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
沉玉不知多少次坐下又站起来,她担心的看着后院方向。
那里溢出不知多少阴气,已然将这座老宅笼罩,自成一个小空间,隔绝了外界,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声响,外界全然听不到。
这样的阴气让沉玉鸡皮疙瘩直冒,心惊胆战。
她很担心陆舟,那绯红的眸子不止一次流出不安的情绪。
倒不是她对陆舟有别样的心思,只是她本就心思不坏,不然也不会多次以幻术惊吓住在这宅子里的书生,只为他们搬出宅子,不受鬼怪侵害。
她不知道后院那鬼是好是坏,只是这种程度的阴气,她一个小妖怪下意识的惊惧。
那和尚不会出事了吧.......
沉玉这样想着,眼睛看向坐在一旁的杨婵,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位她口中的仙女姐姐,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如果她能施以援手......
还未等沉玉开口,杨婵便道:“不用担心。”
她看的出沉玉心中所想,她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这溢出来的阴气实在有些超乎想象,显然不是一朝一日能积聚出来的。
杨婵默默的盘算着这些阴气,这种程度的阴气,哪怕养出一只练神返虚这种陆地神仙级别的怪物她也毫不奇怪。
那种怪物可不是陆舟能够解决的啊。
但又想起先前所见,她便又把悬着的心放下。
只见杨婵随手取了一缕实质的阴气,于那瓷器一般雪白的玉手之上漂浮。
“我曾经听地藏王菩萨说过,这世上的每一缕阴气都藏着一个故事,今日所见,方知祂所说不假。”
地藏王菩萨?那是谁?
杨婵没有理会沉玉,视线仿佛透过地面,看见了地下的陆舟。
她想到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陆舟所表露的性格,失笑了一声。
沉玉不明所以,歪头看着杨婵。
而在地下。
一缕缕阴气蔓生、交织,让陆舟仿佛脱离了时间空间的束缚,进入了一则已然褪色的故事中。
这则故事发生在距离现在不知道多少百年前。
那时这片土地的主宰还叫做晋。
故事从一个名叫桑的村庄开始讲起。
其中有一位姓黄的青年,他与村庄里甘于现状的村民不同,他喜欢读书,他想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故此他总能在还书日期之前把书原样奉还,从不逾期,故而那些有书的人家都愿意把书借给他。
但因为他这样的作风,他的农活总干不好,每每被村里人戏称为呆子,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
村民这般笑他,笑他不会干农活,养不活自己。
每到这时候,黄姓青年总不会说话,只是腼腆的笑了几声就继续看书,继续干活。
不过他有一个很凶的青梅竹马,性子跟个男孩子一样,每当她听见有人笑话黄姓青年,她就会气呼呼的骂回去,并叫道:“他不会干农活怎么了,我干活养他,他就读书!”
每次说完都会挥舞着锄头冲上去要打那些村民,村民也都会一哄而散,留下一句:“你还没嫁进去呢,这么凶不怕他不要你啊!”
女孩气的脸红,心里也带着忐忑,不安的看向黄姓青年,生怕他说出半个讨厌的字。
这是他能给的最确定的誓言。
那天的夕阳把女孩的脸映得很红。
三年之后,黄姓青年高中进士,踏马归来,将八抬大轿放在女孩家门前。
大婚之日,他们欢笑着,快乐着,看尽了长安繁华。
然而——
“黄施主,你身具慧根,随贫僧回白马寺修行吧。”
大婚的第二天,有一长眉僧人登门,朝黄姓青年直言道。
那是长安,乃至整个大晋最负盛名的活佛,据说他离成为真佛不远了。
但黄姓青年拒绝了,他功名已成,家有贤妻,为什么要出家?
但活佛却说,他慧根深厚,若是勤加修行,必能成为下一个人间活佛,甚至度过苦海成为真佛。
黄姓青年仍拒绝,但活佛却没在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他掳走。
一位资质超凡的苗子,以后能担起一寺重担,活佛不会放弃。
其妻子见此情景,心急如焚,管不得其他就追了出去。
她从城镇追到深山,只为寻夫,但意外发生了。
山林的强盗将她掳走,活佛心中不安,便带着黄姓青年找来,只是已然迟了。
“娘子——!!”
黄姓青年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却被山贼拦住。
女孩听到了丈夫的声音,遥遥一望,见到了她牵挂的身影,他尚且活着,她便心安。
旋即不知哪来巨力,挣开身上的山贼,冲向一旁的柱子,咚的一撞,失去生息。
“啊啊啊啊!!!!”黄姓青年嘶吼着冲了进去,用自己身上不算干净的衣服慌乱的给妻子擦去身上污秽,为她遮住尸身。
他抱着妻子冰冷的身体,表情呆滞,不知该做什么。
黄姓青年双瞳一瞪,血丝爬满眼球,他求助于活佛,眼中怒火冲天:“大师,你把他们杀了,我随你出家!”
活佛动作一滞,望了这聚义堂几十个人,最终摇了摇头:“阿弥陀佛,佛家人慈悲为怀。”
他顿了一下,道:“施主莫要悲伤,贫僧观那女施主,命有此劫,其命格原有不详,望施主看开些,须知六道轮回,红颜白骨,莫过如是。”
“我诅咒你,活佛!”
说罢,额头狠狠朝地上一砸,地上死尸又多一具。
他宁愿与妻子死在一起,也不愿入佛门贼窟!
山贼们与活佛面面相觑,最终活佛徒然一叹:“时也命也,不可强求。”
语罢,活佛对山贼们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诸位施主,可愿入我佛门?”
新活佛已死,他只得渡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