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森大陆西边偏北的海岸上,一只形似鹰,有些许蓝毛的巨大海鸥,乘着虹聆降落到此。
虹聆眨了眨眼睛,表情略显迷茫地跳到地面上,鹰海鸥变回蓝杰烙,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在天上飞行的这几天里,不知道为什么虹聆就是不肯进秘密房间,所以他只能让自己所变的巨鸟物种上变大一倍,再开一个特殊立场,让她不会在飞行途中被吹走。
蓝杰烙回想起他们离开骷髅群岛的那一天。
看到虹聆因为同伴突然的死而错愕的表情,蓝杰烙产生了个过分的想法,他想知道如果是自己死在她面前,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需要多久会忘记他。
蓝杰烙的分身魔法和一般的分身魔法不同之处除了五感共享,还有就是本体不小心死了,还存在的分身可以变成本体。
所以那个时候,蓝杰烙才会对虹聆说做好他可能会先死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你怎么会死?你不是神送给我的礼物吗?在我的愿望实现之前,你不可能会死的!不可能……”
虹聆颤抖的手抓住蓝杰烙的衣服,她惊愕失色的表情仿佛他说的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似。
“你看起来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你向什么神迹许下过怎样的愿望,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不是谁送给你的什么礼物,一直以来我会尽可能满足你不是因为你的什么愿望,或者谁让我这么做,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至今为止我和你所发生的一切都出自于我们自身的选择,无关命运和愿望”
“可是……”
虹聆无言以对,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给自己幻想,自己在给自己编一个解释,自己根本就没有直接去了解蓝杰烙的真实想法,因为他是个笨拙的骗子,而她害怕真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潜意识用“谎言只要能编一辈子那也是真实的”这个想法来保护自己的美好幻想。
现在那层幻想被戳破了。
虹聆把头靠在蓝杰烙身上,感受他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和心跳,语气中带着略微的哭腔说:
“带我离开这里,去你不会死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带我走吧”
不管怎样,那份似来自灵魂中不想让蓝杰烙死去的恐惧和那份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心情,是真实的。
时间回到现在。
虹聆:“这里是哪里?”
这是这几天以来,虹聆主动向蓝杰烙搭话,他们这段时间除了嘘寒问暖和打招呼外,没有过其他对话。
蓝杰烙:“「南森大陆」的某个海岸,南森国是这个大陆西边的一个边境小国,虽然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地,绕了很长的远路,不过这是最安全的路线,种子在哪都能种,我们不一定要去南森国,现在想想,把种子种到人烟稀少的大陆内更不容易再被盗砍”
虹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在出发之前,想和你说件重要的事情”
虹聆看着蓝杰烙,深呼吸一口气,神情比以往还要认真地说: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曾经是个人类,生活在没有魔法的世界,在快要死的时候向神许了愿望,然后我死后的灵魂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作为火狐一族出生了,但我的愿望不止如此,所以在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总之你能听懂吗?”
“我懂”
这件事蓝杰烙早就从法尔多那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虹聆会跟他说这个,不过总比什么也不说好。
蓝杰烙的反应和虹聆想象的不一样,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她脸红着断断续续说出,现在在她看来很难为情的想法。
“额…那个……我当时许的愿望好像是成为最强魔法师的妻子和想坐在巨龙上面飞翔,还有种最大的魔法树……所以……我就以为你是神派来实现我的愿望的,是属于我的……但我现在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说到一半,虹聆突然意识到什么,插一句:
“啊不对!为什么你会懂?!算了,这个问题先放一边,先听我说完吧”
虹聆整理一下情绪,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蓝杰烙坐到她侧对面,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倾听她说。
“如果命运是不确定的,我想明确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很奇怪,但请容许我再次自我介绍”
虹聆站起来,摆出气宇轩昂的样子说:
“全名北斗虹聆,前世是人类,是来自别的世界的穿越者,梦想是种出世界最大的魔法树……”
眼睛转向看蓝杰烙时,虹聆眼神变的柔和一些,继续补充说道:
“我对你抱有深深的恋慕之情,即便你曾经想圈养我,对我有莫名其妙的恨意,用某种手段监视我,我都相信你,相信至今为止为我所做的一切的你,我想成为你的妻子,以你爱人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这番话说得虹聆自己都信了,她在试图用爱来压下对蓝杰烙的恐惧,想用爱再次拼凑起那份破碎的幻想,模仿着自己以前看的少女漫画里女主角对爱的坚守,那种感动反派式男主角的表现。
然而蓝杰烙听了虹聆的那番话,脸却黑了下来,也站了起来,表情像某种鬼魅一样异常恐怖。
“原来你都知道啊,那就没办法了,从这一刻起变成我的人偶吧”
“诶?”
蓝杰烙瞬移到虹聆身后,想一击将她瘫痪,但被她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躲开了。
“可惜了,原本你可以不会有任何痛苦,意识停留在刚才的幻想中”
蓝色的能量锁链从蓝杰烙手上的魔法阵中出现,捆住了虹聆让其动弹不得。
“你想对我干什么?”
“干坏事,不然呢?真以为把一切摊开来说后,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一直做个活在幻想里的女孩有什么不好?你的梦想又不会因此不会实现”
然后蓝杰烙为了节省冗长的解释时间,直接往虹聆脑子里传入自己一部分的记忆,不过是“剪辑”后的记忆。
虹聆的大脑一下子获取太多信息,让她一时间精神恍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解这些信息好。
“不断重启的世界……蓝沧龙……在灰暗异界中的黑色大海……”
“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而我是怎样一个人了吧”
“不对…这个记忆不完整,有关我和你的部分应该还有很多记忆才对,不可能只有‘两人的旅途’、‘我要求你记住我’和‘我拒绝了你’这点记忆而已”
蓝杰烙变成兽爪的右手按在虹聆光滑的皮肤上。
“知道这些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现在我要把你杀死,然后把皮剥下来,把肉剁碎来煮食,把骨架洗干净,再塞其他填充物,做成漂亮的人偶,永远留在我身边”
虹聆低下头,似没听到蓝杰烙的残忍宣言,开始叙说起他所不知道的记忆:
“那一天早上,我以为是跟往常一样,是平凡且幸福的一天的开始,直到我发现无论怎么叫你都不醒。停跳的心脏,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都在告诉我,你不在了,和那天你捡到我时就已经说定的离别一样。我趴你身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然后想起你说过的,当你选择的短暂寿命到了,就让我打开的一个小箱子,然而当我打开小箱子后,我们共住了十年左右的房子里所有东西,包括你,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洒满一地的宝石金子,这比我快在街上饿死的那会儿更令我痛苦,你走了居然还要带走我们一起创造的‘回忆’……”
恨因爱起,那个世界的虹聆拿起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后,并没有走向幸福的新生活,而是利用这十年里蓝杰烙告诉她的一切关于世界和未来的历史,创建了一个信仰蓝魔太阳的宗教。
这个教会在虹聆带领下,很快就掌握了建立还不到十几年的萨古烙斯国的权力,然后她动用举国之力活捉了蓝沧龙,仿造了「灰海」的雏形。
『你有和蓝杰烙同源的另一半灵魂,让我看看把你丢进这一池能复活死魂的水里,能不能复活出蓝杰烙来』
虹聆把蓝沧龙丢进这清澈至透明的水池里,然而像蓝杰烙曾经想做过的事情一样,她也失败了,水池后来被染黑,像有了生命般开始失控。
即便蓝杰烙没有走上自己命定的路,相似的历史依然在某种特定的契机下重现,所以他们才将这种宏观宇宙级的“毁灭重塑”现象称其为「轮回」。
“……你的‘爱’带给我的伤害和痛苦远多于给予我的幸福,我走不出!我根本不愿意走出去!所以如果真能在下一次重来的世界里再遇上你,我希望能在那时封心锁爱”
虹聆抬起头,眼前已然变成一片火海,蓝杰烙的尸体在燃烧,她身上沾满了他的血。
“诶?!”
虹聆惊讶万分之余,她的身后出现一个有着和自己形似且一样声音的身影,说道:
“你杀死了蓝杰烙,这是他活该,走吧,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对,我没有想要杀死他”
“不,你有,你会挑在这个时候摊开来说,不就是因为蓝杰烙这几天不眠不休带着你到达这里,已经消耗太多,以你现在的力量也能杀掉。这没什么不对,是正当防卫,错是蓝杰烙”
“选择这种时候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但即便蓝杰烙是坏人,我也不想做出这种选择,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啊!!”
虹聆跪在地上开始哭。
“你要为自己而活,为梦想而活,为值得的人而活,痛苦是暂时的,你是个坚强的人,未来还有很多开心的事情等着你”
然而虹聆抓着头痛苦状,下一刻想到了自断……
在现实外,蓝杰烙看着眼睛失去高光,如同人偶般的虹聆,从那爱的告白说完,他站起来开始,她就已经陷入到蓝杰烙所施的幻觉魔法中。
“应该没事吧?”
之前蓝杰烙设想的手段太粗暴了,抓一些动物变成虹聆的模样来练习的时候,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精神损伤,骷髅群岛的幻觉迷雾给了他启发,不过他不擅长这方面的魔法,为了弥补幻觉的真实感,他把准备给虹聆看的幻觉和她的精神世界连接起来,幻觉世界中缺少和异样的部分由她本人来填补和自我欺骗。
“在梦的世界里杀死剥夺你自由的我,然后在那里去实现自己想要的一切吧,我会在现实的世界里实现你的梦想,在你走到终点的死亡前一刻,搭建起和你梦中所实现的,一模一样的光景,那时你就可以醒来,看着真实的世界安心离世”
——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