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从那片甜蜜的湮灭中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没任何穿越的浪漫主义色彩,我在这片地狱中的废墟里躲躲藏藏的行走着。
伴随着那个靠谱的男性声音,我的体力没有一丝疲惫,有的只是麻木的感觉,简直就像我早就经历过这种生活一样。
心惊胆战的看着各种形态或扭曲或抽象的光怪陆离的恶魔在互相谩骂,推嚷,然后是殴打。这种时候只要拉远距离,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他们的行为,抱着一种不给他们添麻烦的想法,就可以轻松的避开他们。这则信息是那个温柔的女声告诉我的。
虽然是想找人问路,但有的时候适当的距离是必要的,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可怕了。
有没有不那么可怕的恶魔呢?
我一边攀登在崎岖的岩石上躲避着那些家伙,一边感到一股条件反射般的恶心。
“好恶心”
我不知思索到了什么,口中不知不觉的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奇怪,我为什么会说恶心呢,不是我自夸,我之前也是一个猎奇爱好者,对待这种形体上的东西应该没什么接受困难啊?
难道我在叶公好龙吗?
‘不是的,只要你处在地狱,就不可避免地会感到恶心,当然也会感到愉快,这种感觉是互相交织的’
这次是这位慈祥的老人的淳淳教诲。
“为什么会感到愉快呢?更重要的是,我会一直面对这种恶心的感觉吗?”我感到不安
‘需要去适应,这是环境的一部分,也是你永远、永远不可能逃避的课题,我的宝贝’
老人的态度很是坚决,他首先回答了我的第二个问题
‘除非地球上只剩下你一个了’
那个傲慢的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只有一个的种族,听起来似乎挺不错的,还很酷’
是那个兴致勃勃地小孩子的声音
‘只要进行接触之后,你就会发现你需要他们’
老人把话题圆了回来
‘其实,倒不如说你应该会很享受这种刺激的情况吧?’
温柔的女声打趣着我,我隐隐的感到她似乎在鼓励我
在这种情况下,跟他们说话真是一种奇妙的心电感应,我感到有点恐怖,却又有一点舒服,打个比方,就好像是新年的第一天换上了新的内裤,面对窗户吸了一口新鲜的风。
不过感觉应该会很冷。
然而,就在我想问问他们第一个问题的时候
某个东西从我的眼前飞了过去,呼的一声,带着一阵凛冽又锋利的空气,重重的插在了我眼前的岩石缝隙上。
是那种从斜后方的上方飞下的,我定睛一看,那是一片尖锐的刀刃。
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我的心脏猛烈的蹦了起来,只感到一种窒息的味道。
‘嘿!看来你的反应还是慢了点’
这次靠谱的成年男子缓缓地开始嘲笑我
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两个恶魔离我很远。
看来这只是一个余波...
松了一口气,我没有被发现。
我收了收心神,准备继续向前寻找,却突然感到脸部一阵刺痛,一种凉凉的感觉涌现出来。
啊,好像流血了...
我抬起我的手摸了摸脸颊
手背沾上了湿滑的液体,然而这时我惊恐的发现,我的手好像是黑色的。
是那种不会反射光线的黑色,就好像被血液沾湿了的乌鸦羽毛一样的色泽,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
说起来,我早就想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我有点茫然和恐惧,本来以为我现在会是一副脱水的摸样,但没想到我好像连人都不是了。
因为我的手臂是某种金属的样子,摸起来硬硬的、却又软软的,还凉凉的,让人作呕。
不行了,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需要先藏起来。
正在我再次强行打断了思绪,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
我看到了那片尖锐的刀刃。
是刚才那两只恶魔互相攻击时所残留的武器,虽说形状是刀片,但根本就是某种材质不详的东西,越仔细看,越来越看不出是个什么。
那个插在岩石缝隙上的刀片反射着我的脚部,模模糊糊,但可以看出也是黑色的...
我涌起一阵让人作呕的,不详的冲动。
‘不要,不要去看它。’
是那个温柔的女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不会想去看的’
她再一次发出了警告
“可是我需要去看”
我下意识地这么说
‘没有意义,你绝对不想看到你的样子’
她又一次发出了警告
“我需要去,有些东西就算不想知道,但既然现在有这个余裕...”
‘没这个必要。’
温柔的女声,她不断地尝试着与我进行不成立的对话
‘去吧’
一个新的声音
不,
这是声音吗?
这个像是声音的不明东西窜进了我的耳朵,我的身体,让我的肢体有了动作。
它那模糊不清的,让人感到困惑又暧昧的电流般的声音。
它让我感到熟悉却又陌生。
它让我感到激动却又心生厌倦。
它甚至胜过了很久之前就在我耳边不断回响的耳鸣般的马达声。
我颤抖的举起了我那纯黑色的双手,轻轻的抓住了那片因为打斗而被飞溅到缝隙中的刀刃,它是那么的可怜,孤零零一个,被忽视般的插在这片被荒芜了的岩版中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巧妙地避开了它的刃,但它却好像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的刃,仿佛我的视觉在欺骗我一样。
我的手在把它取出来的时候被割伤了,鲜血从手掌上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我在那让人厌烦的谜之声的指示下,又仿佛是我自己的操作下,依旧颤颤巍巍的把它从被卡住的岩石缝隙中取了出来。
在不明材质的类似于镜面般的狭小的刀刃上,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自己的“脸”,
没有五官,一个黑色的哑光材质的无比光滑球体。
而我的四肢,它的形状和切面是那么的整齐,简直利索到让人感到恶心到想吐,就像人一样的,甚至是一个人类美女般的身材,却只让它更加的令人作呕。
整个身体的红色部分则是围绕我小腹一圈的红色印记,还有头顶上违反物理定律的红色肠子环。
最后,则是我的心脏部分,它似乎是一种透明的材质,但已经几乎要变成像身体一样的黑色了。
这片刀刃。
作为我帮他脱离出来的报酬,它让我看到了自己。
一个令我感到恶心的、却也让我安心的怪物、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