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时间长得令人倦怠,天井里的人们躺在床铺上,却得不到应有的安眠。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模糊,细微的变动反而更引人注意。墨色的一片,舒展自己扭曲的身体,在不眠者的眼前跳动着。
伊西多醒来,晃了晃头,脑袋像是被黏胶填充地没了空隙一般,给人的感受实在是糟糕。
汗珠从鼻尖上滴下,和其它同伴汇集成一团,浸透了衬衫。
“什么时候会做这样的梦?”
干涩的自嘲从口中吐出,伊西多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天空必须是蓝的,水面必须是澄澈的,世界必须是由那些人书写的…………多么可笑。”
“多么可笑。”临耶屹立在海洋上,血管不停地突起,收缩,它看向面前挣扎着挥舞着手臂躯体,他们是灰暗的,只有自己脚下才是充满着光明的净土。
多少年前,将自己创造出来的文明,他们是多么繁荣,但……
临耶摇了摇头,它已经没了仇恨,它决定宽恕那些人。
黑黢黢的海浪猛地砸在“玻璃”上,犹如猛兽的尖牙,嘶吼着,咆哮着,粉碎了那些苟安者的屋檐。
火光不时闪烁在它们身边,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刺耳的呼啸声卷去了一片鲜艳的红色,但随即就被重新填补上去。
黯淡的天空中,几只巨大的“云”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撞在玻璃面前,霎时间消失了。
“撕拉————”
随着越来越多的云朵撞击着,几片红色涌进了玻璃的内壁。
天井的炮塔耸立起火炮,钢铁的身躯似乎是最严肃,也是最无奈的警告。灿烂的炮焰亮起,在空中划过一条条白色的尾记。
“这是我们的一切,这是不能动摇的家园,怪物。”排山倒海的声音咆哮着,没人听到它们的话,却能感知到那呼啸而过的风。那是它们最后的坚守。
几道红色的缺口越来越大,它们也竭尽全力,也一样拼尽了所有。几条触手被斩断,却又有更多数不清的触手伸向远方,最后,它们成功了。
炮弹成片地落下,却依旧阻止不了蔓延的红色,火光闪亮,烟尘弥漫,终究还是落下了休止符……
“这就是潮汐啊。”奈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平静的脸庞上少见地多了分忧虑。
接下来呢?接下来会怎么样?其实这个答案依然显露无疑。
纯白的走廊上,应急灯忽的亮起,鲜艳的红色不停地闪烁着,在人群中散布着恐慌的情绪。嗡鸣声压倒了人与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请全体人员撤离地表建筑,到达负二层进行避难。”冰冷的话语回答着恐慌的人们。
息壤并不打算停留,它们像潮水一般,汹涌地向天井这座孤岛涌来。
伊西多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混乱的人群的“簇拥”下挤进了入口。
屏幕亮起,奈落的身影出现在上面,依旧是从容而淡定。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就是我要回答的,息壤,已经突破了防御。”
人们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哀嚎与唾骂。
“各位,也并不是毫无办法,我可以将玻璃调至更近区域,封锁地表建筑,保障底下系统的正常运转。不要恐慌,我们还有机会……”
“这已经是极限距离了,上层建筑被撕成碎片都是有可能的。”塔娜一边听,一边暗自嘟囔,她想告诉大家这件事,可看了看那些满怀希望的目光,她又一次沉默了。
随着安抚的结束,几台有着和奈落同样面孔的机器人来到他们身边,将他们安置下去。塔娜摇摇头,转身预备离开。
“您还是不安心对吗?”她身边的机器人眯着眼睛,“放心吧,我会处理一切的,请相信我。”
天井外,无数只触须从海面下探出,寒风依旧凛冽,侵蚀着有限的热量。但息壤没有丝毫的退却,它们涌进了天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