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月牙高悬,老宅阴气森森,前院只是栽了一棵槐树,后院却是长了十数棵桃树,此时粉艳桃花盛开,俨然一座桃园。
陆舟隐隐有了答案。
“还未请教大师法号?”书生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贫僧法号白莲。”陆舟说道。
说完,两人的脚步正好停下,眼前是一口枯井,它藏在角落,周遭寸草不生,法眼视野之中,阴气从井口溢出。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书生浑身阴气的源头。
于阴气浸润之下的满园桃花,粉的妖艳。
“这个法号真好。”书生说着,向陆舟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白莲大师,咱们下去吧?”
“好。”陆舟捻着手中玄天佛珠,含眉点头。
“......您就不怕我害您吗?”书生口中再次发出了女子的声音。
陆舟不置可否,目光清澈,倒影着书生那重重鬼影:“你会吗?”
他心中警惕,随时准备防着书生暴起。虽然答应了要超度他们,但他可不会一点警惕没有。
“......白莲师傅,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啊。”那女子的声音幽幽,而书生的声音再次冒出,宽慰道:“咱们走吧。”
说罢,便一跃而入枯井。
陆舟往前一看,枯井黑暗,好似看不见底,森然阴气让人以为是通向地府的通道。
手中玄天佛珠传来丝丝暖意,让陆舟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前院还有个女神仙呢,他还能被吃了不成?
一念及此,陆舟深吸一口气,一跃而入枯井。
黑暗只是瞬间,很快就踏足井底。
原来这枯井本就不深,只是阴气让人新生恐惧,产生了幻觉。常人若是心志不坚,哪怕只看一眼,都要大病半个月。
“这......”陆舟哑然,超凡世界果真唯心。
一转头,便看见站在一旁的书生,在他身边有几朵森森鬼火,冒着幽蓝荧光,照亮井底。
很怪,明明这井底什么也没有,陆舟刚下来却莫名觉得心中不安,此地的阴气更加森然,真真好似肉身下地府。
“随我来吧。”书生注视着陆舟,看了他那光头数息,这才说道。
其身上阴气翻涌,当即在井壁上融化了一个大洞,其后是一条长长的隧道,浓稠得让人不适的阴气就从这里流出。
书生幽幽看了陆舟一眼,一朵鬼火飘到陆舟生前帮他照亮了前路,便转身走去。
陆舟道了声谢,慢慢跟了上去。
这隧道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过于浓郁的阴气混淆了时间。
“其实我很厌恶和尚。”
前面走着的书生忽然说出让陆舟心里一惊的话语,让他不由捏紧手中佛珠,时刻准备反击。
“曾经有一个和尚,法力高强,人说他是在世活佛。”
书生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而陆舟却看到有鬼魂从书生身上走出,越过他们两人,朝前方走去。
“啧!真恶心!”
这是陆舟第一次见书生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毫不掩饰的厌憎。
陆舟看出来了,这书生生前绝对跟和尚有什么深仇大恨。
陆舟沉默了一下,对他说道:“贫僧到底四大未空,做事随心所欲,与佛沾不得边。”
他可不是什么正经和尚,有仇可别算在他身上。
书生也是愣了一下,失笑道:“放心吧,白莲大师,我已经放下了。”
“施主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手在做什么?”
陆舟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阴气球,道:“要不施主先把手里的阴气散去?”
“啊?哦哦!”书生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散去手里阴气。
陆舟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家伙生前跟和尚到底有什么仇啊,只是看到和尚潜意识就想把对方往死里干,他贸然跟下来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不过现在后悔已晚,不若走一步看一步。
“施主,可以跟贫僧说说他们吗?”陆舟对那些从书生身上走出来的鬼魂很是好奇,他们似有自己的意识,但是并不强烈,像是只对书生有反应,无论陆舟如何触碰也没有反应。
闻言,书生脚步一顿,望着前方那些从他身上脱离往前走的鬼魂们,道:“他们是我的恩人。”
语必,还没等陆舟说些什么,他与书生便走出了隧道,踏入了一个宽阔的空间里。
书生身上的鬼魂纷纷离开,往前走去,鬼火往前,照亮空洞。
却是满地白骨让陆舟怔在原地。
那些个男女老少健全残缺的鬼魂则一个接一个的融入那些白骨当中。
又是一个鬼影从书生身上走下,这个鬼影与先前皆是不同。其身上穿着不知什么朝代的盔甲,手持烈烈钢刀,一身煞气逼人。
他从书生身上走下,朝陆舟点了点头,便一挥钢刀,朝众鬼魂道:“归!”
一声落下,亡魂归亡骨。
陆舟看得震撼莫名,书生神情恍惚道:“那是一位老将军,他带领了这乱葬岗的亡魂镇压着我们,让我们不得作恶。”
“而与之相对的,他们的灵智被磨得几近于无。”
“我看的出来,再不过三日,他们便会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书生朝洞中白骨重重一跪,一连九下叩首,随后朝陆舟一扣:“所以,还请白莲大师慈悲,将老将军他们超度,入地府,进轮回,转生来世!”
陆舟觉得自己的嘴巴很干,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诸多水分,干涩的开口道:“那你们呢?”
书生抬头一笑,陆舟从他脸上看到了另一张面孔,那明媚的笑容,怕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位贤惠过人的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