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在这?”
“啊,说起来的确之前被说过让我好好待在绘梨衣那边的,”路明非挠了挠头,“不过没有关系,我有雇人代我看护的,总之你们这边出这么大事,我肯定是要过来看看的。”
“真是无拘无束地令人羡慕的家伙啊。”橘政宗苦笑,“但是你不该救我的,我本来是必须死在这里的人。”
“啊?什么意思?”路明非一愣。
“现在可以了......窃听器什么的都已经在之前的高温灼烧中停止运转了,看来他也觉得我不可能再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了吧,谢谢你,我终于自由了。”
“啊?不是,等等,什么情况?”路明非被橘政宗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给整迷糊了,“窃听器,岳父大人你在被什么人监听着?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
“是赫尔佐格——不是之前被风间琉璃斩断的那个冒牌货王将,那家伙只是跟我一样的影武者而已,我说的赫尔佐格,是那个在幕后监视我们,并自导自演了这一整场喜剧的,真正的赫尔佐格。”橘政宗幽幽道。
“......”路明非这次沉默了,他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像个捧哏一样大呼小叫说这不可能,只是静静等待着橘政宗后续的解释。
“你不觉得奇怪吗?橘政宗和王将都掌握着源自黑天鹅港的基因技术,他们都豢养死侍,他们是黑天鹅港的仅剩的幸存者,只有他们能互相证明对方的身份,二十年来他们都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神,只不过王将号称是要复活神,而橘政宗号称是要杀死神。橘政宗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而王将是猛鬼众的领袖,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水火不容的,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高度地重合,他们互相都是对方存在的证明......但如果说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呢?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张面具而已。”
橘政宗刚一开口,就给了路明非一个很大的惊喜——亦或者说是惊吓,这个消息背后蕴含的信息量,就连路明非都不禁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橘政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一切都是赫尔佐格的谋划,实际上如今的蛇岐八家与猛鬼众的主要权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既然你早就来了,那么之前我们的对话你应该也全都听到了吧?但那并不是全部,只是真相的冰山一角而已。”
橘政宗——现在该称呼他为影武者了,他疲惫地坐在地上,低声地说着,而路明非则在他旁边用恢复奇迹为他止血。
而影武者虽然疑惑路明非展露出来的治疗技巧,但他现在却没有询问这些东西的心情,奇迹在表现上与言灵相差仿佛,于他眼中也不是那么值得惊愕的事情,对他而言,能够在还活着的时候把他心中埋藏了这么多年的惊天秘密第一时间告诉别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与只是想要满足倾诉欲的赫尔佐格不同,他叙述这些,只是迫切地希望那个恶魔的一切谋划都化为乌有。
而路明非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这一堆复杂的信息。
“邦达列夫一把火烧掉了黑天鹅港,那是他与赫尔佐格共同的谋划,要烧掉的对象除了那些珍贵的胚胎,还有从世界各地搜集而来的混血种孩子之外,也包括了赫尔佐格,但是那个老东西幸运地活了下来,并利用自己留下的后手逃出了黑天鹅港,辗转来到了日本,他还为自己整容搞了一张日本人的脸——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张脸。”
影武者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接着说道:
“但是想要复活神,赫尔佐格一个人当然是不够的,所以按着邦达列夫的计划,他找回了邦达列夫从黑天鹅港带走的三个最优秀的胚胎,将其中的源稚生送给了蛇岐八家,然后又将源稚女送给了猛鬼众,双方都会因为他们尊贵的皇血将他们捧上高位,而赫尔佐格就可以顺势成为他们的导师,成为这两个黑道组织的领袖。”
“而见证过黑天鹅港那场大火的人已经死完了,那么唯一的幸存者赫尔佐格便可以随意编造谎言,他可以有两个身份,之后的他既是橘政宗,也是王将,橘政宗说的谎言会被王将侧面证实,反过来橘政宗也将证实王将所说的话,所以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但是,只靠他一个人,是没法同时扮演好两个角色的......而且作为黑道的领袖,也就意味着要时时刻刻面临着竞争对手的暗杀,哪怕他的竞争对手就是他自己,但总有那些冲动的手下,而赫尔佐格那么一个珍惜自己的家伙,自然不会以身涉险,所以他培养了一批影武者......比如我。”
说到这里,影武者缓缓抬起了头,他看着面前的路明非,视线却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曾经的我,也只是家族的一名普通的成员罢了,但是我很倒霉地与赫尔佐格有着一样的身高体型,以及十分接近的声线,所以在一次他伪造的意外之后,我在家族之中便死去了,醒来的我便被他带到了他的秘密培训所。”
“他在我的心脏植入了微型炸弹,只要他想,那便随时都可以要我的命。如此一来,我便绝对不可能反抗他。”
“但是这样还不够,他需要我全心全意地为他效力,所以他找到了我的弱点——我的孩子们。”影武者咬紧了牙。
“但是赫尔佐格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剩一个儿子,而赫尔佐格的研究成果则可以救他,死侍的胎血几乎可以治百病,它不仅可以延缓绘梨衣被龙血侵蚀的进程,也可以挽救我那血脉稀薄的儿子,作为交换条件,我为赫尔佐格服务,而他则挽救我的孩子。”
“可是,可是......我后来才知道,我的妻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家族病,我的儿子与我的女儿也是!他们所患上的病全部都是赫尔佐格用药物诱导出来的!他早在让我失踪的几年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我!病例单也全部都是他伪造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影武者的眼中闪过浓浓的,足可称之为怨毒的恨意,那样的恨意,就连路明非也不由得侧目,不过影武者很快又压下了那股情绪,接着道:
“但是,我没有办法,赫尔佐格早就把我的孩子送入了猛鬼众之中,虽然我作为他的替身在某种意义上也掌握了很大的权力,可以调查很多东西,但是我的手伸不进猛鬼众,我的孩子依旧在他的掌握之中,我不知道我孩子的情况,只能通过他那边得知。我根本没法把我的孩子从他的掌控下带出,连我自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我有任何的异动,他就会引爆我心脏的炸弹除掉我。”
说到这里,影武者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嘲弄,但这抹感情随即又化为了黯然。
“啊?等等,原来绘梨衣的父亲不是你吗?”路明非忽然问道,“那你之前在上面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中,究竟有几分真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幽幽道:
“路君你之前以为我是绘梨衣的父亲吧?但很可惜不是的,虽然我也希望我是。”影武者叹息道,“绘梨衣实际上与源稚生还有源稚女一样,都是赫尔佐格精心培养出的胚胎,我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不过很大概率是前代影皇上杉越,他是源稚生与源稚女的父亲,或者说是他们的基因提供者,而那个时候能够提供那么强大血统的样本基因的,我也不知道其他人了。”
“抱歉,我很想为源稚生与绘梨衣做些什么,但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源稚生与绘梨衣被束缚在他的谋划之中,向着他划定好的未来走去,什么都做不了。我连我的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
“今晚这一切的闹剧,说到底,也是因为之前源氏大厦之中的事件让源稚生对橘政宗,也就是我产生了怀疑,我们之间产生了间隙,所以赫尔佐格便设定了这么一出剧本,让我死在这里,从而让他对于蛇岐八家的掌控重新转入暗处。”
“虽然我不知道赫尔佐格计划的全貌,但是我可以肯定,以他对于绘梨衣的重视,绘梨衣绝对是他计划之中十分重要的一环,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力而已,如果他真的需要战斗力的话,只要派出他培养的注射过龙王胎血的影武者军团,整个日本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能让他如此重视绘梨衣的理由,一定是绘梨衣对于他的计划十分重要。”
似是想到了什么,影武者脸上的表情又有些黯然,幽幽叹息道:“抱歉,虽然知道这些,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他在我身上设下了太多的保险,我根本不可能反抗他,如果不是按照他的原计划我已经死在了这里,我也无法从他编织的这张大网之中逃出,连把这些真相告知你都做不到。”
“但是,如果是路君的话,想来一定可以帮到绘梨衣与稚生的吧,你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也是他的计划之中最大的一个变量,你可以挽救这一切。”
终于将积压在心头的事情说完,影武者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此将多年将埋藏在心中无法说出的东西一口气全部说出,让他有一种解脱般的感觉。
随即他又望向了路明非,望向了这个当时或许是最强的混血种,这个在他眼中可以说是唯一可能破解赫尔佐格谋划的人,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复。
可是,在他希冀的目光之中,路明非蹲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