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诸夏一朝,以孝治天下。
行律法之威,辅以教化,却也没有抹去前朝孝道。
在诸夏中,每个乡里基本都设有三老,指的是乡里年纪大的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的权利,在乡规民约中,甚至要超过朝廷命官。
宁罪清官,不罪乡老。
得罪了清官,人家遵纪守法,尚不管你,除非你犯法,让人依法办事。
得罪了乡老,人家德高望重,甚至不需要规矩办事,只说三言两语不沾边的话,就能毁掉一个人。
嘿,咱们且往下看。
......
通天河绵延诸夏国境,是为母亲河,奔腾不止,汹涌不息,有流沙界,也传如海深。
清水河是作为通天河的支流而得以留名,本身并无其他特点。
当陆舟三人跟着耗子赶到清水河畔,只看到一群人在此嘈杂,言语尖酸犀利。
“淹得好!这种荡妇就该浸猪笼!”
“呸!这种荡妇真让人恶心!”
“就是,管不住裤腰带女人,让人只想吐!”
最后这句是个妇人说的,她觉得还不够,指着河里那被淹没的猪笼,大声嚷嚷吸引着注意力:“我以前就说过了,那崔家女人本来就是荡妇生的,狗改不了吃屎,一定会走上他们娘那路,现在瞧瞧,我没说错吧!勾引男人哦!”
“听说她肚子里还怀了,不知道是不是卢家的种哦!”
说着刻薄话,女人看着一旁的卢家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人,现在脸都青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那老妇人捶胸顿足。
年轻人沉默不语,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了皮肉里,掐出血来。
耗子被乡人带到,只看到叫叫嚷嚷的众人,他看着那浑浊的水面,心里不安的情绪点爆了他的情绪,不愿相信的猛地一把抓住那个年轻人的衣领道:“卢德业,我姐姐呢?!”
他颤抖的问出这句话。
那年轻人面如死灰,空洞的看了耗子一眼,指向了河面。
耗子目眦欲裂:“我姐姐肚子里还有你们卢家的孩子啊!”
“谁知道那是不是他家的种!”那看戏的妇人戏谑道。
陆舟脸色沉凝,杨婵面无表情,沉玉不太懂,但她觉得自家身边这两位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白莲。”杨婵轻声唤道。
陆舟会意,双手探出,旁边的人不解,却听闻陆舟一声:“开!”
远超炼精化气境界的法力涌出,化作了一双巨手,竟将河水短暂分开,露出一片空旷河底,一个装着女人的猪笼浸在河泥里。
“妖怪啊!”
看到陆舟这番超乎常人的能耐,行人惊叫着远离,但却又好奇的看着河里的那个猪笼,刚刚是他们帮忙丢进去的,原来丢进河里后,是这样吗?
“姐!”耗子惊叫。
“对,对,对!”
耗子惊魂未定,连滚带爬的往被分开的清水河跑去,一脚一脚踩进淤泥里。
沉玉缩在一旁,弱弱道:“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不用,那是我姐姐,我要亲自把她抱出来!”耗子说道。
“不用管他。”杨婵脸色冰冷。
陆舟心里默默一叹。
他已经感应不到气息了。
“你们是什么人?”这时,卢家老妇人走上前来,质问陆舟三人。
她指着河里的猪笼,道:“那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在干什么?”
“淹死人的家事吗?”沉玉举手道。
“那个贱妇红杏出墙,浸猪笼怎么了!”卢老妇人面如修罗,质问沉玉,沉玉被她吓了一跳。
“不只是浸猪笼,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你们把她捞出来正好,我正好拿去喂狗!”
“娘!”卢德业忍不住开口制止。
“你闭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啊?”卢老妇人得势不饶人,当众数落着自家孩子。
“为娘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你娶这个崔书慧!为娘当初说什么来着?她是妓女的女儿,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性子跟她娘一样,是个管不住裤腰带的,性子本身就淫荡!你偏不听,现在倒好,她红杏出墙舒服了,咱们卢家的门楣被糟蹋了!你还要念书呢,还要科举呢!”
卢德业脸上被卢老妇人喷了一脸口水,根本无从开口。
“才不是!”耗子拉着猪笼走出来,陆舟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法力。
耗子想嗜血的凶兽一样瞪着卢老妇人:“我姐姐冰清玉洁,温婉大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比你们这些个阴险丑恶的恶鬼好一万倍!”
“你狗沁什么呢!谁不知道你们那荡妇娘死的早,你从小偷鸡摸狗,脸上的刀疤就是被人抓住的惩罚,你姐姐要是能管住裤腰带,怎么拉扯你长大的!你吃的分明是你那荡妇姐姘头的嫖资!”之前说话的妇人讥讽着。
“你——”耗子想要说话,但好似想到某事,又说不出来,只得看向陆舟。
“大师,我知道你法力高强,我姐姐还有救吗?”耗子恳求道,他摸了自家姐姐的鼻子,已无鼻息。
陆舟面露难色,只得幽幽一叹:“贫僧法力低微,无力回天。”
一尸两命啊!
他环顾那些看他的目光带着恐惧的人们,只觉得人间竟如鬼蜮,魑魅魍魉横行。
“不!我不信!我昨天见她,她还开心的和我分享肚里的孩子,我不信姐姐就这样没了!”耗子脸色苍白,泪水如泉水般涌出眼眶,沾湿了他淤青的脸。
“圣僧,你一定是圣僧!我求你!之前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对你们行凶!我保证我今后一定改......对,我今后皈依佛门,长伴青灯,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姐姐啊!我求您!”
耗子在地上磕头,鲜血从他额头流出,几乎要把自己磕死!
“沉玉!”杨婵喊道,让沉玉把耗子强行拉起来。
三圣母目露不忍,道:“她们的魂魄已经不在人间了,仙人来了也没办法!”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耗子呢喃着,无神的双眼无声的留下眼泪。
“你们闹够了没有!”那卢老妇人一柱拐杖,大声叱道。
“既然把尸体抱出来了,就别碍着我们处理家事!”
陆舟心里一怒,对系统的奖励提醒恍若味觉,只心里一个念头:这还是人吗?
杨婵阴着脸,先是看了一眼卢德业,见他沉默不语后,便轻挪莲步,走到二人面前。
她本不算高大的身影,此时却在阳光下打下了将二人笼罩其中的影子。
“你要做什么?”卢德业紧张的把卢老妇人护在身后。
杨婵脸上没有波动,不顾形象的一脚踹出,直击卢德业腹部,将其踹倒一旁。
卢老妇人急道:“你这贱人干什么!”
啪——
杨婵挥手拍出,脸上毫无表情,直接将卢老妇人扇倒在地。
都说佛要断绝七情六欲,但即便是无情的佛都说自己有怒目金刚像,何况杨婵?她本就不走无情道,此时更是怒从心头起。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大哥,想到了其乐融融的欢乐时光,想到了他们被天兵所杀时,喊她快逃的模样。
此事几乎成为她的魔障,乃是此前所过四劫之一。
而此刻看着卢家老妇人和她的好大儿,心劫似乎要卷土重来,素手挥将起来,几乎要痛下杀手。
陆舟察觉杨婵状态不对,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手腕传来的温热,耳畔传来的担心话语,让杨婵一顿,恢复了过来,再度镇压心劫。
“我没事。”她脸上一热,让陆舟松开手,然后让沉玉撕开猪笼,将崔书慧抱过来。
沉玉不敢怠慢,暴力打开猪笼,用法力将崔书慧抬起,送到卢家母子跟前。
“妖怪啊!!”
显然比起陆舟,白发红眸施展法力的沉玉更像妖怪。
“闭嘴!”陆舟一喝,带上了法力,震慑周遭骚乱群众。
然而有眼尖的,赶紧逃开,奔往县衙。
杨婵看了一眼崔书慧那惨白的脸庞,深吸一口气,看着卢德业道:“这是你的妻子!”
卢德业咬牙不语。
杨婵又看向卢老妇人:“这是你的儿媳!”
“她不是!”卢老妇人尖叫道。
沉玉瞪着猩红眸子,扮个鬼脸一下,登时卢老妇人不敢再说话。
杨婵没有理会,而是再度转头看向卢德业,指着崔书慧的肚子:“那是你的孩子!”
卢德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杨婵最后盯着卢老妇人,道:“那是你的孙儿!”
“你们就这么,把她们浸猪笼了?!”
“她红杏出墙了啊!!”卢德业终于忍受不住,爆发出来。
......
县衙门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县令大人不好了!有妖僧妖女闹事!”
围观者急匆匆跑来,脸上新汉未擦:“您在不过去,就要出人命了!”
薛如云闻言一惊,这青天白日之下,竟有魑魅魍魉胆敢当众行凶?
当即点齐人马,威风烈烈的杀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