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的阳光伴随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声,让人浑身一颤的同时,也结束了这堂‘有趣’的历史课。
这tm是历史课?你瞪大眼睛好好瞧瞧这tm是历史课?!
前来听课的学生稀疏站起,脸色倒不苍白,只是眼神有点想刀人。
雾行的课虽然有意思,但却让人脊背一凉。
今晚走夜路的时候,他们多半会提心吊胆,时不时扭头望向四周的漆黑角落。
有关绝望之山的故事固然精彩,却远不足以填满整堂课的时间。
瞧见教室里同学们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雾行扒了扒他的存货,将诸如‘延达罗斯猎犬’的故事改编了下讲给他们。
收效显著,看着他们一脸阴郁的表情,雾行比自己中了百万大奖都开心。
这是乐子人的胜利。
待到阶梯教室人员走空,林语夕沿着侧面台阶下到前排。
站在雾行跟前,御姐风少女单手环腰磨砂着下巴,不可思议地望向男人。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那些生活在角状时间孤岛中的猎犬是真实存在的?”
雾行摸了摸鼻尖,轻轻一笑。
“你觉得它存在,它就存在……这不是我的故事,而是一位名叫弗兰克·贝克纳普·朗的吟游诗人的故事。”
“啧,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哈哈哈,这样不挺好的吗,毕竟未知才能激发人探索的欲望,等你哪天揭开我身上最大的秘密时,说不定你就对我索然无味了。”
“那一天不会到来的。”
“是探索不尽我的秘密,还是永远不会对我索然无味?”
雾行一脸坏笑。
迎接他的是几记‘重拳’,锤在后背,林语夕面颊绯红。
“竟然敢这么和本姑娘说话,找死啊你!”
“略略略,打不到。”对少女做了个鬼脸,雾行逃似地推门而出,将林语夕与她的怒火甩在身后。
她没追上来,相较于已经完成任务的雾行,林语夕必须留下收集问卷,归还教室的钥匙,甚至通知保洁阿姨过来打扫卫生。
接下来是雾行的自由活动时间。
回忆起昨天双层红巴士上的那幕,萨卡教授的话提醒了雾行,他向路过的同学询问了下。
随后饶有兴趣地站在隔壁阶梯教室后门,透过玻璃望向人满为患的解梦学大讲堂。
“……梦是种奇怪的现象,做梦的经历也为人所共有。”
“它具有以下五个方面的特征,可被干扰、可被欺骗、可被遗忘、无法重复、难以控制……”
跟在迟到的同学身后,雾行悄悄溜进了萨卡教授的课堂。
碰巧他也有个未知的梦需要开解。
讲台上,教授先生精神抖擞,微驼的背挺得笔直,脱下西服,萨卡的衬衫外套着件绯色保暖马甲,苦行僧似的瘦削面庞,让他多了些常人所不具备的坚韧心智。
碧色眸光扫向教室最后方,黑发黑瞳的雾行总是那么引人瞩目。
“说再多也不及实地操练一番……我上课时最喜欢的情节永远都是梦境解析,我喜欢听大家分享下自己做过的梦,当然倾听过后我会为你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今天同样如此,让我们瞧瞧这次的幸运儿是谁。”
雾行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后排那位外乡同学,你是第一次到访我的课堂,兴许我能从你口中听到些闻所未闻的趣事。”
果然……
雾行指了指自己,在萨卡教授和蔼的鼓励目光中,默然站起,双手撑住带有褐色斑点的浅黄桌面,他表情平静,没有半分拘谨。
作为已经毕业的学长,眼下他的身份是出入社会的老板,而不是青涩稚嫩的学生。
“我吗?”
“对就是你。”
总感觉被他盯上了,是因为林语夕的关系?
毕竟萨卡也是解梦学会的成员,而且还是少女的前辈。
“那我可带好好想想。”
依据解梦学的第二法则,梦,可被欺骗。
欺骗的不是做梦者自己,而是聆听梦境的解梦师。
如果一个人讲述一个编造的假梦,或者他改编自己的梦,解梦师不能直接看出来,判断真假也并不容易。
有着学霸天赋的雾行对知识向来现学现用。
总不能让他当众讲述,他和梦里那个有着七彩发色女孩未完的故事吧……
太羞耻了,色色虽好,但千万别在现实里搞,稍有不慎便会再度社死。
讲台上萨卡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数周前我曾做一个噩梦。”
“在梦里我从原本轻松宜人的风景中,落入了纸屑的海洋。”
“失重感随之而来,我拼了命的游,最后却无济于事。”
“当我意识再度清醒时,我发现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被关进了巴掌大小的牢笼,我将它们打碎,破碎的笼体变成无数支离的镜子,我从那里望见了无数个自己。”
“大致就这些……萨卡教授您怎么看?”
将问题抛过去,雾行饶有兴趣地等待他的回应。
只见讲台上的中老年人,拿起斜放的金属手杖,沿着台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雾行跟前。
他没那么高,因此只有站到另一级台阶上,才能平视这位提问者。
“崭新无比,闻所未闻。”
“雾行你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无法肯定它百分百真实,当梦从叙述者口中讲出时,它便不是它原本的样子了,转述会导致谬误。”
“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它做出大致的判断。”
“当时的你处在一种慌张焦虑的状态,远不及现在这般自信从容,你的生活一定发生了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次这是场噩梦,溺水与牢笼代表着绝望与束缚,但最后你却挣脱出来了……还望见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这或许是对你未来的某种示警,危险也好,灾难也罢,最后的最后,结果永远取决于你亲手做出的选择……”
“……这样吗?多谢您的解答。”
“不客气,这是课堂中,我应尽的本分。”
萨卡微笑着伸出自己的手,雾行同样笑嘻嘻地握了上去。
轻触即分,教授继续他的讲课,仿佛一切都是随性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