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今天又是个摆烂的好日子。
可雾行却被迫早起,收拾讲课需要用到的材料。
一叠字迹满满的稿纸、几本参考书籍、许久未用的学生证、以及一套得体的衣物。
换上贴身的黑色燕尾服,扭正海蓝领结的位置,一切准备妥当,他提上公文包,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清晨的薄雾正在阳光下散去,近几日诡变的天气有了回暖的迹象,这才像秋天该有的样子。
秋高气爽,适宜远行,话说等过段时间天气正常了,是不是可以组织一回杂货铺的秋游啊。
到时候叫上安娜,带着汉斯,让孤儿院里的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出去玩一趟。
雾行畅想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虽短,却已重建起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神秘等着他去探索,但眼下他必须先兑现自己的承诺。
晨曦下的校园生机勃勃,深寒乍暖后,树木似乎有了继续生长的趋势,新芽微绽,经过秋霜摧残的花朵,花瓣已凋零成泥,花蕊枯槁,但好在象征生命的种子已播撒下去。
淡淡的芳香萦绕在空气中,金银色的忍冬花缠绕锈蚀的铁栏杆,倔强地开着,哪怕明日骤降暴雪,它依旧会如现在这般盛放。
来来往往的单身学子与热恋情侣泾渭分明,威治河畔的康桥下,几只优雅的白天鹅畅游在碧波荡漾中。
舒缓的氛围让人格外轻松,饶是稳如老狗的雾行都生出一丝懈怠。
他放松了警惕,于是被突然从他背后跳出的少女吓了一跳。
“喂!我在这呢。”
清脆且熟悉的女声,一听就能分辨出是谁,雾行无奈转身,幽怨地盯着林语夕,嘴里念叨不停。
“就不能让我再回味,回味我青涩的校园时光?”
“切,赶紧给我干活去!”
“没良心的女人,黑心的资本家……”
“嗯?你说什么?”
“啊?什么都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我怎么会吐槽我们善解人意的林语夕大小姐呢?”
“这还差不多。”
面对质问,雾行轻松胡诌应付,待到少女站至他跟前,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打扮。
不是一般的保守。
长发扎起,方框眼睛戴在微挺的鼻梁上,略施粉黛,唇彩是玖红的冷色调,衬衣贴身外搭一件掩盖形体的长袍风衣,落至脚腕的裤腿亦藏去玉足之上的白皙,行走间高跟鞋哒哒作响。
倘若她同雾行说话时没那么轻佻,林语夕无疑是位冷漠的冰美人。
梵林大学主楼坐落于校园中央,弧形建筑倚靠穿校而过的威治河建起,不时有上早课的讲读声传出。
步行登上五楼,在一间阶梯教室里雾行准备起自己的授课任务,翻看事先备好的教案,酝酿接下来的措辞。
听课的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林语夕负责迎接他们。
不过那位少女在雾行和别人面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姿态,前者热情大方,后者冷若冰霜。
看得男人一愣,他在心底默默寻思,以后最好不要得罪这个女魔头。
拿起灰白粉笔,伴随响起的课堂铃声,以及从教室前门惊鸿过隙般掠过的古龙香水味,雾行在黑板上写下讲课的主题。
“被遗忘在人类历史中的神秘怪物——绝望之山。”
“相信各位同学对我还颇为陌生,我叫雾行是你们已经毕业的学长,师从皮特教授,专研不可知史领域,今天受邀过来为你们讲堂历史课,授课内容与那些活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的怪物有关……”
“在一卷残破的航海志中,殒命于汪洋大海的航员留下了这样几段描述。”
“它是怪物,它将手伸向了我们的船,铁木打造的甲板被那灵活的腕足轻易洞穿,我们像玩具一样脆弱不堪。”
“大副死了,在他跳下船触碰到它身躯的一瞬间,他疯了似地扒拉着那摊血肉仿佛在寻找些什么。”
“我只感觉自己很难受,有种不似晕船般的呕吐感,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破手掌,用痛苦强撑着自己保持精神集中,流下的血液涂匀了我刚写下的文字。”
“我用袖子将它擦去,咕隆的滚动声停在我脚边,那是船长的脑袋,白花花的,血肉模糊一片,我不知所措地哭了,手中纪录的笔一刻不停,这似乎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奥对了,还有不停擦拭我心爱的航海志,它总是被黏着的污血打湿,怎么也擦不干净,可奇怪的是……我受伤的手明明不可能流出那么多血……颤抖地握住匕首,望向甲板上的天空,我知道现在该轮到我了……”
阶梯教室内静悄悄的,就连原本知晓这个故事的林语夕也听得入了迷。
窗框的阳光温暖怡人,可仅有一墙之隔的众人,却只觉得手脚冰凉,汗毛直立。
仿佛此刻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白瓷片铺平的楼道地板,而是那艘浮于海面,摇摇晃晃的舰船,血水灌满甲板,原本的庇护所,成了怪物的猎场与餐盘。
洁白的吊顶上,一只好似抓娃娃的机械臂伸下,掐住他们的脑袋轻轻一拧,伴随吸溜声,空壳咕隆滚落,停在他们脚边,眼眶空洞……
相比其他教室的热闹,这处地方如同三伏天不停吞到肚里的冰棍,泛着凉意。
相隔一面墙壁的另一间教室中,萨卡·加维亚教授正在台上讲授他的解梦学课程,这是他每周都会上的免费公开课。
主要为参加课程的人,讲解梦境对现实的意义。
梦是预言的一部分,神秘存在的世界中美梦与噩梦有着迥然不同的含义。
如果说前者是潜行梦域的伟大者的祝福,那后者便很可能是祂降下的警示。
听者如痴如醉,类似的公开课萨卡教授每年都会讲上几十场。
作为《梦境与现实的关系》此书作者,他在外界享有不俗的声誉,不少人称他为解梦大师,甚至会邀请他进行某些私人意义上的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