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地的正式地名名为布劳斯罗夫什,那是一处带有青金石裸矿的阶梯状滨水台地,来者若是由内陆向大海湖看去,偶尔还能在布劳斯罗夫什的岩台中找到几块带着蓝班的石块,而若是由大海湖向陆地看去,便能瞧见一片延绵数十里的灰蓝纹断崖,该断崖东起波维斯比、西至朗斯盖达凹地,大海湖的壮丽水光照亮了岩层中的蓝绸与金丝,其名曰布劳斯罗夫什蓝墙。
地理志学者说那片壮阔的裸矿壁是陆变纪元发生与艾尔登流星坠落的证据,尽管奇特、但却没有特殊价值;假如布劳斯罗夫什是片辉石裸矿带,那当年葛弗雷南征的时候恐怕还得跟提早来占位的魔法师们来场硬碰硬,好在布劳斯罗夫什只是个青金石裸矿带,除了雅兴泛滥的旅行者之外几乎不会有人来这个荒芜的边境。
其实那种色彩独特的原生矿物对交界地外的凡人而言犹为珍奇,他们甚至还会以珠宝一词称之,但是对在交界地内的居民来说,真正的珠宝指的多半指的都是那些具备强大力量的琥珀、辉石又或者是卢恩结晶,所谓的青金石在交界地中不过就是众多染料中的一种,其存在还不如一块打火石来的有意义,至于其他无法做成染料的矿石就更不用谈了,交界地中鲜少有人会花大钱寻找或开采那些纯粹的装饰性产物,布劳斯罗夫什地带也因此幸运地以最完整的形式保存了下来。
但据说在黄金树文明发迹之前的年代,原生矿石也和外界一样拥有相当庞大的市场,当年众生口中的美即是美,它不必是某种力量的媒介,因为美本为力量的表达形式之一。许多神明与富裕之人都热衷于采集那些平凡无奇的矿物来彰显自己的权力,青石与黄玉、玛瑙与白钻,宝冠与令牌、坠饰与戒指,它们的踪迹无所不在,有些古老的故事甚至还提到,观星者们曾将这些斑斓的彩石视为大地之星,无上意志在里头留下了创世的寄语——历史赋予了青金石属于自己的重量,不难理解蓝墙遗迹的制造者们为何会选择在此打造出那属于自己的信仰之所,毕竟那是个大地比繁星更加闪耀的年代。
蓝墙遗迹是个奇迹、也是个意外,它被秘密保存在岩层之下,直到十年前才因为慢慢以深渊入口的姿态走入佛卡图斯的传说中,如今它是圣树之民朝思暮想的英雄止步之地,他们日以继夜地探索与破解古人留下的谜题,只为完成神人下达的使命。
该遗迹的主入口位于一座裂口型洞穴后方约五十公尺处,护送队将营地安排在遗迹大门前的小开阔地上,由于有洞穴作天然屏障,不必担心风吹雨淋的问题,因此营地里只设置了两座分别用来会议与仓储之用的帐篷,平时圣树之民会将他们在遗迹中寻获的关键文物摆放在仓储棚里进行测量与纪录,其归纳结果则会在当天傍晚利用双子板汇报给艾比昂的圣树议会;而相对于外部的粗旷风貌,遗迹内部无处不是精雕细琢的笔直线条,其纯粹的柱墙结构与异常尺度的挑空将整个地下空间束成了一条条诡异的峡谷,上头璀璨的蓝石与金线装饰可谓极尽灿烂,于是乎护送队又把里头称之为青金石宫殿。
峡谷汇聚之地有个箱形大厅,看似是以陵墓为原型打造出的巨大宫殿,后来聂塔根据宫殿内部的古文与浮雕了解到,这里不意外的也是双鸟教派的造物之一,而既然是死亡的崇拜者,那建物中随处可见的压迫感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所有的现象都有得解释,唯独盲眼英雄的存在显得无比古怪,因为传说中盲眼英雄曾从妖精手中获得了流水曲剑与名为蓝衣舞娘的护身符,而此处提到的妖精指的便是存在于远古纪元的能量生命、先祖之灵,它们代表也交界地中最为古老的熔炉时代信仰。有别于双鸟信仰对死亡的重视,熔炉时代信仰更看重生与死之间的轮回,所谓的生命终结只是自然循环中的一个环节,它的存在固然重要,却不该让人沉溺,而盲眼英雄的价值观几乎与后者完全一致,人们也普遍认为他可能是一个隐性的祖灵信仰者。
所以这样的人为何会被安置在死之信众的陵墓中?随着盲眼英雄的遗物陆续寻获,这个问题也越发刺眼。
其实一直以来护送队都没能发现甚么重要的文物,他们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去破解设置在地下宫殿中的机关与迷宫,作业期间顶多就是找到一些纪录文献与不同年代的陪葬品,如此毫无收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天之前,众人一鼓作气宫殿的深处找到了盲眼英雄的墓室。那座受到重重保护的墓室里存放的的无疑就是盲眼英雄的遗骸与遗物,但安米沙缇却没把这个发现汇报给艾比昂知道,因为事到如今,种种迹象都显示了此处与此事的不寻常。
"这不是英雄大人原本的武器。"护送队工兵的奇洽说道。他的头发比聂塔更加苍白,但外貌看起来却只比米德哈瓦特要年长些,有传闻说他比护送队里的任何人都要年长、实际年龄甚至只比神人双子要小一些,至于实情为何,大概只有接受这位民间自愿者的安米沙缇知道了。撇开来历之谜不谈,身形剽悍的奇洽所拥有的知识与历练确实不同一般,而他负责的工作是鉴定英雄遗物的真伪,另外只要是圣树艾比昂草创前后有关的历史文献,请教奇洽准没错。
此时奇洽对话的对象是正是安米沙堤,他们俩政站在墓室外检查着一号探索组带回来的贵重遗物:流水曲剑。
相传流水曲剑是参考安瑟尔河的水相而制成的武器,以安瑟尔河的河水为形体、亦以安瑟尔河的河水作淬炼,封印外神猩红腐败的神剑正是纯净之源的化身,其拨水刀体无刃而锋,当年盲眼英雄曾以水鸟之姿舞动此剑,其姿态虽优雅似飞鸟、却也如同湍水般凶猛,但现在出土的这把剑尽管同样是流水之剑,但锻造它的却不是安瑟尔河。
"它是复制品,而且很可能是由传说中的精灵或它的同族所制造出的另一把对剑,"奇洽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以双手捧起曲剑,"过去我曾有幸近距离欣赏英雄大人手中的武器,那是把带有奔流之力的神奇造物,但我们找到的这把曲剑虽然拥有相同的弧度、相同的神性,但它的本质却出奇的平静......就像是那条消失的希芙拉河,传说中希芙拉河是安瑟尔河的姊妹,有别于安瑟尔的狂暴,希芙拉象征的是沉淀与静谧,而这把流水曲剑也正是如此。"
安米沙缇双手环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明白这把武器代表的是精灵和人类的誓约,盲眼英雄可能就是因为这份新的誓约才会来到宁姆格孚地区,最终安葬于此地。要是玛莲妮雅知道这件事,她或许会果断地放弃寻回恩师遗骸的夙愿,但玛莲妮亚都需要盲眼英雄的威信来作证,否则身负猩红腐败的祂就无法得到人民百分之百的崇敬。
"墓室里只找到这把剑吗?"安米沙提问。
"队员们还发现一些结构奇特的小密室,不排除安瑟尔之剑会藏在里头。另外有关英雄大人的石棺,米德哈瓦特大人认为在解读完整个墓室之前最好先别轻举妄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由医护队的哈嘎大人执行开棺事宜。"
安米沙缇的心里多少有了个底,她猜米德哈瓦特大概是不想面对石棺中尸骸,因为那具尸骸若是真是盲眼英雄本人,那盲眼英雄改宗成了死之信徒也可说是铁铮铮的事实了。的确,当前最棘手的莫过于信仰问题,如果英雄最终选择信仰了终结之死,那无疑将强化了求死者与死诞者们的气势,此事要是流入民间,人们也会重新评判盲眼英雄的救世功绩,甚至连带质疑师从英雄的神人玛莲妮雅是否有心要支持神人米凯拉的共荣信念。
如果按照安米沙缇的做法,她将绝口不提此事,毕竟稳定民心才是他们这群神人使徒的职责,但在追寻真相与成就大义的难题上,米德哈瓦特必定会选择前者。那个男人一向如此,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辛铁蹄队长,医护队预计何时抵达宁姆格孚。"安米沙缇向一旁工兵队队长问道。
辛铁蹄回答:"哈嘎大人说他们预计将在下周抵达蒙流山峡外滩,届时艾卡爵士的人马将会协助医护队进入宁姆格孚内陆。"
"我记得是辉石炉式动力船,对吧?但靠那东西真的有办法跨越大海湖吗?"
"嗯,罗德尔第七后勤队宣称那艘船是为了应对大海湖的恶劣环境而设计的特殊货运船,按照赐福王对待圣树方的警慎态度,姑且还算是可信吧。"
就如同当初的决定,医护队将经由水路进入宁姆格孚,而众人提到的辉石炉式动力船船名为『滴露恩惠号』,那东西是建于破碎战争之前的老货船,尽管动力船本身是个老骨董,但上头运用的技术就算以当代角度而言也称得上是十足先进,当初哈嘎等人也是认为船只的安全性值得信赖,所以才不疑有他地接受了这则的方案,只是『滴露恩惠号』毕竟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式运作过了,为了应对现今的大海湖与各种不预期的危险,罗德尔第七后勤队仍花上了很长一段时间进行整修,而整体工程直至上周为止才算大功告成。
未来要是利耶尼亚的锁国没能在春季之前解除,那护送队预计也将利用『滴露恩惠号』返回北方,而医护队则会继续在南方地带停留约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至于到时医护队返程时要走水路还是陆路,就得看利耶尼亚的路段有无开通再另行讨论了,反正搭乘船只绝对是最终手段,因为圣树方不想再欠黄金王朝更多人情了。
确认完行程的安米沙缇接着又在附近视察了一会儿,虽然说眼前的地下墓室被称作盲眼英雄的安息之地,但房间与走廊的浮雕却几乎没提及这位伟大的入葬者的事迹,反倒是一些无从辨识的图腾占了多数,其余的则是依些和双鸟与死之鸟有关的神话故事。
这就是救世英雄的结局吗?安米沙缇想着。"......辛铁蹄队长,向米德哈瓦特先生传达,检查完墓室之后就执行开棺作业。这里是异教徒的土地,我们没有等待的余裕。"
"是的,安米沙缇大人。"
后来接获指令米德哈瓦特自然是不可能为抗安米沙缇的意思,然而他表现出了有别以往的焦虑——彷佛有甚么东西正在触摸米德哈瓦特的灵魂,对方耳语再耳语,将世界的真相尽数诉诸。
它说:错了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你们怎敢用如此低俗的诡辩来颠覆世间秩序?简直荒唐!现在,听啊,我要以数字为据、事实为理,逻辑分明要你们大澈大悟;让我告诉你们,太古之初万物自证,存在之事天纲命定,生是本能、死亦是本能,凡举神人走兽皆属生死奴仆!
那道声音早在进入墓室前就出现了,它无所不在,有如风鸣与沙响;虔诚的米德哈瓦特误判了自己信念,他信仰神人双子是因为祂们赐予了真理,知晓神人的神意即是理解真理的轮廓,但米德哈瓦特却又因为黄金律法的回归原理而意识到了神人给予的真理并非世界的全貌,尽管在直到今天之前他仍执迷不悟,神之国、生之赞歌,灿烂的词汇蒙蔽了米德哈瓦特的双眼,但此时此刻的他是如此接近死亡,那位尊腐骑士迷失了信念,曾经的热情瞬间化为了怨恨。
在这个没有来世的冰冷宇宙中。
"......错了......我们都错了......"米德哈瓦特在英雄的石棺前喃喃低语,"......米凯拉大人,您是否早已知晓一切?......拜托,请告诉我真相......"
"米德哈瓦特大人,您好还吗?"站在后方的士兵问道。
米德哈瓦特的身子微微一振。"......准备开棺吧,我们来让玛莲妮雅大人的英雄重返人间......这是神意所示,亦是命运所敕。"
风消失了。
在高崖处巡逻的黑夜骑兵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这场不祥的预兆,眼见天上的云流如急流翻滚、地上的草木却似冰石凝滞,那道来自大海湖的紊乱气流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拨上了云霄,有股偏离正轨的力量正在影响佛卡图斯地区。
有状况。伊娃以眼神表示,随后她与路克斯分别驱马离去,伊娃利用异界快捷方式赶往崖下的蓝墙遗迹,而路克斯则奔往了波维斯比。
灵马丹纳提欧带着他的主人路克斯往东急驰,其无声的巨影宛如风雪,此时乘在马上的路克斯将一只手高举至半空,兽爪般的手甲随即汇聚了点点金光,而后光芒顺着手势向前方飞去,原先飘忽的光线不一会儿便勾勒出了一只身型巨大的渡鸦。路克斯的渡鸦抚着灵界气流鼓翅三回,接着它飞向天际,化为路克斯的眼线——黑鸟的锐眼看见了佛卡图司地区垄罩在黑黄色的浊气之下,那是无疑是死诞者的气息,死诞之力分别从东侧与东南侧向外扩张,泉涌而出的诅咒使得白昼如黄昏般黯淡。
真该死,中计了吗?路克斯想着。
然而这场灾难出现的时间点与规模太过诡异,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年半载能积累出的能量,另一方面,要累积出这样的能量就绝对不可能做到掩人耳目的程度,无论敌人做得如何隐蔽肯定都会引来黑夜骑兵情报网的关切,可是佛卡图斯的死诞之祸几乎毫无预兆,不仅黄金王朝不知情、黄金基本主义者没嗅到异样,就连以镇死为使命的圣树之民也未查半分。
难不成是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压抑了死诞之力,直至今天才因为封印不堪负荷而全数爆发出来?当初它又是如何压制住死亡子葛德文的哀叹?路克斯思索着。
不一会儿,结束侦查的渡鸦收起双翼俯冲而下,它以流星之姿返回低地并与路克斯比肩飞行。此时渡鸦说:东方的海崖之城,那里是灾难的发源地。
波维兹堡,是普鲁米亚家族惹的祸吗?路克斯猜测。
那名老练的骑兵在收获情报后更加坚定了前去波维斯比巡视的计划,他命令丹纳提欧跨入异界,黑鸟也随之跟上。
既然现世成了死诞者的温床,那异界的现况理所当然地也好不到哪去,察觉到本将属于自己的躯壳被外物篡夺的弥留者们在灰色的地平线前疯狂地吶喊着,它们怨恨、忌妒抑或悲伤,沥青般的情感漩涡将异界改造成了炼狱,前无门、后无路,但路克斯对此仅仅是出声一笑,那些赤裸裸的恶意在路克斯眼里不过就是失败者们的咆啸。
"开路。"路克斯下令。
丹纳提欧听闻后发出鼻息,似乎是同意了路克斯的指示,也像是对眼前枯燥的杂事感到无趣,而后它重蹄一踩,配合渡鸦起飞的时机,灵马丹纳提欧无所畏惧地冲进了黏稠的涡流中。
弥留者们终于注意到有活人过来了,剎那间,覆盖异界的沥青风暴再次改变了样貌。那群残渣本能地想将那个拥有巨大卢恩的活物吞噬殆尽,却又因对方的强大而无法妄加靠近,于是它们索性故技重施,打算利用使用了自己最擅长的伎俩想让对方永远地迷失在异界,然而那位老练的黑夜骑兵之所以能踏平异界,正是因为他不会轻易地被幻影迷惑,他的到来象征着黄金王朝的霸道、其手中的金色光芒代表了黄金树的信念,黑夜骑兵路克斯虽是受黄金之民诅咒的恶兆,但他却远比任何人更加爱戴那个养育他的王国、迷信那个无药可救的神权王座。
三道黑浪铺天盖地而来,永恒的迷宫与之相随,此时丹纳提欧能走的所有道路都已经被那场异变给吞噬殆尽了,但路克斯依旧不为所动,他熟练地唤回渡鸦并使其幻化为三把金色的飞矢——矢刃一出,浪头凝滞,封闭的道路豁然大开,异界之地任其往来。
毕竟那群死去的弥留者在怎么狂妄也无法违抗那份源自于远古黄金树的生命之力,说到底弥留者也不过就是弱者的集合体,它们胆小、无力、短视,面对弥留者时最可怕的不是受其所困,而是因为它们而认同了自己的软弱。
现世的波维斯比近在眼前,此时厌倦了追逐战的灵马发出催促的嘶鸣,接着牠越出异界、踏进了现世的荒土,而路克斯也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任务。
波维斯比是一座沿着悬崖而建的贸易城市,贯穿市心的尤维尼斯河除了提供饮水之外,它也曾是波维斯比与盖立德地区的贸易通道之一,不过由于近年来水量递减不利于船只航行,所以现在已经很少会有人利用尤维尼斯河进行航运了;河的两侧留下了几座古老的大型货仓,不备粮草的马厩说明了作为贸易关口的波维斯比早已不复当年的荣景,但台面下的黑市交易仍旧给普鲁米亚家族带来的不错的收益,而这种经济型态的改变也间接影响了整座城的风景,当代的波维斯比就如同一座蜘蛛巢,由蛛丝构成的窄巷让人进得去出不来。
时至今日,路克斯的渡鸦飞过了波维斯比上方,眼见过往的蜘蛛巢已经让死诞之气腐朽为粪坑,那座城市已然已是死绝之地。
究竟是死诞者入侵了波维斯比,还是说波维斯比原本就是死诞者的大本营?路克斯怀抱着此等困惑缓缓探索。越靠近主堡,诅咒的瘴气越发浓厚,除了刚从复苏的死诞尸骸外,以瘴气维生的巨眼蜥蜴也纷纷出笼,为了不打草惊实,路克斯决定以步行的方式深入内部,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作为诅咒中心的堡垒下方已经让死亡荆棘堵住了出入口,要想继续深入的话,就得依靠黄金基本主义者或圣树之流的圣律术从旁协助,但调查至此也算是足够了。
已经没救了。路克斯在心中结论,随后他准备回到挖掘地和伊娃以及圣树之民一同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就早先获得的情报来看,首先源自于波维斯比的腐化现象并非单纯的由发源地向外蔓延,死诞的腐化实质上早已遍布了整个佛卡图斯地区,这也说明了为何该地的现实空间会在瞬间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其次是佛卡图斯的腐化形式相当古怪,过去爆发的大规模死诞潮多半都和死王子的遗骸有关,自腐化中孕育出的诅咒植物也会和遗骸相连,然而依附在佛卡图斯的死亡荆棘与枯枝却是自成一格的新生植物,因此可以确定这场死诞潮是人为引发的灾难,而且或许和当初攻击护送队的死诞者集团有直接关联。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佛卡图斯地区,不过就怕朗斯盖达平原外侧已经成了死诞魔物的地盘了,毕竟朗斯盖达平原过去曾是战场与流放之地,埋在那青青绿草之下的死者不计其数,很难想象这次死诞潮会对那些古老遗骸产生怎样的影响,总之如果要安全地离开佛卡图斯的话,请求宁姆格孚情报管理部的提供支持是最妥当的方法。
此时阴郁的街道宛如峡谷般耸立,死而诞生者于暗处低喃,嗅到活人气味的亵渎之物陆陆续续地往内城集中,路克斯明白现在已经很难按照原路离去了,因此他打算利用快捷方式一鼓作气地离开波维斯比,不过躲在巷弄中的路克斯在吹响灵笛之前却听见了一些不寻常的骚动,他很清楚如此巨大的声响绝对不是死诞者的杰作。
活人?如今还有谁能完整地留在波维斯比?路克斯大感不解,同时一股不祥预感也浮上的心头。
他担心那个活人会是史库吉,因为那个蠢货要是察觉了弗卡图斯的异变肯定会跑回来送死,但路克斯想了想又觉得荒唐,毕竟就算史库吉蠢到独自跑来波维斯比逞英雄,这地方这么大也不可能说碰头就碰头,更况且路克斯很清楚史库吉的能力,若是史库吉在场,他就绝不可能制造出如此大的骚动。
那么会是尚未遭受侵蚀的居民吗?纵使如此,那对方也可能早已命不久矣,反正路克斯本人是没兴趣去帮助一位没有任何价值的平民,但如果对方是普鲁米亚家族的人,路克斯倒是能考虑要不要将他当作嫌疑犯给带往宁姆格孚中部的葛里山欧据点接受审讯。波维斯比会成为死诞者的据点,普鲁米亚家族不可能毫不知情。
经过半秒思索后,停驻在路克斯肩头的渡鸦振翅而起,它将代替路克斯前去骚动发生的地点进行侦查,奇怪的是渡鸦之眼没有将视野回传至路克斯身上,起初路克斯怀疑是周遭的死诞诅咒影响了黄金树之力的运作,不过很快地他就发现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晕眩、头痛、心脉紊乱、肌肉产生痉挛的前兆,是中毒现象,可能是神经毒——路克斯一边举起护符低吟着清除毒素的祈祷术,一边迅速地整理自己遭遇的状况——这份混在诅咒瘴气中的毒雾很明显是出自专业调香师之手,对方有备而来,但却不像是死诞者势力的人马。
就是你吗?路克斯转头盯向着杀气所在之地,剎时间两条巨大的锈铁闯入了他的眼帘,尚未解毒完成的路克斯当机立断便改用拒绝之术将威胁弹飞至六尺之外。
"......你......"路克斯昏昏沉沉地对着倒地的敌人喃喃着,"......真没想到,你在这埋伏了多久?恶兆猎人?"
那名戴着丑陋老者面具、身穿怪异调香师服装的恶兆猎人发出了奇异的笑声,他用那张盈满猥琐笑意的假面孔对着路克斯说:"呵呵呵......也许有十六年。"
语毕,恶兆猎人跳起身子猛攻而去。尽管路克斯占有些许体格优势,但对方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怪力,再加上路克斯身上的毒素尚未退去,重重劣势都让他被逼得连连后退。
所谓的恶兆猎人即是专门处置恶兆的刽子手,他们以神与王之名负责清洗黄金王朝的污点,但恶兆猎人的工作不单纯只是要处理那些不受控制的成年恶兆,他们亲手将刚出生的年幼恶兆送入坟场也是恶兆猎人的重要业务,然而如此这样违背人伦道德的职务并非谁都能承担,如果不是天生疯狂,就算是恶魔心肠也会被逼入绝路,因此恶兆猎人们为了避免自己因情绪问题而失手,他们大多会利用各种药物控制自己的精神状况,直到自己成为真正疯子。
猎杀恶兆是他们终身事业,为了荣耀、为了信念,那群玷污人间的劣等生物非死不可。
死!那名恶兆猎人对这久违的字词欣喜若狂,他的每一刀都充满了肃穆的圣性。
"恶兆之子路克斯!玷污世间的肮脏畜牲!"恶兆猎人对着眼前的火景放声宣告,"我现在就以榭海德一族之名将你送回永恒深渊!哈哈哈!"
路克斯的身影在火中挣扎,在一旁舞动的死诞者彷佛正为路克斯的重生欢欣鼓舞,但这样场景并未持续多久,随着火焰因充斥水分的荆棘与木料而趋缓,紧接而来的浓烟遮蔽了恶兆猎人的视野,不过疯狂的他仍沉浸在收割的喜悦与空无中,对如此危险的场面毫无戒备之心。
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恶兆猎人不经对自己问道。
他这辈子宰杀过无数的恶兆,无论是婴儿、孩童、成年人、切角或留角,全部一视同仁,都是他的刀下亡魂;每当他杀死一个恶兆,黄金王朝的门楣就跟着闪亮了一些,但恶兆之子永远不会消失,它是诅咒、是无上意志赐予人间的玩笑,如此丑陋、如此令人作呕的生命竟然与黄金之血同源,这不就证明黄金王朝本身就是不完美的存在吗?
我所做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恶兆猎人笑着问,此时他那双被浊烟熏烤的眼睛止不住泪水,带着怨恨、恐惧与困惑的热水滑过他的脸颊,那张因战斗而近乎粉碎的面具早已遮不住他的真容了,所有的掩饰终究逃不过那致命的犹豫。
恶兆猎人并非没有注意到从浓烟中窜出的路克斯,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名丑陋的恶兆提着大剑而来,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疼痛与脱力感从恶兆猎人的腹中扩散至四肢,麻木自他的胸口蔓延至脑随。
"恶兆,你把史库吉大人教育成了一个莽夫,"面具之下的卡卢纳说,"你是在报复卡森吗?"
"......下地狱去吧!"路克斯低吼。
路克斯用大剑顶起了卡卢纳的身子,彷佛串着一块烂肉,他任凭对方的鲜血顺着剑身滑入自己发烫的铠甲,随后他以吼声发力,卡卢纳便被扔进了死亡荆棘中,黑色的荆棘寻着残存的活人气息将卡卢纳紧紧缠住,死诞的咒缚扣住了他的心灵与魂魄,然而即将面临耻辱之死的卡卢纳却依然笑着,其笑容带着一丝嘲讽与悲伤。
愿不再有来生。恶兆猎人卡卢纳以此为遗言,他疯狂的思绪终于得到了一丝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