豫了片刻，阿尔托利雅说道。
黑川没说话。
一点也不震惊希的存在吗……阿尔托利亚有些不满黑川冷淡的反应，同时她心中也充满鄙夷——看来是个对魔术领域毫无深造的家伙，完全不清楚自己刚刚所说的作品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阿娅小姐的死让你们开始质疑我……但我真的很想帮助维艾人！”
“帮助？”黑川笑了“阿尔托利雅殿下，现在帝国人对维艾人的‘友善’有多脆弱您应该很清楚吧——这份‘友善’完全建立在你的强制要求上，根本没被任何帝国人接受！身为布利尼亚皇女的你终究会回到帝都，到时候等待我们的又能是什么。”
“阿娅小姐让我放手去做，她会在往后的时间协助我解决这些问题。”
“她死已经了！所以结束这场闹剧吧。”
“不，这不是闹剧……是我和阿娅小姐的约定！”
“都和您说得这么清楚，您的固执还真是……非蠢既坏。”黑川在最后一个字加重了语调，显然若有所指。
不过质疑并未影响阿尔托利亚继续表演的积极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皇位的继承权我昨天已经递交了返还申请……很快我就将不再是布利尼亚的皇女，而是这里永远的总督！”阿尔托利雅的右手扶在胸口，语气诚恳而坚定。
“请相信我！”阿尔托利雅向对方伸出手。她的脸上仍带着泪痕，眼睛闪着光，像是相信着编号区美好的未来、也期待着与黑川相握言和。
……
然而阿尔托利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未迎来对方认可的相握。一边是诚恳的承诺、一边则是无动于衷——空气就像凝固一般，显得尴尬。
“如果我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还真会被你骗惨了。”半响后，黑川呼出口长气缓缓道。
“黑川小姐，您在说什么？”
“屠戮数万维艾人的刽子手，却让我相信她能给维艾人未来——”黑川笑了“阿尔托利亚•海因里希，你知道你自己的嘴刚刚在说什么吗。”
“……哦，那你知道真相还不早说。”阿尔托利亚眨眨眼，语气充满责怪。她看着黑川的眼神有些玩味“你是从什么时候……算了，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对吧，毕竟你这种老鼠早就习惯角落见不得光了。”
当伪装被戳穿后，阿尔托利亚原本的不屑与轻蔑开始毫不掩饰。
“扮演游戏结束了对吗，自诩高贵的帝国皇女？”
“强大即高贵，弱小即卑贱。维艾人作为战争的败者，现在就是被施舍才苟活的虫子罢了。”阿尔托利亚笑道“不过…就算你知道我的真相又如何？你觉得你能离开总督府吗？”
“我不需要离开。”
“哦？”
“魔术道具已经将你的话实时且原原本本传递到外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阿尔托利亚•海因里希的真正面目。”
休玆没有阿尔托利亚的证据，所以黑川也没有。因而黑川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诱导阿尔托利亚自己亲口承认。
只不过她没料到对方在自己不断质疑下依旧能游刃有余的继续表演，忍无可忍的她只得将话挑明。
阿尔托利亚愣了片刻。
“是吗…那你准备好迎接愤怒了吗。”
面对升腾而起，宛如实质凝华的黑红色魔力，黑川便已经感受双方宛如天堑的实力差距。就像渺小的蚂蚁在仰望面前的庞然巨物，一边是连传奇位都没有达到的半吊子，一边是一年多前独自杀穿革命军防线怪物。
但哪怕下一刻自己就可能被撕碎，黑川也毫无惧意。
她运转起魔力，内心反而出奇的平静——
你看，金，我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