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阁下,话是好话,但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彼时,在地球的之上的某一处。
在极光照耀的另外的一个地方,还有另一段相似却又不同的对话正在发生。
“我们怕是不敢信啊。”
随着这一板一眼的话语说出,泥土也随之分出条条沟壑,人的步伐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数位全服武装的特战队员纷纷动身上前,将眼前那怪异的宇宙来客团团围住。
而从这群特战队友身后,有人从中缓缓走出,对着眼前的宇宙人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回应,而山中的一切此刻都格外静谧,好似都被林海沙沙声淡去。
可一些科研人员定睛眺望后,却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不知从哪来的,不起眼的军官。
“请您走吧。”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却能刚好被在场的所有人清楚的听见,而话语的内容……虽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奇妙的是,所有人在此刻都没有出声。
科研队伍被特战队员拦在了后面,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只是沉默。
半夏同样也将眼前的一幕完完整整的纳入了眼中。
“噢,什么意思?”
至于被回应的巴尔坦星人则显得有些诧异,稍稍歪头。它已经很少有这种情绪了,那双橙黄色的眼珠咕噜噜的转动着,某种或许可以被称为不解的神态显露在它那无机质的面孔上,像是刚刚酝酿好的话语被打断了,需要重新思考一番。
“你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沉默了几秒后,巴尔坦星人又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双硕大又怪异的大钳子摆动着,它的视力,它的感知强度足以将在场的人都看个遍,而它的科技力……也足以让它在来到地球的那一刻,就通过脑电波理解人类的文化语境、说辞手法。
所以,它才更加不解。
“你能代表在场的所有人?你知道…拒绝我意味着是什么吗?”
…
“我当然代表不了全人类,赛雷布洛。”
而那时,地球之外的人也在开口。
烈烈风中,黑暗、虚无中的光辉正做出着属于自己的回答。
“但是,你就能代表他们自己的想法了吗。若不是迫于我的力量,你还会和我谈判这种条件吗?说到底,你只是在无耻的妥协罢了。”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种事情吗?”
赛雷布洛的声音在佚铭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就随着传来,夹杂着些许的恼火和愤怒。
无数的光屑飞舞着,还在与那同样轰轰烈烈的黑暗做着无休止的斗争。
在这种强度的剧烈对抗下,即使是佚铭也无法支撑太久,只能采取游击的方式去消耗对方的能量,但这恰好是赛雷布洛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一时间他的身形忽隐忽现,凭借着对于光线的操控,佚铭不断交替消失和出现,即使在空间的位置上他还在一个相当遥远的位置,却依然在发动猛烈的攻击。
同样的,黑暗的毫芒亦在沿着佚铭掠过天空的轨迹,化为道道无状无形的痕迹,向周围的一切扩散又消亡,其中……隐约悬浮着的某种五颜六色的球体,在漫无目的、不定型的蠕动、分裂与融合着,爆发出来自于异元世界的怪异光景。
在这不间断的轰击中,赛雷布洛自然也陷入了止不住的沉思。
——为什么?
明明凭借与它的合作,就可以轻易将地球过去所有逝去的人和事物都尽数奉还。
而人类,这种单纯的,顺着时间顺序前进的生命也根本无需去思考这背后的种种原理,于是,死者复活就成了真真切切的实在,对于人类而言,这不就是最纯粹的奇迹吗?
那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实在性、存在性,这种哲学上的辩思…还是你想依靠人类的道德伦理来表达的自己论迹不论心,死亡是种幻觉……等等,这些,其实我都是不太懂的,但即便是这样,我也能捋清这背后最基本的逻辑。所以,想要在这方面驳倒我,你还是做不到的。”
佚铭行与天地薄明间,缓缓说道。
承载着更多话语的光还在飞翔。
“我曾在某些书上,学到过某些人类总结出来的道理…在我看来,我想,那些这是非常好的。”
“这个道理说,一个人……人的属性,并不是由任何物质性的东西构成的,并不是说掺杂了其他的物质就不是人了,基因改造/机械改造,亦或是其他的改造,甚至是转变生命形态,都不应该成为衡量一个人是否是人的属性,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人的本质居然是如此的简单。而那个道理,那句话就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颤抖,又像是感叹。
“人的本质,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佚铭再度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赛雷布洛,我想你的想法应该也是这样的,如果将过去人类社会的人全部复活的话,那么从社会层面来说……人类就没有毁灭过,自然也就不存在悲伤和痛苦了,这一点,我是认同的,我身为一个人,也无法斥责这种行为。”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赛雷布洛终于再次传出了自己的不解和疑惑的情绪。
周遭的黑暗更加深沉了,无以名状的实体正在前方的虚无中浮现,如梦似泡影,而在其中,有无数不同的,过去的,现在的,往后的地球正在其中浮现。
“那么按你这么说,我难道不是对的吗?我哪里做错了?对啊,人类的伦理根本无法判断我的错与对,你想明白了?现在你又为何要与我为敌?”
风在呼啸,远方的暗实质般的铺面而来,像是要把这小小的人给吞没掉。
赛雷布洛在等待着,只是佚铭又再一次的,短暂的沉默了下来,但赛雷布洛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终于,赛雷布洛看见他摇了摇头,做出了最后的宣言。
“没错,没错,若是以人的伦理来看,已经不记得与不再会遭受的,自然等于没有发生过。所以人类,是这个黑暗宇宙中的一种实在性非常脆弱的生物……我当然代表不了人,因为人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而我作为人,也不可能代替他们做决定。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你,同样不配为他们做决定。”
佚铭在黑暗中开始向前迈步,在这无何有的虚无中,只余决心与意志展露无疑。
“同样的,我身为人的身份,自然无法指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我不会从人的角度去干涉这件事……但是,你所破坏的我与人之间的‘联系’这件事,也已经无法更改。”
“所以……我会从光的角度,去解决掉你。”
……
“所以,这就是你的,以及你们的回答吗。”
在最后,巴尔坦星人只是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
这时,那个不起眼的军官,也道出了自己的回答。
“没错,这就是我的,也是我们的答案。”
话音落下,在一阵喀嚓声中,特殊的子弹上膛。基于过去已经明了的麦克斯动力系统的一些研究方向,在这几个月里,人类已经凭借自己的智慧重新掌握了这领域的部分成果。
于是象征着和以往不同的超重稳定岛元素133号的蓝色光芒,开始在枪械中微微放光。
“……我们不会再相信任何外来的宇宙人了,宇宙人先生。”
不知怎么的,他转过了头,望向了周围的人群,然后就如他期盼的一般,看到了他所希望能看见所有人的眼神。
接着,这名小小的军官低下头道。
“巴尔坦星人,友好的巴尔坦星人……对不起,请允许我拒绝您的善意,我相信,这就是我,以及我们大部分的意愿,最后,请你离开这颗星球。”
而在人群之中,半夏则抬起了头,茫然的望向了前方,冷风带着些许的森林的水汽从人群的缝隙里吹了进来,扑在她的脸上。
几秒后,男人等待了片刻,就站起来转过了身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现在有谁不同意我的观点,想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哪怕只有一个人……我也会重新做出决议。”
——啊。
不知怎的,少女的心又泛起了点点涟漪,她一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脑海一片空白,也随着男人的视线望向了周围。
这种感觉在过去也有过很多次,但都是不知道为何而起的。
她莫名想起了过去曾看的某本书,书里曾写过一个简单的比喻,大致是这样的:如果真的有宇宙人来到地球,可能会以为人类是辆车子呢,而基因才是其中的驾驶员,因为人类的一切行动,其实都是建立在延续生存的基础下的,就像是规定好的程序,不会做出之外的任何动作。
她觉得这话可能有些道理,对此有些领悟,但内心升起的却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只有一些排斥感。
半夏的眼神看清了周围人的眼神。
但最后,她只看到了一片宁静和决然。
——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在这短暂的纠结和茫然中,她也随之释然了。
“即使你们注定会灭亡,也可以吗。”
巴尔坦星人低沉的声音再度从前方传出,不过这一次,等来的是许久的沉默。
“是的,即使是这样。”
那名不起眼的军官等待了很久,再次如此说到。
枪械当中,点状的蓝色的光芒骤然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