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郑一一也会产生听课这种神妙的念头。但是每当老师开口时,郑一一就困得不行;而下课前四分钟,她的大脑就会自动苏醒。结果就是至今她的成绩仍然在大学和专科的边缘反复横跳——虽说这并不重要,如果她愿意,高中生活可以持续一千年。
不过今天这节课催眠效力尤其强大,郑一一的大脑一直到下课铃响之前都处于麻痹状态。但今天的郑一一也和以往有所不同,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期待着去一个地方:
食堂。
仅仅只是一块面包,人类饮食文化中最基础的部分之一,都能带来那种感官刺激,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试试其他各种各样的菜品了。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美食番!坦诚地说,郑一一过去觉得这类作品是最扯的。她从来都不相信有人能吃饭吃到爆衣(又不是嗑药),或者做出会发光的菜(如果有的话,辐射剂量肯定超标了),甚至有个美食漫画最后战斗力都已经向龙珠看齐了。她的嘴里只尝过灵魂和心智的味道,都不怎么样。
这玩意可比灵魂和人类的神智带劲多了!郑一一感觉这就像是从出生起——距今无限岁月的无可名状的太古——到现在都只能看熊O没和O羊羊,突然有一天有人跟你说“快来试试这部吊炸了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吧!”
几乎是踏入食堂的一瞬间郑一一就后悔了。就像她看到eva的tv版第26集的时候一样。
人,好多人……
郑一一之前每次去食堂基本上都有秦心明陪在身边,可是今天她跑得太急把她落下了。突然间,郑一一发现食堂是一个嘈杂、拥挤、到处都是目光和视线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就像身处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枪林弹雨,而她唯一一件防弹衣无影无踪了。
郑一一咽了咽口水。
“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在自己心中默念道。
然后,那个,食堂取餐是需要排队的对吧……
郑一一错愕地看着从窗口一路往后排,因为过长不得不折成“L”型,挡住了来往学生的取餐队伍。而这里几乎每个窗口都有这么长。
“秦心明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打到饭的,她居然是在和这种东西(译注:指排队)战斗吗!”
她回想起了秦心明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微笑,不由得感到那笑容中仿佛有无限深意。
(当然,她不会知道秦心明只要和随便一个认识的人说一声就行,根本就不需要排队)
郑一一的视线在窗口之间徘徊,最终停留在了糕点窗口上。
果然还是王道征途,蛋糕吧!
怀着不安的心情,郑一一排在了队伍的末端。当然,没有人在注意她,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当队伍排完一半的时候,郑一一已经认定这条队伍在地球末日到来前是不会结束的了。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时钟:过去了十五分钟。
受不了了!
“我诅咒你们这些一人打多人份,帮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带盒饭的家伙,火狱中必有你们的位置,巴别塔倒下时你们必将殒殇于废墟之下,在审判日到来前你们的灵魂将不得进入珍珠之门,只能在灵薄狱中永远排队……”
“那边那个语速超快的姐姐!”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诅咒。
“嘎!”因为太过吃惊,郑一一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一个脸上带着莫名狡黠的笑容,浑身散发着令郑一一不适的阳角气息的黑发少女向她走来。“学姐,我帮你打菜吧!”
“诶?”郑一一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好像已经退化了。这时周围的学生纷纷看向这边,郑一一慌乱无比,感到气氛好像不容自己拒绝。
“好,好吧……”郑一一交出了自己的饭卡。
不消片刻,女孩就带着一袋面包回来了,在郑一一眼中这简直就是神迹,大概是某种只有现充能掌握的特殊能力吧。她将那袋面包塞进了郑一一的手中。“不用谢我,我的名字叫雷锋!”
在郑一一来得及说任何话之前,她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今天可真奇怪啊。”
郑一一拿起手中满满一袋的面包和小蛋糕,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不过这样也还不错。”
……
“你再说一遍,你是来做什么的?”
“度假。”沈祁衍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叶登云想来想去,感想只有一个字:“*。”
怎么说呢,他对此倒是不意外。假如世界上所有掌握超自然力量的个体都具有良好的理性的话,郇山隐修会也不必存在了。
隔壁施工的噪音似乎越来越大,这让叶登云有些烦躁。
“你回到过去度假?”
“对啊。”沈祁衍理所当然地说。
“在经历了一些我不能和你说的事情之后,我顺利地毕业了,然后找了一份累死人的工作。有一天我想,去你*的,如果我还有那块手表,我一定要回到我的中学时代,一遍又一遍地过那段那日子。然后你猜怎么着,我真找到它了!”
“当然,穿越这事的原理是你不能——其实是你不可能——改变任何事。换言之你回到过去这件事不能对过去的历史产生任何影响。最棒的是,世界本身会帮你完成善后工作。”
“你看,我们人人都幻想过,在一些特别*蛋的日子里,我们多想是另一个人在帮我们承担所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做所有不得不做的事,而我们自己则在一旁花天酒地。现在这可以实现了,计算一下通胀率,带够足够的钱,你就可以在过去的自己累死累活的时候在世界上的其他角落里逍遥!”
“世界上的其他角落里就是指离你上学的高中只隔一条街的地方?”叶登云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人总会怀旧的嘛……”沈祁衍耸了耸肩。“何况这会儿的我,不管是哪个,都是既害羞又有点迟钝,不太容易发现我自己。”
“你要是不小心撞见了过去的自己怎么办?这会产生什么后果?”
“既然我还在这里,就说明‘没有’产生任何后果。”沈祁衍轻松地说。“这就是美妙之处。你可以肆意妄为,历史的机缘巧合会最终抹掉所有影响。当然你也得注意一下尺度,别太过分,防止历史觉得‘淦,给这家伙擦屁股也太麻烦了,我还是干掉他吧’。”
“我有种感觉,你好像和未来的我很熟?”叶登云说。
“太熟了,真的。熟到我不敢和你说未来的任何事,我快憋疯了你知道吗?就像是看完电锯人漫画之后面对动画党那种迫切的想要剧透的心情。”
“我的未来听起来相当不妙啊……不对,不是重点。”
叶登云正色道:“你的行为对时空连续体构成了巨大威胁……”
“……基于此我依从隐修会之律法,为守护人类而予你监禁。”沈祁衍顺畅的帮他补完了下半句。“我对隐修会时间异常部比你还熟悉。”
叶登云叹了一口气,取下了自己的银色手环。“这玩意其实也是手铐,想必你这一点也清楚吧。”
“当然清楚,和你聊天很愉快,但现在……”
沈祁衍高举双手。
“拜托了,另一个我!”
“轰!”
橘色的挖掘机破墙而出,沈祁衍以灵活的不像人类的身手顺着机械臂爬到了挖掘机顶上。她迎着阳光,得意的大笑。
“天无绝人之路,‘我’是永远不会被逼入绝境的!再见,叶登云,对另一个我好一点!没准你要靠我拯救世界呢!”
叶登云看到挖掘机的驾驶舱内闪过一道白光,随后挖掘机顶的沈祁衍就消失了,挖掘机也停止了工作。
他无奈地看着手中的银色手镯。“这玩意作用范围还是太小了。”
叶登云走出了这条墙面质量跟豆腐渣差不多的小巷。其实让沈祁衍累的不行的这段路也就几百米,真不清楚她最后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强的体能的。
回到学校门口时,叶登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登云?”郑一一提着一袋子面包,口齿不清地说。“刚才那边什么B动静?”
“施工事故,今晚你就可以看到上新闻了。”
“呜姆。”郑一一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大概表达了“已阅”的意思。
“你今天去面包店买的?”
郑一一咽下一大块蛋糕后说:“不是,在食堂,雷锋帮我买的。”
叶登云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不过眼下无所谓了。“那挺好,晚上想出去吃吗?”
郑一一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惊喜地发现一大半店铺都是饭店。她以前从来都没注意过这些店铺,把它们当作舞台背景之类的东西。
“好,今天就把这条街全部吃一遍!”
如果是个普通女高中生也就算了,但叶登云隐隐感觉郑一一可能真的会字面意思上的‘吃一条街’……
叶登云自认为还不能作为郑一一的镇静剂,因此这时候就必须求助一个人了。
“秦心明同学,今晚务必前来帮忙。”
消息刚一发出去,叶登云就看到手机顶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叶登云同学,请你现在务必来哲学社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