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
良人犹怒催耕早,自扯蓬窗看晓星。
等天际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射下,阳崇县的百姓走出家门,有炊烟袅袅,有吆喝叫卖,这又是为生计而奔波的一天。
但今天,有些许不以一样。
先是官府大贴文榜,然后是一群人你追我赶的往菜市口赶去,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昨夜春香楼事件的亲历者,一夜未眠,今早一见官府贴榜,赶紧赶往菜市口。
文榜写什么?
是官府细数春香楼璎玑之罪状,要在辰时于菜市口斩首之事也!
嚯!有好大的热闹可以看!
那春香楼里的璎玑姑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她的艳名让阳崇县的男子夜间梦回,也让那些个良家少妇妒得牙痒痒。
而今听说她竟然是妖孽,还要在菜市口斩首,这让人一时间恍惚,是不是自己一觉睡了三秋?不然怎感觉天地变了颜色?
不管如何,不管知不知情,这对于阳崇百姓来说,都是场调剂生活的热闹。
陆舟没有跟着薛如云离去,而是给其留下玄天佛珠镇压刘杨,自己一人坐在春香楼顶,说好听点是赏月,说不好听点是枯坐,总之就是体会自己所得。
法术、神通、修为,法力分割了凡人与修行者的世界,只一夜陆舟便真切的体会到这点。
若说弱的修行者在强的修行者眼中,是大法力镇压小法力,那寻常凡人在所有一切修行之物中眼中,则是寻常物品,是血食,可有可无,可生可死,随意拿捏。
但修行者便可超脱轮回业报吗?
陆舟细思,就自己的身份想到了灵山诸佛,想到了那高高在上的佛祖,他顺着百姓人流行走,敏锐的六识能听到所谓凡人体内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血液流动,听得到他们跳动的心脏,感受得到他们变换的情绪。
在没有系统的帮助下,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炼精化气七层的境界。
他脚步不停,如同寻常百姓一般,跟着他们来到了菜市口上。
“诶呀,小师傅你碰着人家臀了!”
“阿弥陀佛......”
期间意外,不必多说。
【叮,宿主违背佛家欲孽,奖励十五日寿元。】
新的一日,系统又刷新了。
但是这次,陆舟发誓,真不是他主动破的戒,是那女子先动的手!
他忽然想,自己这样下去,别修为还没成仙,寿命先与天齐?又细想了一下,当了个笑话略过。
很快,陆舟随着人流来到了菜市口。
所谓菜市口,原先是一条街,基本诸夏的城、县都有这么一条菜市街,百姓在此摆摊叫卖,总是聚集许多人,诸夏还没建立时,前朝刚灭,乱世征伐,有政权见菜市街人流多杂,遂在此造了刑场,将刑犯押解于此,斩首示威,以震慑百姓。
诸夏建立后,也沿袭了这个制度,于全国菜市街建造刑场,把罪犯在此斩首,树立法制威严。
阳崇县上一次斩首,是十年前,那时斩的是前四大家族。
现在又要斩头,不过斩的是个妖孽。
等陆舟来到菜市口,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那就是璎玑姑娘?不是说她是绝世大美人吗?那不是个丑陋的男人吗?!”
“咦,真是恶心啊,你们男人就像喜欢这样的?”
“不是说了嘛,那是妖孽,你们没看到他皮肤都在溃烂吗?”
“就这种妖孽,还艳名远播呢,看你们男人今后还能不能系紧裤腰带了!”
“听说之前那些个说是上京赶考的举子都被她吃了!”
“什么?该死啊!快斩她快斩她!”
“没错没错,杀人偿命!”
刑场下面,人生嘈杂,有顽固的老人,有守家的妻子,有曾经春香楼的顾客,此时他们都聚在这菜市口,等着看斩首。
他们愚昧,之前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刘杨是妖孽,但在刑场这里,又听得别人诉说其罪行,心里就不止看热闹了,还有另一个简单的念头——恶妖厉鬼?该斩快斩!
刑场上,薛如云端坐监斩台,等待时辰。
刘杨跪趴在刑台上,溃烂的皮囊在晨光的照射下发出滋滋声,不用玄天佛珠的压制,晨间的太阳,那天地间的炙热阳气就已经将他镇压,他此时比寻常人都虚弱,已然无力反抗。
他听得到刑场之下的恶言恶语,但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身上皮肤一寸寸溃烂。
见此,陆舟悄悄挥手,收回了镇压在刘杨身上的玄天佛珠,寻常百姓看不清发现了什么,薛如云却看得清楚,朝陆舟点了点头。
而刘杨也发现了陆舟,在一种芸芸众生里,他是格格不入的一个。
他怔怔的看着陆舟,露出一个自己觉得很美的笑容,发出如同蚊蝇的细语,连在最前面的看客都听不清,但陆舟却听得真切。
他问陆舟:“和尚,奴家还美吗?”
好重的怨念。
陆舟蹙眉不语,只等刘杨身旁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那蕴含烈烈杀气的锋利刀口会告诉他答案。
见陆舟不答,刘杨双目失落,头低垂下去:“为什么这世间就容不下奴家这类人的存在呢?”
生男生女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若是可以,他也想生做女子啊.....
陆舟闻言,有些沉默。
但这不道德,至少不符合时下的道德。
在自由与道德伦理之间如何取舍,逆来顺受还是奋起反抗,那是自己的事情。
每个时代都有一群与主流格格不入的异类,与主流如何相处,是他们自己的必修课,没人教的了。
见陆舟沉默,刘杨笑了:“师傅是在为奴家可怜吗?”
难听的声音让陆舟收回思绪,听得是刘杨的话语,陆舟脸上露出明显的厌弃:“你有什么可怜?”
陆舟没有被刘杨的话语影响心神,目光如炬,不见半点动摇:“你的问题不应该问贫僧,而是问那井里的尸身。”
刘杨再说不出话来。
恰是辰时已至,薛如云偷摸摸听完了刘杨与陆舟的对话,颔首之后,拾起令箭,猛地往前一掷。
“斩!”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上刀身,手起而刀落,只听得喀嚓一声,刘杨身首两分!
恍惚间,刘杨只觉得脖子一热,有阳意灼烧,眼前似乎出现已逝父母的身影。
他们是来接他的,还是来索命的?
怎么他们身后,还有一群眼熟之人?
啊......想起来了,他们是井里的人。
记得他们是听到自己美名来看他的吧?
这般想着,他如往常般艳笑着向他们问道:“你们瞧,奴家美吗?”
咕咚。
带着瘆人笑容的头颅跌在了刑台之上,滚落间沾染沙尘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