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ॐमणिपद्मेहूँ”
“ॐमणिपद्मेहूँ”
“ॐमणिपद्मेहूँ”
乡间的小路上,飘扬着嗡嗡振鸣的诵经声。那是个足有六臂,双臂合十,而四臂掐四种手印举起的高大僧人。
若有人远远地看着,他就彷如一株高大的朽木。那曾经肌肉蟒结的庞大躯体,因一月来只吃浆果,青叶,饮露水而清瘦枯干。身上包裹的枯黄色哈达也条条垂下,露出内里曾经鲜活,如今却垂坠的肉身。那曾经充沛的气血,也在替村人入山除妖,开掘河道,将地主的粮仓踏破,使得黄橙橙的谷子泼洒下来供饥民果腹等举动而萎靡下来。
虽说以花谷的医术重塑双臂,但那双臂此时也只是枯干,只是细瘦。皮下,张牙舞爪的妖骨撑起皱巴巴的皮囊,好似枯木的许多枝条。胸口隐约可现的大嘴枯黄,皱唇缩至牙龈,露着尖牙。
曾有村民为其戴上粗糙的柳环,曾有少侠恐惧的劈砍到兵器被砍成废铁。曾有孩童围着他不知所以的跟唱,曾有人如敬拜神佛般跪满路间。曾有人畏惧他而奔逃,也有人夸赞他的成就与佛性。
而行者只是背负着那把缺角的大刀,行着,行着。
任由自己的枯萎和可怖皮相暴露出来,任由花费千万杀孽堆积的内力与魔躯枯干,只诵念着。直到身上的诸多张嘴一张张闭上,不再言语。直到心中杀伐戾气再不出现。
只有在取食露水,野果时。心神方才抽离禅境,体会自然之妙。
而今日,行僧再次停步时。背后斩马刀的分量已经明显的压在了背脊上。而他一摸腰间,却察觉藏在腰带里的那颗冰珠不知何时离了身。
屠没有懊悔或愤怒,他已脱了因外物而悲喜的阶段,如今便是不依靠自己的天生神异,也能够自然的入去那禅的境界了。
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于他修行也无益处,若注定如此,丢了便丢了。
“就当是赠予有缘人了吧。”
既他不能用,那便说明此物不归他,而那蛟龙眼落下去亦是一番缘分,只要不起灾孽便是好事,而若是起了灾孽,便回来了结这一桩孽缘
他就继续迈步,念着六字大明咒,宛若不曾觉察般继续前行了
仅仅是放下一颗轻巧的眼珠,一桩因果。
可不知为何,行僧却觉得轻盈,像是卸去了千斤的重担。脚下的步伐不得不踩得格外沉稳,好似稍微用力,自己就会飞到天上。
越是诵念,身上就越轻。本已经酸痛麻木的六臂不再痛苦,而背后压得自己生疼的斩马大刀也不再沉重。冥冥中,行僧就感到随着他放下那颗妖目,某根系着自己,拖着腰,无比粗重的线就此断去。而随之,许多细的多了的线条,也随着自己的行走,诵唱。一根根断去,飘散与空中,直到升进不知何处去。
就这样行走,轻盈,行走,轻盈。
当行僧停下诵念,再度睁开双目时。他已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日滴水未进,粒米未餐。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赶上了其他人停下的马车。甚至与他们同时抵达了一份仍未完的因果之处。
行僧垂眸,望向路旁的一汪水潭。其中映出的人,却是个通体透着青金色琉璃光彩,肉身如玉石般洁净完满。光溜溜的上半身如佛像般对称,结实。六臂线条修长,不见血管突出,却只需轻轻握拳,便能让拳心握着的空自五指间如响雷利剑般炸开。面上不见血肉赘生,无有多耳多鼻多口,胸口的大嘴亦消失,只剩一目天眼刻在眉心。而头颈间乱生的杂毛也完全褪尽,只剩颗圆溜溜的光头。
这般好和尚,即使不着袈裟,全身只有挂在腰间的那一大捆杂乱枯干的哈达,也仿似神佛庄严,引得众人敬畏。
“ॐमणिपद्मेहूँ”
立掌,行僧以低不可闻的声响诵念。
此是六字大明咒,是利益众生咒,是诸佛慈悲咒,是光明咒,是除一切疾病咒,是如意咒,是八万四千法门咒。
他知晓,自己此便得果了。但此时的行僧并未将这曾驱动自己深入魔宗,做一切违心与不违心之事的金刚不坏放在心上。
他只将此金刚不坏,与所持的六字大明咒一起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