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暂且先稍稍倒退,来到那比夜空中的大战稍早,却又比巴尔坦星人会见人类时要稍晚一点的时间。
彼时,轰信惠与绊爱两人都在汹涌的气流中跌出了由无穷历史与过去组成的天球,来到了现实的大宇宙中。
而绊爱虽然在种族的繁衍价值观上已经与过去的原体“镭钙”完全切割,但身体的构成技术依旧是寻常文明所无法想象的——宇宙人通常都具有强有力的机能。
于是一时间,物质的洪流中的绊爱竭力维系平衡。
而来自和国的少女轰信惠正被裹挟其中。
仅仅在这短短的几个刹那时间的缝隙里,世界仿佛都融进了一片绚烂迷离的光之海。
并且,那些原本金属的、植物的、动物的色泽、光泽与质地在这片“大海”内仿佛随处可见,并从每个角度浮出,变化流离,直叫不懂得这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对抗的轰信惠……目眩神迷。
“呜……”
一声脆响,轰信惠滚落在地,脊背和躯干被摔得生疼,整个人都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让她直接闭目翻滚了两圈,差点没背过气。
不知何时,刚刚还在怀中的绊爱已经不见了。
“这是,在哪里?”
等到轰信惠终于从地上爬起后,四野豁然一片澄明,只有天空中那神秘的极光依旧闪耀。定睛望去,远方潮湿的泥浆还覆盖在锈迹斑斑的城市建筑上,有深沉的阴影在废墟中徘徊,一副末日之景……
而眼前这一幕,让轰信惠在目睹到的这一瞬间,就好似回到了当初坠入那兔子洞般的峡谷前,在黄石火山爆发后怀俄明州居住的那一晚。
“啊……”
还在恍神的轰信惠突然回想起了什么。
原来,即使自己重新回到了世界,也还是有着遥远的隔阂。
无论是现实上的,还是社会上的距离。
直到许久过后,神情未定,表情恍惚的轰信惠才被一声呼喊拉回了注意力,世界亦是重新明晰。
“喂!轰信惠!这里这里!”绊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里是一片残破的洼地,破碎的不规则金属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
于是轰信惠连忙爬起,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不久后,伴随着哗啦声响起,在一大片由泥土、沙石和建筑碎片堆成的小小的坑里,少女终于把那个蓝色的小球,某个来自异时空的迪洛斯人挖了出来!
“哇,我差点就死了!”
湛蓝色的半透明球体上,绊爱立即用颜文字表现出自己相当糟糕的心情,愤慨的吐槽道。据它所说,那只名叫戈尔德拉斯的怪兽,能量储备可能是在迪洛斯文明千万年的积累和实验下才变得如此庞大,所以才在与巨人的战斗中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效果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戈拉什么德斯的暴走是有原因的?”
一段时间后,终于稍稍理解了一些信息的轰信惠微微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
偶尔有鸟鸣,怪兽的身影在远方的城市废墟与群山万壑中若隐若现。
“是戈尔德拉斯。咳咳,没错!况且在我的前身驾驶远航船离开母文明时,可并没有删除戈尔德拉斯的信息,所以,现在的我也是明白的!”
绊爱在轰信惠的怀中跳动的发出一连串电子合成音。
“但是戈尔德拉斯根本没有智慧,大概率是有什么家伙借助手段操控了它,或者,干脆就是那怪兽的思维被人操控了!”
只是下一秒,它又陷入了一些疑问中,似乎在想着到底是什么手段能够绕过迪洛斯人的系统直接操控那只怪兽,于是一时沉默。
显然,它还是对自己的文明相当有信心的。
轰信惠摇了摇头,她抱着这不知道身体是什么做的,但十分弹软的小可爱,感觉好像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只好站起身继续向前走,想先去找一些安全的地方。
“你这么说我也不懂啊……”
她小声嘀咕着谁都听不清的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
等到轰信惠走出了洼地,后边灰败的建筑残骸已经开始缓缓消失了,直到某个界限,世界随之毫无征兆的变为了一片沙海。
据绊爱的解说,这是来自时空的力量正让行星的地貌都为之改变。
她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寻常的定位手段和引路的方式应该都无法使用了,现在的人类,就算是能通讯,应该也相当艰难和难以长久的维持。
但她看了看脚下的沙漠,转念又想,思维便再度莫名的跳脱起来,将刚刚的一切都抛之脑后,想着要是在沙漠里仰望极光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极光笼罩的地球一开始确实叫轰信惠新奇,甚至让她感觉自己正行于一片可以呼吸的大海底端……头顶就是波光粼粼的虚幻海面,只不过海面是立体的,引力也是真实的。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一点点幻觉也很快就消失了。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当务之急是找到你的那些同族吧。”
轰信惠抱着绊爱,在风中询问道。
不知从何起的风卷起比雪还要细腻的白沙,从轰信惠的脚边打着旋的流过。模糊不清的交流声在升腾的尘埃中沙沙作响。
“不过,你真的确定你的那些同族也被卷入到我的世界了吗……对呀!话说你又是怎么确定我们回到的,就是我过去前来的现实宇宙呢!”
于是轰信惠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些关于宇宙啊、时空的问题就蹦到了她的脑海表面,让她对着怀里的绊爱连忙问道。
虽然脚还是没停,但这些个奇怪的诘问就像是一根有些倒刺的钉子,突然扎进了那颗蓝色的球体深处,直接叫它微微一滞。
绊爱思索片刻,最后还是颓丧的说道:
“这种事情不用你想的那么明白。”
湛蓝色的小球内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嗯……反正,用相较于你们也能够理解的比喻来说,就是构成你身体的物质,在基础尺度之下的所具有某些本征时空的特质和你原来的时空的某些联系,是可以进行映射的。你可以理解为一串密钥,但实际上和这个概念简直是天差地别……你只要这么理解就好了。”
要知道它喜欢的只是一些人类的文化,但要是让它去向连引力理论都没有突破的种族解释这种东西,还是杀了它了吧。
“咕,杀了我。”
最后,面对又是一连串问题砸来的轰信惠,绊爱如此说道。
“……行吧。”
轰信惠有很多疑问,只是这个问题是她最关心的几个之一罢了。
“那上个问题呢?”
“什么?”
“你的同族的那个!”
突然,怀中的绊爱抖动了一下,折射与反射了天空中的极光,映在轰信惠的脸上一片涟漪,直晃眼。
“别晃我呀!”
轰信惠大叫道。
但这次绊爱没有再拌嘴了。
只是等到轰信惠重新睁开眼,刚想用责备的语气去说说这个淘气的小家伙时,就正好目睹了……眼前那壮观的景色,并且实际上,这也不是轰信惠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了。
“你看,找到了啊。”
只听见绊爱得意的说道。
眼前周遭的世界,因为错乱的时空刮起的沙与烟尘,组成的混乱高阙不知几千几万米。
而彼端的远方,正有某种跃出地平线的巨物正在大地上前移。
……
等到轰信惠二人追上那台正在移动的百万巴萨库时,佚铭与赛雷布洛的战斗,亦是进入了或许可以称之为“第二阶段”的时间。
那时,飞翔于地球上百千米之上地带的,不只有如云烟霭般的轻盈极光带,更有超乎想象的力量正在那里进行对撞。而稀薄的大气在那里也正被某种超越性的力量无穷无止的震荡着,动荡不息。
存于这片地区之下的生命,能听见不断回响在四野、高天之上不断传下的轰然巨响,好似宇宙真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殿堂,还有神话之中的雷公在天穹之上鸣鼓,余音缭绕,回荡不绝。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自然的大气自然已经不能够成为信息传递的介质,但理所当然的,二者也肯定都有属于自己的,不那么自然的手段。
属于怪兽的信息在虚无中飞驰。
“收手吧,奈克赛斯。”
佚铭抵御住侵袭,接连挥拳,才将那从虚无中涌出的种种怪异打退。怪兽的力量并不可怕,对他而言,最是难防的反而是那种像是可以从其他时空召唤来不可思议之物,或者奇异攻击的能力。
所幸,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对方所召唤出的一切都还没有超过他所能应对的上限,哪怕是一些未知物质和某种特殊能力的袭击,佚铭也能够凭借自己卓越的反应速度躲开或是提前拦下,最多只是造成一些困扰。
这也导致了战斗的时间还在延长。
“拖延的时间对你我来说无益,若是你想要的仅仅是人类,却没有手段,那么我们大可合作双赢。”
属于赛雷布洛的信息流还夹杂在奔流不息的攻击中,并且不断传递至佚铭的身前。
但又过了几分钟,却还是没有等到佚铭的回应。
于是久战无果的赛雷布洛终于想明白了,并且懊恼自己应该早就想明白。
眼前的这个家伙,这个思维单纯但比绝大部分怪兽都要强大的生命,一定是被这颗星球上渺小又愚笨的生物创造出的无聊的价值观、道德感所感染了。
自己从前视而不见,虽然不是没想过对方会来找自己麻烦,但却从未想过……这个家伙会真的如此较真。
“你是要复仇吗?”
赛雷布洛的信息流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略带“情绪”的表现,那是疑惑与不解。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没错,地球上的人类确实死去很多很多,死亡也确实代表其价值的消逝……但是你要明白,随着技术力的进步,死亡的标准在不同的时代也是具有不同标准的。”
哪怕是对于人类来说,有关于死亡的伦理道德也是在不断变化的,不同时代的差别更是尤为明显。
往上追溯十万年,部落时代,昏迷、摔伤的人往往都会被同族抛尸荒野和死亡无异,若是昏迷的人从荒野归来,还会被认为是“不详”的征兆。
往上数百年,心跳的终止、呼吸的停滞亦是宣告了任何年龄的自然个体死亡,因为那个时候的人还不具备拯救同类生命的基本常识。
往上十几年,有关于脑死亡植物人的话题一直争执不休,脑科学的领域实在是过于繁杂深邃……认知科学与生物学的迷障让科学家无法确定死亡的界限到底存于何处,并且是否已经到来。
所以,若是有未来的人去和过去的人述说死亡的标准,定会被过去的人当做是天方夜谭。
那么……对于技术力登峰造极,已经在科技的领域开拓了无限图景,早已脱离了行星引力圈的宇宙人来说,这个标准又该如何界定,如何划分呢?
肉体的停滞自然已不能够被称之为藩篱,思想的延续更是仅存于一心。
哪怕原先本是以寄生为核心形式存在的生命体,现在也早就能够依靠着保留信息态的备份来在宇宙的其他地方“重生”。
而到了现在,对于拥有了从历史与时间中呼唤事物力量的赛雷布洛来说……
“奥特曼,在这广袤的宇宙,永恒延绵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亦会逝去。”
蓦然间,四周如烟如云的广阔极光带豁然一清,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殆尽,化作本真的空无。而佚铭就位于其中,遥望远方变迁而出的晦涩暗影,好似有无数不同的色斑、色块涌动不息从中涌现。
那些皆为门扉。
于是目光穿过门扉,佚铭终于……勉强看清。
有无数的地球,正于宇宙,自天空背后深处庄严的浮现。
能看见:
有数千万湛蓝色光芒绽放于行星表面,大气冻结,冰与空气的尘埃翱翔于天际,行于宇宙的地球。
有横滚于行星轨道之上,发展出前所未有的不同文明的地球。
有的地球好似粉色的泡沫,漂亮的小行星带顺着延绵大陆的山川纹理旋转,月光折射而下,透过冰晶在地上投射出无数千奇百怪的光斑。
而有的地球却被绿色、紫色的肉质覆盖,终日蠕动不息,可以看见有紫光在万米的血肉大洋下涌动,其中表面布满类人型却恐怖诡异的核能生物。无性繁衍的它们抬头仰望星空,像是在窥视着这个完整而庞大的生态系统外的宇宙万物。
无限的历史,无限的宇宙,无限的地球。
庄严的自时空彼端投射出一角光景。
只是门后迷雾中的地球影影绰绰,像是一条无始无终的河流,又隐约似无数挂在星空中的无以名状的泡沫,沟通了过去的无限的门,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人智所无法囊括的宏大形象。
在最后,属于赛雷布洛的信息流终于夹杂在光中再度送至了佚铭眼前。
“如果你不满意,我还有很多很多可以说的,规律的变更,时代的迭代……”
“够了。”
但下一刻,属于光的信息流径直打断了往后的一切交流。
原来刚刚目睹了这一切的佚铭一直一言不发。
现在,他笑了出声。
“呵呵,话是好话,但从你的嘴里吐出来……还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