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哥哥倒是在屋子里凉快了,却不知外面幸苦,这贼鸟天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俺本想寻个阴凉处歇着,又怕好马遭贼人惦记,思来想去才寻得这两全其美的法子,你怎的还怨俺。”
李葵从车底下爬出来,睡眼惺忪地嘀咕道,小姑娘圆眼俏脸包子头,一副青春可爱的模样,无奈嘴里粗俗不堪的口癖和那令人残念的名字堪称靖康阻冲之,让人兴不起半点念头。
想必聪明的观众已经猜到了,这货就是吓得赵桓改变原定计划的奇女子。
说起两人的相遇,还颇有点琼瑶小说的风采,一日赵桓外出打猎,见林中有异动,遂开弓射箭,一发过去草丛里滚出来一个可人儿。
要是按着琼瑶剧的发展,这会儿小姑娘应该奄奄一息地躺在赵桓怀中,来一句“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可惜靖康年间是水浒梁山的时代,于是赵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小姑娘折断胸前箭矢,提着两把宣花大斧放声叫嚣“何方贼子胆敢暗箭伤人,小觑某家的斧子不利呼”。
这经典造型唬得赵桓一愣一愣的,再听她自报家门,好嘛,李逵,合着自己穿越到水浒娘山来了?
虽然事后赵桓又通过一些门路推翻了原本的猜测——毕竟大相国寺里还待着个男版林冲,胡子长老婆美的那种,然并没有什么卵用,剧情依旧乱得跟毛线球似的,还不如全盘娘化呢。
[有一嗦一,确实,我也想看傲娇平胸大小姐高衙内NTR老实丰满天然呆琳冲的故事。]
“别乱说,我不想。”挥手打散无厘头的对话框,赵桓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李葵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嘿咻一声从地上弹起,笑脸贱兮兮的凑过来:“怎么样,奸夫淫妇抓到了没有?”
“没有,出了点意外。”赵桓十分丧气地叹了一声,慢悠悠爬上马车。
“这能出啥意外啊。”李葵瞪着对水汪汪的大眼珠子,满脸“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表情坐到车厢前。
“说了你也不懂,别问,问就是爱的供养,”赵桓摆了摆手:“开车开车。”
“又拿这些刁钻怪话糊弄我,”李葵气鼓鼓地呛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挥起了马鞭:“今儿个还去还去老地方吃酒么?”
“都这个时辰了,去了也没位置,今儿个换个心情,去瓦市那边找点乐子吧,不是新开了个什么……快活林么?”赵桓寻思了一阵,念出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水浒里孟州也有一个快活林,不过比起小地方只有一两个酒肉铺子的娱乐场所,汴京里有资格被称为瓦市的搁后世里至少是一条步行街的规模,《东京梦华录》里就有记载:“瓦中多有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由此可见古代人的娱乐也不见得比现代人少多少。
提起这茬,李葵也跟着精神起来:“哦?哥哥亦曾听闻?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这个时辰正好去看女飐,听说新来一女飐技艺高超,俺一直想去,可惜寻不得空子。”
“等会!”捕捉到关键词,赵桓眉头一跳,背脊不由得挺直:“你说的这个技艺,它……正经吗?”
女飐,也就是女子相扑,原本是正经相扑开场前热场用的女子表演,相当于我们这会儿的啦啦队,但好娱乐的大宋人很快发现女孩子贴贴比两坨肥肉对撞要好看多了,于是女飐被单独抽出来在瓦市里自成一项娱乐,再后来大宋百姓又普遍表示“我诚实,我只想看色色”,于是更直白的果体女子相扑应运而生。
直到现在,女飐经过多年发展几乎已然就是色色的代名词,青楼女子还有只出卖技艺不出卖色相的呢,女飐就真的只为色色服务了。
也只有少部分纯得跟幼儿园出来似的的新手司机会相信女飐是一项竞技运动。
比如:还没熟悉汴京氛围的李葵。
“什么正经不正经的,”迎着赵桓调侃的眼神,李葵疑惑地横了他一眼,而后恍然:“你个读书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你就不能学学文正公么,自那劳什子相扑状出来后,哪还有什么不正经的女子争交。”
“啧,司马光还成好人了,你是想说《论上元令妇人相扑状》是吧。”赵桓兴致勃勃地道,论正史小说之类正儿八经的玩意他可能不熟,但论这些个不正经的东西,不是他吹,他比正经大宋朝的人懂的都多:“我看你是真的不懂哦。
的确,文正公当初上书禁止女飐裸戏争交,给瓦市的女飐们争得了几根布条,但想在大宋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禁绝某项娱乐,其难度不亚于在剥削严重的年代让人多生小孩,这个政策没过几年就给女飐老板们就找到了钻空子的办法——
你是规定了上去争交的女飐不能果体没错,但争交途中拉拉扯扯衣服掉了你管不着吧,相扑状生效不过几年互相撕衣服的女飐就盛行了起来,还别说,这玩法比直接果体刺激多了,真要有‘爆衣’这个概念,司马大人得一个‘最古之爆衣’实至名归,
我估摸着司马光晚年不详也跟这事有那么一点关系,你想啊,个老儒生本来寻思着自己弘扬了正气,竖起了新风,结果没过两年就变成解锁了新玩法,开发了新姿势,市井里那群没果体女飐看叫骂着‘奸臣误国’的无赖,转过头一个个冲他竖起大拇指直夸‘还是文正公你会玩’,人们一提到女飐就想起他,跟特么代言人似的,
也就是老人家心态好,换个脾气暴躁的非得找根东南枝挂上去以证清白不可。”
“啊这,这不能吧,”历史的真相总是富有冲击且怪异,李葵转悠着两个蚊香眼,好半天方才讷讷道:“我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啊,就……很正经的争交,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半点都没破的那种。”
“这倒稀奇了,正经女飐在汴京里还能有生意?有了爆衣补丁谁特么还玩原版,老板是来汴京做慈善的是吧?”赵桓本着一颗宋朝老色胚的心提出质疑:“走走走,瞧瞧去,我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奇葩。”
“啧,奇葩奇葩的真难听,人家要真是个正经人你怎么说。”李葵看表情已被说服,嘴巴却兀自不服地嘴硬道。
对话框出来立flag:
[我特么当场就把这个电脑屏幕吃下去!]
赵桓一脸自信,无视开味十足的对话框信誓旦旦道:“他真要是个正经人,我便依你一件事,啥事都成!”
“不过我估摸着是不可能的啦,我大宋朝哪来的正经生意人。”赵桓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挑开布帘往外看,窗外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色。
正所谓大宋繁华,首重汴梁(也就是开封),作为一朝之国都,时代之精华,汴京的奢靡远不是隔着一张清明上河图就可以感受得到的,生活在这个朝代,你若想对时事指手画脚,城里有最早的报纸邸报可以买,你若想宅在家里吃外卖,脚店自有跑腿小哥帮你送货上门,你若想逛夜市吃小吃,瓦市十几条街逛得你眼花,甚至你想喝冷饮吹冷气,都能在大批量的冰块下得以实现。
其生活之奢靡别说合乎现代人的想象,许多事情完全到了现代人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有这么一则趣事,说蔡太师府上一个厨娘出府外嫁,街坊邻里纷纷好奇蔡太师平时是怎么享受的,于是请求让这位厨娘露一手,结果厨娘表示办不到,因为她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给包包子用的葱丝雕花……
北宋之奢靡,可见一斑。
大宋的纸醉金迷造就了大宋人娱乐至死的精神,哪怕区区一介商贾也敢挑战圣旨的权威,甚至大宋朝廷还特别欣赏这种打擦边球的智慧,一种君民和睦的温柔氛围包裹着这个朝代,沉浸在这份温柔里,没有人相信十年后会有一群刚脱离部落时代的野蛮人将这份繁华踏了个粉碎,以至于赵桓这个知悉一切的穿越者,在大时代的潮流中想逆着民意将这辆行驶在既定轨道里的敞篷车停下来也完全找不到刹车在哪。
“要真有正经的生意人就好咯~~”
呢喃着,赵桓复又叹了口气。
算了,还有十年光景,眼下还是先享受生活吧,这看女飐多是一件美事啊。
感谢司马大人,司马大人真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