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靠在角落,视线流转间注意着至和他的两个同伴交谈。
悉悉索索间花费了不少时间,途中至一眼都没关注过这边的他,甚至都没有把他绑起来。只是单纯将爱德华搁置在这边而已。
是觉得没这种必要吗。
“好了。”
那边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随即自己不久前用毒气放倒的一个豚鼠都站了起来,另一个似乎被恶趣味地继续留在原地。
“能直接用能力解除麻痹你怎么不早用?”蕾塞咬牙切齿地扶住吧台的残骸,看上去颇为恼怒。
脚边就是具反叛党的尸体,她却自动无视掉了,就和什么也没有一样,因为几乎满地都是,想注意点避开都难。
“这个也被我忘了。”
至挠挠头,语气里有不少心虚的味道,“要不是他和我说没有所谓的解药,我都想不起自己还能这么解决。”
话题终于指向自己,膝盖被毁只能靠着墙坐的爱德华张张口。
“等一下。”
至打断他想说的东西。
“在拷问你之前,我有话要说。”
他回头从地上捡了点什么起来,快步走到爱德华面前蹲下拽住他的领子,吓了爱德华一跳。
明明连名字都是刚刚才起的,至却捧着自己那把手枪的碎片抓着他使劲摇了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眼皮跳了跳,爱德华有很多想说的,实际到了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现在他的小命可在至手上,说错话的话随随便便就会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杀掉。
别看眼前这男人一副傻样,刚刚带给爱德华的心悸感觉现在还残留在手指尖。
在他最后认真起来的十几秒里,无论他做出什么动作都处于【被锁定】了的状态。
脑中浮现出立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明显建立起优势的己方十余人只用是呼吸间就被一人全歼的画面历历在目。
虽然很难把刚刚那个怪物般的恐怖家伙和现在面前这张蠢脸联系在一起。
“你说话啊?刚刚不是还说了句话的吗,怎么又不讲了?”
“别打岔。”
整理了一下因为一直趴在地上变得乱糟糟的衣服,她深呼吸后盯住爱德华的眼睛。
与那种豚鼠特有的寒光对上眼,爱德华明白对自己的拷问终于开始了。
“名字?”
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蕾塞又重新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冷冽而丝毫不带个人感情。
“爱德华•马力克。”他如实回答。
爱德华没有问什么“老实说能不能留我一命”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无论问不问决定权都在对方手上,最终结果也不会凭借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而改变。
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尽量配合。这样活命的概率还会大些。
“我说,问名字什么的有必要吗?”至从旁边探过来插嘴道,“反正又不用写报告什么的,直接称呼为反叛党的小队长不就行了。”
“能不能别插嘴?”
青筋在额头暴跳,蕾塞好不容易找回状态才一会又破功了,“训练的标准就是这样的,你一个外行人哪来那么多话?”
……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至因为犯蠢平白无故浪费了大量时间,还逼得她一直要用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地上全程只能干瞪眼观战。
“对不起。”至立刻蔫了,“请继续。”
眼见碍事的家伙闭上了嘴,蕾塞转头继续道:
“你是哪国人?听名字不是苏联本地的。”
呼出口气,爱德华缓缓开口。
“以前是在英国长大的,后面就一直在苏联干活了。”
依稀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印象,蕾塞眼睛敏锐地扫过他脖颈上的纹身,思绪流转后陷入沉默。
“【铁齿佣兵团】……”她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们这群人居然加入了反叛党吗。”
“很有名吗?”至没过多会又开始插嘴了。
他好奇道,“这名字挺龙套的吧,感觉好像蛮常见?怎么听你说的煞有介事一样。”
“苏联只有一个铁齿佣兵团,我在豚鼠的情报网中见过这个名字。”
蕾塞摇头,“而且等你知道他们的事迹,就不会觉得这群人是龙套了。”
眉毛一跳,她突然想起至在情报里的事迹。这么一对比这些只是雇佣兵的家伙好像对他来说真的挺龙套,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至没有发觉她的想法,转而看着爱德华因伤毫无生气的脸。
“你也挺厉害的,居然能投降的这么果断。”
当时他把需要留活口收集信息这事也一并忘了,爱德华不出声他是真的打算把那拳打下去的。
“在战场上晃悠久了。”
爱德华的声音遥远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没有点识时务的能力,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
表情没什么变化,至用大拇指挑向身后散落在酒吧各地的那些尸体。
“那些是你的战友吧,一点都不想帮他们报仇吗?”
战斗中的配合能那么默契,想必战斗之余也不可能形如陌路,他们必然都是对于眼前男人来说很熟悉的家伙。
爱德华垂下眼。
“技不如人,在战场上死了活该。”
从他嘴里飘出几句话,“他们自己要是还有意识,一定也会这么想。”
话是这么说,至却没漏过爱德华的眼神。
在视线扫过某几具死相特别惨的尸体时,他明显停留了更长时间,一定是在回忆他们生前的样子。
真是很有雇佣兵风格的回答。
“你问完了吗?”
蕾塞不关心这些,等至和爱德华的对话结束,毫不留情地插入自己要做的正事。
公安耸耸肩,表示自己暂时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你是怎么加入反叛党的,通过什么渠道加入?”
为了方便回答,蕾塞特意问的很简短。
爱德华沉吟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回忆道:
“是他们主动的。我们第一次接触是在亚马尔,反叛党的人通过情报商的渠道联系到我们帮忙办事。”
“办什么事?”
“简单的护送军火———至少字面上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打开雇主箱子里的东西看。一路上都装在车里。”
蕾塞思量后没有在这方面多做纠缠,略微点头后示意。
“继续说。”
“后面我们发现那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委托,是他们对我们的【测试】。”
“测试?”至疑惑道。
“对,测试。”
微不可查地咽下一口口水,爱德华看起来正在忆起那时候的画面。
“对我们实力的测试,还有观察作为雇佣军头目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声音比起刚才置生死与身外似的淡漠,好像多了些什么出来。
“第二天,”
在一旁聆听两人对话的至眯起眼,仔细观察说这话时爱德华的面部表情。
“反叛党的首领便亲自出现在了我面前。”
面部外侧的部分肌肉放松,相反脸颊中央的肌肉倒是绷紧了一点点。
眉毛平缓地下压,额头部位的皮肤在往中间用力。
【他很敬重那个人,而且相当倾佩】。
这是至得出的判断。
这种微表情是做不了假的,即使是至自己,在没变成魔人形态之前都不可能把脸上的肌肉控制到这个程度。
下颚回收,耳前肌肉向后扬。
他觉得愧疚。
至在爱德华的视线外一声不吭地观察他脸上的情绪,确保他接下来的这些重要内容不会说谎。
这份愧疚应该是对G的,他很倾佩他。但作为反叛党不算真正核心的成员对G谈不上绝对忠诚,至少这份忠诚重量尚不及他心中对自己性命的看重程度。不过即使这样,现在开始爆出情报时还是会产生内疚的情绪。
“我被G想要完成的事情所吸引了,”爱德华对正面拷问自己的蕾塞道。
“在听了具体的计划后,我和手下讨论了一晚,在大多数都愿意相信他的情况下加入了反叛党。”
“实际上我自己也是愿意加入的那部分。”话毕,他不忘补充了一句。
话语里最重要的部分在出口时就被蕾塞捕捉到,她没有迟疑立马就问了出来。
“G想要做什么?”
询问着,蕾塞感觉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终于抓到了个知情的活口,也可以知道反叛党的首领到底是为策划什么才叛逃的了。
“G,首领他想要———”爱德华开口。
至也忍不住屏住呼吸,没在这种时候插任何嘴进去。
抬起头,爱德华一字一顿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