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利雅记得自己六岁、站在时钟塔顶端俯览帝都时,父亲布兰德如此对她说道:‘人类生来就需要被管理,因为他们总是无法承担自由的代价,这是束缚也是保护’。
少女对此深以为然。
所以,每当无能的弱者在阿尔托利雅面前提及平等和自由时,她都想笑。
个人的负面情绪并不难被理性调整控制,但如果是一群人的负面情绪呢?那将无法控制地走向毁灭。这就是阿尔托利雅现在所做的——无数愤怒的编号区人聚集在总督府前抗议示威,就像尝到久违的甜头般,他们在以往长期压迫下所压抑着的情绪向面前这位犯错的年轻皇女发泄。
自卑、不满、愤怒……每个人都在心底埋藏着一些阴暗,更何况这些多年来被帝国当做下等人的维艾人。局面愈发失控,甚至已经有人再度扔物品、动手推搡总督府前警戒的帝国士兵。
阿尔托利雅的注视着人群。
早在两个月前,她就已经将驻扎在编号区的帝国军队调至城市外。阿尔托利雅的让步在当时获得了编号区民众的初步信任与好感,使得新的法令与政策被极快的相信与接纳,不过这种做法的弊端就是:一旦编号区发生具有领导性的武装暴动,没有军队保护的总督府将会被轻而易举攻下。
仅仅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燃烧起这里的一切。
这些愤怒的编号区人等待着火星,阿尔托利雅同样在等待着……
“黑川!”不知谁喊了一声。
“革命军来了!”
“是黑川!革命军的首领!”
人群缓缓让出条近百米的路,一个表情隐匿在兜帽阴影之下的身影正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子向总督府走来。编号区民众中的迎接黑川的欢呼声由小变大,渐渐整齐,直到震耳欲聋。
相比努力与道理,人们果然更情愿相信奇迹。
“革命军!革命军!……”编号区民众握拳挥臂,情绪高昂,就连阿尔托利雅的嘴边都牵起了弧度。
“对象是革命军首领黑川,身份已经确认!”
“有任何可疑当场击杀,无需请示。”
反抗军首领黑川的现身,使得原本就紧张至极的气氛进一步升级。几名军官快步上前将阿尔托利雅护在身后,在场几乎所有的帝国士兵军官都如临大敌,握紧手中的枪械,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对准黑川,把眼睛瞪到最大来搜寻着可能伪装进人群中的对方同伙。
然而黑川的现身却正是阿尔托利雅所期望的。
“革命军!革命军!革命军!”民众的呼喊声整齐、热烈、充满着期待。望着眼前的这些编号区人,阿尔托利雅觉得自己就像在俯看被玩弄的蚂蚁般,看着它们在焦虑中不断探寻方向,最终却只能不自知的走向预定好的路。
阿尔托利雅给与了和平的承诺,但这份承诺终究是脆弱的,因为它来自一个并不优秀、被皇位边缘化的天真皇女,和平的期限只会到皇位交接的那一刻;这份承诺对革命军也是狠毒的,因为它正动摇并摧毁着维艾人反抗帝国的意义,失去反抗的意义就代表革命军失去民众的支持,革命军不出几年就会土崩瓦解。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的阿尔托利雅可没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陪维艾人一直玩下去,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清理编号区——
聪明的青蛙会在一次偶然察觉到危机,它们将自己跳出锅,然后摔死在冰冷的水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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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摘下兜帽,露出在伤疤下依旧飒爽的面容。
“布利尼亚第二皇女,阿尔托利雅·海因里希,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一时鸦雀无声。
诶?阿尔托利雅眨了眨眼。
剧情不该是革命军趁着阿娅枉死、皇女敷衍真相的机会,在失望愤怒的编号区民众前进行演讲动员,随之冒出一堆革命军攻入总督府,以布利尼亚第二皇女的性命做威胁与帝国谈判吗?
可现在,对方却放弃了自己为对方准备的、革命军发动叛乱的最好时机。
为什么?
“和……和我吗?”阿尔托利雅确认道。
“没错,和你单独谈话。”黑川点点头。
还未等阿尔托利雅回答,她身边的贵族与军官就开始愤怒呵斥。
“真是笑话!一个恐怖分子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你觉得自己值得被相信吗!”
“和皇女殿下单独谈话,你有这个资格吗!”黑川单独谈话的要求在他们眼中完全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哪怕是下面编号区的民众也都觉得这个提议强人所难。
谁想皇女沉默片刻后——
“请这边来。”
“!?”×N
“皇女大人,单独和这家伙在一起太危险了!至少也应该让您的骑士……”
“我相信黑川小姐不是我的敌人。”阿尔托利雅笑道,手指轻轻捏住搭在胸口处的项链“而且这不还有魔术道具保护我嘛。”
……
蚂蚁不再按照自己给定的路线行进,这让阿尔托利雅现在心里稍微有一点恼怒,而更多的则是好奇。
她独自领着黑川走进总督府内的一间屋子。
一进门,阿尔托利雅便闻道了熟悉的甜滋滋奶油味——房间中央的长木桌上,摆放着一盘子圆鼓鼓的小蛋糕。
这蛋糕……她微微愣了一下。
身后的门被锁上,一根从黑川身上探出的黑线缠上了阿尔托利雅的脖颈。
“黑线不会触发你身上的任何魔术道具,但它眨眼间便能轻松让你漂亮的脑袋和身体分开。”阿尔托利雅身后的黑川道“安静、举起手、慢慢转身。”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阿尔托利雅配合着黑川。黑川开始将阿尔托利雅身上所佩戴的魔术道具一一取下。
“黑川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尔托利雅的语气小心翼翼。不过未等她说完,只见房间中间的实木长桌像豆腐般无声被划成两段倒在地上。
“这是虚伪的代价。”黑川道。
圆滚滚的小蛋糕滚落到阿尔托利雅的脚边,阿尔托利雅微微低头。
“……还有心情看蛋糕掉地上吗。皇女殿下,你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黑川将对方脚边的小蛋糕踢远“告诉我,阿娅之死的真相。”
“不是说过了吗,阿娅她……”
“是真相。”黑川语气平淡,黑线在阿尔托利雅的脖颈划出浅浅的血痕“我不想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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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一下,章节内容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