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班次的尖啸蠕虫还没有那么快来,商人就出去了一趟,说是给那些老客户一些感恩回馈,也就是给那些无面客人送一些肉做车票,并告诉他们他接下来要去日暮里。
在尖啸蠕虫出现之前送的是其他东西,但目的都是能让他们也可以去商人接下来会去的地方。
在这段时间里,旧笔就在酒吧收拾东西。
商人在没事做的时候总会从他那身宽大的西服里掏些奇怪的东西出来,玩了一下又不放回去,全部堆在吧台后面。
倒也不全是没用的东西,至少那些枪是用得上的,正好身边有不少人,这样等到了新地方就不用害怕被霸凌了。
“你们来把枪拿上,再随便用什么东西把你们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带上。”旧笔把那帮信徒都动员了起来,虽然他们在信仰这件事上有些无厘头,但是干活还是很卖力的,没一会就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动作慢的早就死完了,在某个曾经热闹的城市,在空旷的郊外。
“大人……”一个个头很大的信徒凑了过来。
“叫我旧先生就好,怎么了?”
“……旧先生,墙边有个轮椅或许用得上,但是它自己在动,您看……”
会自己动的轮椅?
旧笔看过去,确实如大块头所说,有一个轮椅在墙边,一个信徒见他望了过来连忙把轮椅拉出来一点,一松手轮椅就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这不就是个电动轮椅吗?”
他很奇怪,一个电动轮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时柯尔摩尔也顺手拿起了那个能发电的肉瘤,之前这东西被商人随手一丢,刚好压在了一个遥控器上,而这个遥控器正是电动轮椅的。
轮椅果然不再动,大块头也恍然大悟。
“电动的啊……好久没见过了,我们都忘了……”
旧笔这才想起来,他们三姐弟和其他人的时间差了一年来着。
他不理解。
打了个哈欠,挤出几滴眼泪,他坐上轮椅打算试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给许昌用,要是嫌手转会累的话就用遥控器。
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分困倦了,这会影响到他的判断,这同样他也没有听到福洛尼亚的劝告。
太太呢,她不是“喜欢”旧笔吗,怎么不注意一下呢?
她刚刚才发现,世界书一个字都没有,去跟柯尔摩尔要个说法了。
而在信徒们的眼里,主的代言人并不会这么容易出意外。
所以,当镜子小姐敲着小窗,让正在捏暮城新曲鼻子的许昌转过头来时,他们正好看见旧笔坐在轮椅上朝门外冲了出去,而轮椅被门槛卡到又把他翻了过来,幸好接连的雨水让地面已经有了些许积水,起到了微小的缓冲作用,但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至少不会破相。
虽然也会自己恢复就是了。
冰冷的雨水让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但是突然的刺激让他头痛的程度更上了一层楼,不过他还是发现,地上的那些散装尸体都不见了。
但是没有怪物。
血迹几乎被雨水稀释了,但是还是能看到一些朝地铁站里的痕迹。
不对劲……
“别出来!我自己会起来!”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挥手阻止了打算过来的镜子小姐,两眼看向了地铁站的入口。
因为积云的原因,那里十分的昏暗,但眼睛的光亮十分显眼。
他记得这个眼神,当初他们开车出逃的时候,在积水里遇到的那条鲨鱼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次他开着车,并没有看太清楚,但这次他感觉到了。
明明是平视,却感觉是在高处的谁朝下看过来一样。明明是生物的眼睛,却好像没有一丝感情。
这样的眼睛可不止一双,更多的眼睛从黑暗中出现,注视着这个出现在视线中的人类(或许是?)
脑海中的声音达到了一个阈值,让他有些犯恶心,但他连头都没摇一下。
他感觉眼睛移不开,无法从那些视线当中脱离。
脑袋僵硬的朝酒吧转过去,但眼球却始终朝着地铁站入口,而随着脑海中的声音逐渐趋于一致,他的视线也穿过了雨幕,穿透了黑暗,看清了那些眼睛主人的面目。
她们是那样的美丽,姿态优雅,神情妩媚,抿着嘴唇,不像是人间凡女。
而她们下半身的鱼尾也宣告着她们的不凡。
“塞壬……女妖?”
不妙啊……
“耳朵!捂上耳朵!!!”塞壬女妖抿着的嘴唇张开了一点,惊的旧笔大喊,而听到的人全都下意识捂上了耳朵,就连还在睡觉的赵光明都被喊醒让捂住了耳朵。
但旧笔捂上耳朵之后才发现,这并没有作用。
塞壬女妖的声音根本无法阻挡,哪怕是完全隔音的耳塞。
塞壬女妖的歌声无法阻挡,海洋的呼唤不会停止。
那为什么在故事里,让船员把耳朵塞上的船留存下来了呢?
……
沉默的海妖妖是可怕的,在第一个让船员塞上耳朵的船只过来的时候,她们一言不发,注视着它安全离开。
这场对弈人类赢了吗?
在那些欢呼的船员看来,他们赢了,他们对海妖并非无计可施。
但是,再之后呢?
这条航线的流量比之前高了许多,因为人们自以为找到了战胜塞壬女妖的办法,但是在更多船只安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究竟又有多少船只“遇难”了呢?
没人知道,因为这次,没有人知道塞壬女妖的歌声无法阻挡。
知道的人都死了,将生命归还给了大海。
更多的生命。
……
那些场面于海底的船员当时有多绝望,旧笔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在想不到办法的话,他也将沉入海底。
诡异的呢喃在勾动着他的意识,驱动着他的身体,一双双诡异的眼神让他的眼里再放不下其他的什么。
发现不对的镜子小姐把手放下,发现除了雨声就是雨声,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只有旧笔听到了,那塞壬女妖的,来自深海的呼唤。
镜子小姐想叫住已经抬脚的旧笔,但在镜世界的一切都是没有声音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砰!
突然的枪响吓到了所有人,旧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旧笔还是继续动作僵硬的向前走去。
不过他的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猛得拍向了耳朵,就像当初在福洛尼亚的府邸给了旧笔一枪一样。
已经跑出来的镜子小姐被这个动作下了一跳手上还拿着刚刚用过的那把枪。
血液从耳孔流出来,大抵是耳膜破了。
他也没有再听到声音,身体的控制权也回到了自己手上。
所以他又戳向了自己的眼睛,动作快到连已经到他身边的镜子小姐都没来得及阻止。
他觉得自己得救了。
但在他把耳膜弄破的时候,塞壬女妖们就把嘴闭上了。
她们并没有达到目的,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在耳膜破了的情况下,还能不能听到塞壬女妖的歌声。
……
曾有一个人,想要知道海妖的歌声究竟有多么动听,就委托船员把他捆在桅杆了上,他也如愿听到了海妖的歌声,让他疯了一样的恳求船员给他松绑。
但无论他发出多大的声音,船员们都没有理会他。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耳塞连一个普通人的声音都不能完全阻挡,它凭什么能阻挡海妖的歌声呢?
这一场误会反而让人们更加相信了耳塞的作用。
但这次不过是海妖只献给他一个人的歌声罢了。
说起来,最开始究竟是谁发现海妖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