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V,他脑子里的病毒处理干净了吗?”
“没有找到正在生效的入侵代码,防火墙也没留下什么迎击记录……病毒有可能是自行销毁了……这次入侵干得还真干净。”
杰克的电子脑收到了来自V的如上内部语音,而V本人此刻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弯着身子把脑袋完全浸入到了一个盛满着冰水混合物的脸盆里面。
一根数据线连接着V位于后脑的电子脑神经插槽,而另一端,则连在了仍然昏迷的詹金斯的电子脑上面。
“你又开始说黑客术语了,反正结果就是‘没有’对不对——现在把这玩意弄醒,他也应该不会咬舌自尽了吧?”
杰克和V目前正呆在夜之城市郊外一个被废弃很久的小酒吧里面。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现在艾伯纳西肯定正调用着手底下全部的力量追查着詹金斯的下落,所以贸然返回荒坂塔、或者是夜之城的任何一片地段,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藏到天亮。虽然阵仗不小,但艾伯纳西的部队这次也算是秘密行动,肯定不会大白天在街上闹得人尽皆知。
“知道吗,mano,就你现在这样子,看上去还真的挺搞笑,
杰克瞧了瞧了把头浸入脸盆里面的V,“我看其他的黑客在入侵的时候都会准备一个装满冰块的浴缸啥的。”
“别说风凉话了,杰克。”
V “哗啦~”地一下把脑袋从冰水里面抬起来,然后接过杰克递过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
“现在没这个条件,也没必要。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电子脑潜入,以确保詹金斯没有继续暴露在‘自杀病毒’的威胁下。但我还需要阻断一下他的电子脑网络信号,防止他把条子或者创伤小组招来。”
V说着拿出了一个芯片,插入了詹金斯的神经插槽。然后,V的眼睛亮了一下,表明他已经激活了芯片里面的程序。
“现在OK了?”
“OK,叫醒他把。”
V回答完,继续拿回毛巾擦着自己的头顶。
“那好嘞!”
杰克顺手抄起了装满冰水的脸盆,“哗——”地一下迎头浇在了詹金斯的脑门上。
“啊呃……咳咳……”
在冰冷的感知信号刺激下,詹金斯缓缓地从昏迷中恢复了意识。
“……呃……啊……操……我的胳膊到哪里去了……”
詹金斯紧皱着眉头,靠着自己残存的左臂,勉勉强强地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并费力地使视线保持在一个可以聚焦的状态。
然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站在昏暗灯光下,手里拎着一把金色瓦伦蒂诺手枪的特大块头杰克·威尔斯。
“你……你是那个中间人!”
詹金斯的面部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原来还记得我啊!”杰克瞪了下眼睛,“你看吧,詹金斯先生,这实际上全是误会,该怎么说呢……交易呢,出了那么一点小岔子,所以我和V不得不把你弄晕然后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和……谁?”
听完杰克的一番话,詹金斯瞥见了站在杰克斜后方面无表情的V,瞬间就明白了一大半。
“他妈的,V!你竟然敢耍我!!”
“喔喔,伙计,别激动!”杰克半抬起前臂,将金色狠婆娘的枪口顶在了詹金斯的脑门上,
“说起耍人,我觉得咱们半斤对八两吧——可怜的中间人兰德·克鲁泽,他莫名其妙地背了一个劫持荒坂资产的黑锅,被追杀到死,却不知道那个集装箱里面一开始就是空的!不过还好,毕竟这个人打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有些时候,枪管就是最有效的镇静剂——这句话放在现在的詹金斯身上尤为合适,在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暴露,以及杰克的枪口下,詹金斯的情绪显然冷静下来了很多。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赎金吗?”
“勒索?不不不……道上的干活都讲规矩,敲诈勒索这种不入流的事,从来不做。但我觉得,你有必要支付一笔交易违约金,还有一笔救你一命的酬劳。”
“……救我一命?你在胡说些什么。”
“行了,杰克,够了,让我来说吧。”
V走上前拍了拍杰克的肩,后者则点了一下头,收起了顶在詹金斯脑门上的枪,让出了一块地方。
V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白兰地酒,从旁边的废弃吧台上面顺手拽过来一把椅子,隔着一张小茶几坐在了詹金斯的面前。
“嗨,老大。”
“呵,怎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詹金斯很不客气地对V冷嘲热讽,“亏你还有脸敢叫我老大——我要真是老大,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这里是哪儿?”
“只是在一个废弃的小酒吧,夜之城市郊,僻静得很,也没人知道,正好适合谈谈小生意。”
“生意……你小算盘打得还挺精明!”
詹金斯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搞一个虚假的中间人身份,搅烂这场交易,V,你这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
V往后靠在椅背上,表情泰然自若地看着暴怒的詹金斯,就像是一天之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重演一般。
V把白兰地摆在了茶几上,同时打开了酒吧里面那台老旧的全息投影电视。
“哔——”
——“不,我没有忘,后天不是老爸的生日吗……哦,对了,他想要什么礼物来着?”
全息电视开始播放当时詹金斯在卸货区前讲电话的场景。
——“哦,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样一定会是一个绝佳的生日礼物!”
——“我只要回家多陪陪老爸就好了啊……是的,老妈,我这就自杀!”
——“咔嚓,砰!砰!砰!”
……
詹金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影像中举止异常的自己、以及不断举枪自杀的荒坂护卫。这一切,都是V通过自己的电子眼录下来的真实记录。
“怎么样,对于那段时间,你留下了什么印象没有?”
V关闭了全息电视,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块草莓味泡泡糖,撕掉外包装扔进了嘴里,嚼了几下之后,吹出了一个半张脸大的泡泡。
“……不,我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在昏过去之前,我最后记得的,是和你介绍的那个假中间人在谈保密货物的交易。”
詹金斯沉着脸,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杰克,“所以,我的电子脑在这之后就被黑了是吗。”
“不愧是老大,立刻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哼,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该去看医生了。”
詹金斯发出了一声冷笑,“但有意思的是,我和母亲的那段对话,是真实发生过的。”
“什么?”
V和杰克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是在我15岁的时候,我和母亲因为无法忍受父亲的家庭暴力,便打算利用父亲的生日派对,合谋将他除掉。我们一起做了一个病毒,伪装成派对的礼物程序,打算用它烧掉父亲的电子脑。”
詹金斯说到这,用左手扶住自己的脑袋,
“但最后却没想到,那个老混蛋调包了我和他的防火墙识别代码。病毒直接误判,攻击了我的电子脑,我的母亲为了制止我,冲上前来夺枪,结果呢,手枪走火反倒把她自己打死了——我很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当时说过的话,唉……一辈子都忘不了。”
杰克和V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俩都莫名地感到有些蛋疼——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行事高效,下手狠毒的反情报部“老狐狸”背后,竟然有这么一段“血泪史”。
“呃咳……嗯……不过,这倒解释了为什么黑客能如此轻易地攻破你的防火墙,并让你作出这种古怪的自杀举动,”
V把泡泡糖吐到包装纸里面揉成一团丢到一边——若是现在继续吹泡泡糖,会让自己产生罪恶感的。
“此话怎讲?”
“你身边某个知根知底的人很详细地向攻击方透露了你的这段过去,所以敌方据此制造了一种恶性虚拟记忆,它会刺激你的心理创伤进而诱发电子脑故障——因为是记忆代码而不是病毒,所以防火墙和杀毒程序根本识别不到。”
“听你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好像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专家了……”
詹金斯抬起了头,那双已经被电子眼占据的眼窝里面,竟然硬生生淌出了一道血泪。这应该是由眼周的细小毛细血管爆裂造成的,“——但是你说得对,V!我一定得揪出这个敢玩弄我记忆的混账!”
“嗯哼……”V若有所思了片刻,“如果说最终黑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这一整场袭击都是由艾伯纳西授意进行的。至于原因,我觉得因该是针对横滨事件作出的反击。”
“艾伯纳西!又是她!”
詹金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我定要这个臭婊子付出代价!”
“消消气,我们这里还掌握到了一条线索,”V拿起酒瓶,给詹金斯倒了一杯白兰地,“佩加纳斯安保——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公司名字?”
“我当然听过,几年之前,我经常委派这个公司去做一些情报的善后处理,最开始他们干活很迅速,很专业,也很可靠。”
詹金斯接过了白兰地,抬起视线看着V。
“但是更换了CEO之后,这家公司的经营策略也发生了转变,开始招收一些在逃通缉犯、犯有战争罪的士兵,甚至一些杀人如麻的赛博精神病来干活。当然,他们的行事风格也越来越没有原则,见鬼,不如说已经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力集团了。”
“嗯哼,”V认真地听詹金斯讲述着这家公司的历史,“然后呢,你和他们掰了?”
“我当然不可能继续委派他们做事,”詹金斯饮下一口白兰地,“尽管我工作追求效率,但放任这么一群不可控因素去干,只能给我增添巨大风险。所以,我单方面终止了和他们的合约。”
在讲述的时候,詹金斯因为艾伯纳西而暴走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他抬起视线看着V,“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佩加纳斯公司受到了艾伯纳西的雇佣,那个安保公司派出了一支光学迷彩部队突袭了交易场所。当时,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叫做乔治·神川的中尉,甚至还想代替艾伯纳西向我抛橄榄枝。”
V看着詹金斯的眼睛,说出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
“而且看样子,佩加纳斯安保充分利用了他们的前主顾——也就是你,亚瑟·詹金斯的个人信进行伪装,以至于我们在一开始,还错误地认为是你雇佣的他们。”
“嗯……”
詹金斯端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这次还真他妈凶险,差点折在艾伯纳西手上……V,看来你早就猜到了那个集装箱里面根本没东西吧。”
“我在你手底下干活多久了,就这小算盘,打得实在不要太明显。”
V把双脚翘在了茶几上,“而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白白带一个无辜的中间人来牺牲,只是咱俩失算在于,没料到艾伯纳西这个大雷。”
“现在这个雷已经爆了,只是有幸没把我炸死。目前先得想办法把保密货物这个烂摊子处理掉。”
詹金斯又喝下一口酒,有些头疼地捂着脑袋,“不然,要是因为这事情被艾伯纳西抓到了把柄,你,我,甚至我上面的人,全部都要完蛋!”
“那咱们就该进入正题了——我有一个方案,可以解你的保密货物之患。”
“什么办法?”
V站起身子,脱下了上半身的荒坂制服,然后扔在了詹金斯的面前:
“有那么一个街头混混,因为机缘巧合被破格挖进了荒坂反情报部,在亚瑟·詹金斯的手底下工作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他却利用信任,直接袭击了顶头上司的运输队,在黑了一大笔包含着保密货物的公司资产之后,逃之夭夭——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说牺牲你的职业生涯。来帮我接手这个烂摊子?”詹金斯看着V,一口将手中的白兰地喝下了一半,发出一声冷笑,“真是高尚,我是不是应该走一下形式,感动的痛哭流涕——那好啊,我随时接受你的辞职申请。”
“不是辞职申请,”V的双眼紧盯着詹金斯,“是交易筹码——你不是想找一个中间人吗?很好,这次,我就是你的中间人——从这次袭击里面救下你,还告诉你我们所知的线索,再加上事情的善后,价码已经开得很高了,对应的,我们该拿走的玩意,一个也不会少拿!“
“……” 詹金斯看着V,一口饮干了手中的白兰地,然后陷入了沉思,片刻过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
“是啊……你说得没错,那个街头混混真的非常狡猾。他利用在公司的资源,几年时间从各个机密研发部门撬走了一大堆技术资料和试验型装备,”
詹金斯眯起眼睛,扫视着V身上的义体,“而且,这个混混还很过分地劫持了自己的上司,并偷走了他的浮空车,以及装着保密货物钥匙的钱包。”
詹金斯说着,从自己的西服里面拿出了一个皮夹子,扔给了V。
V打开皮夹,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UHTL的取货芯片。
“我觉得,你说的这个故事很好,很精彩。”
V收下了皮夹,站起身子朝詹金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交易达成,合作愉快。”
“握手就免了——这个故事的结尾,就是这个上司在适当的时机,机智地解除了电子脑的通信阻断,并呼叫了创伤小组的救援。但是很可惜,这个聪明的混混先一步觉察到了,情急之下逃之夭夭。”
詹金斯也站了起来,别扭地用左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看着V和杰克。
“你们还有20分钟的时间撤退,主演们。”
…………
“才用了8分钟,动作够快的嘛,”詹金斯站在浮空车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V,“竟然主动选择放弃在荒坂的大好前途,你果然是试验义体装得太多,脑袋都出问题了。”
“荒坂?前途?就你和艾伯纳西之间那种近乎无休止的纠缠,论谁,迟早也会变成你们斗争的牺牲品。而这档子事之后,我恐怕也败光了在你那里的信用,就算最后你胜利了,我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被你一刀子捅死——无论哪条路,我的下场肯定比现在要惨的多。”
詹金斯举起手中的杯子,透过白兰地看了看V和站在旁边的杰克,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一口将剩余的酒灌下了喉咙,“V,你还有泡泡糖吗,给我来一块,这种劣质酒喝多了,只会让我头疼。”
对于这一要求,V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掏出了一块新的泡泡糖递给了他。
“没有多少人可以活着离开公司的世界,至于还能保住良心的?那就更少了。”詹金斯撕掉了泡泡糖的包装,然后扔进了嘴里。
“V,希望你是后者。”
“谁知道呢,别了,詹金斯。”
V登上了发动起来的,曾经属于詹金斯的浮空车,而杰克已经先一步坐在了里面。
“哼……别了,V。”
荒坂浮空车的引擎发出了沉稳的轰鸣,在起飞驶出一公里之后,和呼啸着警笛的创伤小组浮空车队擦肩而过。
詹金斯站在废旧的酒吧边上,看着前来救援自己的创伤小组,默默地把V给的泡泡糖在舌头上摊平,吹气。
“噗!”
皱皱巴巴的泡泡糖被他吐出了嘴,掉在满是尘埃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