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某处。
一片沙漠之中,穿着白色卫衣和清凉的牛仔短裤,额头上搁着一副太阳镜的黑发少女在公路边悠哉的走着。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辆小轿车的轮廓逐渐清晰。
“我看看,我记得应该是这个路牌下面。”
她站在路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竖起大拇指,迎着风大喊道:“让我上车!”
过了一会,一辆黑色的日产慢慢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后,车主毫不意外的发现这个要搭顺风车的人是自己。
“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沈祁衍?”车主沈祁衍说。
“比你来的时候要晚很多。”搭顺风车的沈祁衍说。一边说着,她一边钻进了车里,还十分自在地在后座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可是第九次回来度假了。”
车主沈祁衍重新发动了汽车,一阵低沉的咆哮后,汽车像驯服的马儿一样发出平稳的鼾声。
“你想听点什么吗?”
“california dreaming。多应景啊。”
“我就知道。毕竟你就是我嘛。”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起来,莫哈维沙漠里干燥的风在车内迅猛地流动。车顶挂着的小十字架在蓝色天空的背景下不住地摇摆着。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我说。”
“嗯?”车座上的沈祁衍惬意地眯着眼睛。
“你下一次回到过去,还会来这个时代度假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就不会回来了?”
“下一次,我要去更年轻的时代。”
“那是什么时候?”
“我母亲的那个年代。”
车主沈祁衍沉默了一会。
“我暂时还没做好准备。我不知道如果真相和我想象的差别太大……”
“没事,你总会做好准备的。”
“我感觉你和我从前见过的我自己都不一样。”车主沈祁衍说。
“那当然了,人是会成长的。即使是我这样顽固的人也总要学会长大。”
之后她们就不再说话,风声代替了语言。
……
秦心明坐在教室里,感觉自己紧张的快冒烟了。
社交场合很少能给她这么大的压力,不得不说眼下的场合非常的特殊。
在她面前坐着的,紧抿双唇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是沈祁衍,以下简称沈一。
在柜子里躲着的,大气不敢出的也是沈祁衍,以下简称沈二。
坐在她左边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沈一的年轻大学生,是星城理工心理系的“小王”。
“场上的沈祁衍有两个,我召唤巨大喷流……不对啊!现在不是玩梗的时候啊秦心明!快用你那从幼儿园开始训练的情商化解危机啊!”
秦心明在心里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没错,这不过是日常的超自然事件而已,不过就是唯物主义世界观土崩瓦解了而已……
这怎么冷静下来啊kora!
秦心明不由得沉痛地回想起了上午发生的事情。
……
上午最后一节课后,秦心明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她估计应该是班主任例行的和每个学生一次的谈话,没想到却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陌生的女老师。
“秦心明同学,这位是学校精神卫生中心的红老师。”
“红老师您好。”秦心明露出了一个模式化的甜美笑容。
“你好啊。”红老师也笑着回应。秦心明注意到,这位老师约莫三十岁左右,但因为神态疲惫的缘故,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
“红老师听说你们哲学社转型成为心理类社团,非常的高兴。这也是为同学们分忧……”
“抱歉,还没有正式报备登记。那个,心理咨询只是我们的活动内容之一。”
“这我知道,”红老师说,“其实是这样,我们中心的实习人手是富余的,有两个学生本来是要积累经验的,结果轮了两三周都没接过一次咨询。
你们社团也不需要每天进行活动,所以我想你们的活动室空出来的时候,可以让实习生在那里进行咨询。这样一来你们社团这个心理咨询的业务也会显得更正式嘛。”
“这个,如果一直这样的话……”
秦心明不太好意思把“但是我们家社长平时没事就往活动室跑,因为她根本不想留在班上”这种话说出来。
“就两周,”红老师伸出两根手指,“招牌在你们那里挂两周就取下来,就是让这两个学生积累一点工作经验。”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心明也没有理由拒绝了。她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正午时分,错过了和其他人一起去食堂的时间点的秦心明决定索性不吃饭了。直接回到了活动室。
然而似乎上天决意不允许她好好休息。
“砰!”
大门被推开后,沈祁衍第四次出现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
“学姐,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已经在外面游荡太久了,现在哪里都不能去……”
秦心明看着语速超快的沈祁衍,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这孩子,状况或许很危险啊,如果是精神分裂症的话……”
“嗯,没事的,慢慢说吧,先坐下。”秦心明一边轻声安慰着沈祁衍,一边回忆着最近的收治精神病人的医院在哪里。
几分钟后,沈祁衍稍稍平静了下来。“对不起学姐,其实也不是故意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有点累有点饿有点渴有点害怕有点想死而已……”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刹那,秦心明见识到了字面意思上的“脸色煞白”。沈祁衍抓着秦心明的肩膀说:“我不能冒被发现的风险。学姐,那个柜子借我一用。”
秦心明很想说“不至于吧”,但沈祁衍已经娴熟地把自己关进了衣柜里。她只好无奈的前去开门。
“你好。”门外站着一个笑起来很傻的男生。
今天来到活动室的大学生“小王”是一个人如其名,非常普通的大学男生。普通到不能用“普通”之外的词来描述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非同寻常的。他早早地就来到了活动室,理由是很多学生喜欢中午来咨询。
“大多数学生都很讨厌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在做心理咨询,中午来做的话他们可以比较轻松地掩盖过去。”他是这么解释的。
虽说秦心明从来不需要做这种咨询,但考虑到几分钟前的上一位访客,她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要不要把沈祁衍叫出来呢……”
沈祁衍认为待在柜子里会对她的精神健康有好处,但是就这么关在那个透气性极差的衣柜里显然不利于生理健康。尤其是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发出声音,这实在有点令人担心。
但这时,第三次敲门声打断了秦心明的抉择。秦心明略不耐烦地打开了门,然后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沈祁衍。又一个沈祁衍。
似乎是被秦心明的眼神瞪得发毛,沈祁衍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这里是精神卫生中心的支部吗?我是走错了吗?”
“没什么,”秦心明机械地说,“只是今天中午太热闹了。”
……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不能逃,不能逃,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要用社交礼仪和微笑去面对!
虽说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发消息给了叶登云,但他究竟能派上多少用处尚且存疑。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最终还是小王先绷不住了。“同学,请问你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呃……我……”
秦心明看出来了,沈祁衍是因为在场的人年纪都和自己相近,所以不放心把问题说出来。于是她补充道:“你的问题我们会记录下来,拿去和中心的老师讨论一下的。”
沈祁衍明显地放松了一下。
“我想问一下,怎么和家长相处的问题。”
“是和父亲还是母亲呢?”秦心明问道。
“母亲。我是单亲家庭。”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父亲,一直是我母亲把我抚养长大的。”
沈祁衍忧伤地说:“一直以来我都和她相依为命,我也一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妈妈还是把我照顾的很好。”
“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变得特別……冷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变化,她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一样。她在晚上不断地进出我的房间,不知道在找什么。而且她每天早上都问我今天是几月几号,我回答的稍微慢一点,她的眼神就变得特别可怕……”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觉得是妈妈变了,但也可能是我的问题。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小王看上去正在使劲寻思这情况对应自己看的教材上的哪个案例,而秦心明好像已经能听到沈一在柜子里因为窒息伸腿瞪眼的动静了。她绝望地给叶登云发出了一条短信:
“有两个沈祁衍,一个大学生。我要把大学生和其中一个沈祁衍请走,而且短时间内还不回来,怎么办?”
没想到叶登云秒回了。
“等我。两分钟就好。”
“对了,你要不要先喝口茶。”秦心明收起手机,祭出了中国人拖时间的传统技术。
“哔——二教学楼发生火灾,请全体学生有序前往操场,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二教学楼发生火灾!”
熟悉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没错,正是叶登云的声音!
尖锐的火灾警报在整栋楼回响,很快慌乱的脚步声就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沈二和小王看上去都相当惊慌失措。机不可失,秦心明装出一副也十分慌张的样子:“我们快走吧!”
在小王和沈二跑出一段距离之后,秦心明偷偷溜了回来,打开了柜门。面色发青的沈一从柜子里滚落到地上。
“咳,我是不是吸入了有害气体,要被烧死了……”
“不会的。但你差点就把自己闷死了。”
秦心明感觉自己的呼吸总算是顺畅了。
叶登云这人,有事他真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