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方窗看到的景色,慢慢从乡镇房屋,转变成密林与斜坡。
押运车沿着山道行驶,坐在后面“包厢”里能看到的景色很有限,随着太阳西落,视野也变得黑暗,只有驾驶室和车前灯为他们带来的微弱光亮。
呀——呀——
嘀——!
“****,吓死我了,这黑山上乌鸦可真多。”
也许是车辆行驶的声音惊扰到乌鸦,忽然数不清的乌鸦从树冠起飞,在空中盘旋,司机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按到喇叭。
然后又传来副驾驶的声音。
“以前没这么多乌鸦吧。”
“确实是,一个月前来这里时还没有呢。”
“别管这么多了,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吧,大晚上的这么多乌鸦,真渗人。”
然后就开始说些其他的事情,比如一些家长里短,还有最近都押送了些怎样的犯人之类的,用来转移注意力,这种时候90%的恐惧感都来自胡思乱想。
后车厢里,忽然有人发出冷笑,众人朝声音看去,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有种不健康的苍白,双眼下面有很浓的黑眼圈。
白天和冷秋意交谈过的青年磨了磨牙,显然也不擅长应对现下的氛围。
“你干嘛啊忽然怪笑,吓死人了…”
“呵呵,说起来,你们知道乌鸦的习性吗?”
青年略微停顿,没有人回答他,他又冷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乌鸦喜欢吃腐肉,如果一个地方乌鸦特别多,那没准就是埋尸的地方。”
“呀!”
一直窝在角落的马尾少女叫了出来,天色暗下来以后她的身体就一直比较僵硬,正襟危坐地一动不动,原来是怕黑。
“真…真的吗,不要吓我啊…”
“闭嘴,都老实点!”
副驾驶的警察回过头,对着他们发出怒吼,本来就克制着内心的怂,背后还老是有人渲染恐怖气氛,哪受得住。
“咿!”
少女像是炸毛一样上半身从座位上弹起了一下,另外一个娇小的女孩也吓得缩成一团,然后刚刚吓人的男生捂着肚子压抑地低笑起来。
“嘶!”
“闭嘴。”
冷秋意看向开口的女生,一双秀美的腿和脚丫没穿东西,脚下沾染了一些灰尘,此时抬起左腿脚尖踢在青年左腿的小腿骨上。
因为刚刚还在打比赛的原因,现在身上除了泳装似的比赛服,身上仅仅松散地披着一件大衣,分开的衣摆处能看到让人想要用力狂摸一把的小腹。
“嘎嘎嘎——乌鸦都比你叫得好听。”
“你…”
青年疼的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球中布满血丝,很像是冷秋意熬夜熬到快猝死时候的模样。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还想再来一脚吗?”
“……”
青年静默下来,只是偶尔传出“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冷秋意回想那名黑人选手和裁判腰侧的伤势,还有对她口花花的警司反向骨折的惨状,这一脚算很轻的了,像她这样的,应该是就是邀请函中所提到过的超人吧。
“乌鸦不只代表着凶相,远古时代人们对太阳的崇拜有关;其次,人们对神秘的黑色有一种崇拜感。在夏朝时,黑色就是权力与高贵的象征。”
人们祭祀的地点为黑色,乘坐的马是黑色,就是祭品也要用黑色的羊。人们将对太阳的崇拜与黑色的崇拜合二为一,同时,乌鸦喜食腐肉,在获取食物相对困难的远古时代,人们认为有乌鸦的地方就会有食物。这样,乌鸦自然就意味着一种能给人带来吉祥的鸟。
在道教圣地武当山,乌鸦也被认为是神鸟。根据民间传说,真武大帝要到武当山修行,乌鸦耐心地将他指引到山顶。在得道之后,他重谢乌鸦,辟乌鸦岭,盖乌鸦庙,让善男信女都来敬香。
在朝鲜族的《五谷祭》故事中,乌鸦能将人指引到一个新的地方,让人逢凶化吉,得到幸福。”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低声说道。
见众人看来,他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角落里刚刚被吓到尖叫和瑟瑟发抖两个女生朝他道谢。
剩下的路程众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车辆行驶和乌鸦的叫声。
窗外透过的景象盘旋向上,天空愈发昏暗,明明小镇上还是晴天,上山后一切都被笼罩在阴云之中。
没过太久,监狱厚重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两排真枪实弹的士兵在道路两旁排开,典狱长和副监狱中正在门口等待。
押运车一直开进监狱大门,紧接着后方传来列队进门的脚步声,随之是大门关闭的声音,沉闷的巨响犹如在众人的心头响彻。
冷秋意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亲身体验到坐牢的感觉,各种意义上都挺刺激的。
车厢后门被打开,手电的光芒照射进来,当眼睛适应黑暗后,骤然接受到刺眼的光芒让人下意识抬手遮住。
恢复视野后,一个长得很凶的狱警向他们吼道:
“都快下来,别磨磨蹭蹭的!”
【前置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①:完成入狱程序,参与准时参与晚上开展的教育课。】
最靠门的少女率先下车,就是那个提着手提箱,一脚踹折警司膝盖的女生。
狱警看她拿着东西,举起枪托便砸来,少女灵敏地躲过狱警砸向手腕的枪托,惹得狱警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恼羞成怒,用枪口指向她大声吼道:“拿的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少女唇角翘起,说出让人傻眼的话:“里面是TNT,一打开就爆炸,你确定要看看吗?”
一瞬间狱警们严阵以待,在她周围的人也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副典狱长看到手下的反应额头青筋暴起:“和她废话干嘛,一个普通小姑娘怎么可能单手提动一箱TNT,拿下她。”
“是,给我拿来!”
少女耸肩,抬脚就踹在伸手过来的狱警小腹上面。
砰!
“呃——”
狱警一瞬间身子蜷缩起来,眼睛瞪得好像快要掉出来,手中的枪也因为疼痛脱落在地上。
“如果说军人手中的枪就是生命,你已经死掉一次了。”
少女嘲讽完,看向周围紧张兮兮的狱警们,就连典狱长和刚刚开口的副典狱长也紧张起来,众多枪口纷纷冲向她,大有一种只要她敢有异动,立刻就会开枪的感觉。
“这样真的好吗?这东西可不比军用炸药,不稳定得很,也许一颗子弹,或者掉到地上就会爆炸,BOOM~”
“……”
刚刚一脚下去,那个狱警现在都没缓过来,也间接证明了她确实有力量提起一箱TNT。
虽然以安洁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有这么大力气的人,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典狱长是一个有点胡子的中年人,头发比较稀少。
他低声嘟囔着抱怨,只有旁边的副典狱长听到,他的心情也是类似。
今天突然这么多加急入狱的,连基本资料都没有,警局在搞毛啊,连随身物品都没有扣下,好歹检查一遍啊?
按照经验来讲,眼前这个少女手上真是TNT的概率是比较低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普通制式杀伤式手雷的炸药当量是150g左右,杀伤半径就有15米,这一箱炸药少说有10-20kg,按照最低当量来算也足以把在场所有人都带飞。
车厢里的七人也不搞不清她所说真假,角落两个女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没想到这么可爱一个女孩子竟然是个疯子。
眼下也只能故作镇定,先搞清楚她的目的:“假设里面真的是TNT,引爆它你也要死。别冲动,你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尽量满足。”
“那我们就去你的办公室稍微聊聊吧。”少女指了指他和自己:“就我们两个。”
本来有些暧昧的话语,让少女说出来,典狱长的额头滴落一大滴冷汗。
△
安洁随意地拿着箱子,众人的视线都黏在上面,生怕她一脱手,大家一起起飞。
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她的后背,直到两人消失,副典狱长也没能下定决心说出开枪的命令。
“你和你,跟上去观察情况。”
“是。”X2
在两人进入办公楼后,他指派了两个侦查素质好的狱警跟上去,然后按住疼痛万分的额头。
他不可能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就转移犯人,万一是假的,然后犯人集体逃走,到时候的事情和一系列连带责任追究下来,其麻烦程度还不如让他一死了之来的痛快。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一辆押运车根本带不走几个人。
最后,他叹了口气,开始和往常一样指派任务,首先对监舍长和书记说道:“你们带剩下的犯人录入信息,先排好编号和监舍再说。”
“副典狱长,这…”
众人有些犹豫,开押运车的司机倒是举双手赞成,非常想麻溜地交接完,麻溜地开车走人,但他们不是这个监狱的编制,而且只是个二期士兵军衔,不好开口插嘴军官的命令。
“别废话,执行命令!”
“是!”
秩序恢复,剩下的犯人在狱警的引导下往监舍走,黑山监狱没有男女监舍之分,全部统一管理,只不过入狱时的验身是分开来的。
……
另一边,安洁跟在典狱长后面进了办公室,粗略扫了一眼,轻易发现一些疑点。
对于这个规模不算很大的监狱来说,办公室的配置过于豪华了,给人感觉像进了什么大公司的会客厅,还有雅兴养殖盆栽和观赏鱼,光是那些观赏鱼就价值不菲。
反锁上门,安洁发现典狱长的眼睛没事老往自己的身上瞄,单手抓着箱子平举起来,让他的视线跟随着自己的手和箱子上升。
典狱长咽着口水,只见安洁双手向两边用力,手铐的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下一刻轻易地应声而断,一块锁链的碎片不偏不倚砸在典狱长眉心。
惊慌失措的典狱长捂着额头,也遮住了视线,伴随刺痛,一些温热感从额头流下。
安洁不慌不忙系好大衣的扣子,在典狱长再次向她看来时,举起手提箱,右手拖着箱底,左手慢慢打开两侧的锁扣。
典狱长瞳孔紧缩,紧接箱盖的打开,双眼骤然睁大。
“来做笔交易吧。”
安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