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醒一醒……”
我意识模糊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牢房，还有一直在我面前试图叫醒我的藏墙酱。
“我没死吗？”我揉了揉疼痛的脑袋。
“你还活着呢。”
“为什么？我不是被埋到土里了吗？”
“后来他们又把你挖出来了，说是以后那块地要用来做商用墓地，把你埋在那里占着地方。”
“我交钱就是了，倒是把我埋在那里呀！”
“你还有钱吗？藏在哪里？等你死了我去拿出来。”
“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是恶魔，那当然说的是恶魔语。”
“行吧……”
“说起来，你们人类的语言还是从我们恶魔这里学的呢。”
“还有这种事？细说。”
“因为最开始降临人间的恶魔想要诓骗人类的时候，发现人类社会好像还没有诞生语言，更不用说听得懂它在说什么了，所以它就亲力亲为，把恶魔的语言教给人类了。”
“原来如此。”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在语言之中其实隐藏着神秘的力量，但是最初的恶魔并没有把这个教给人类，所以你们人类的语言还是比不过我们恶魔的。”
“那个神秘的力量究竟是……”
“是什么呢？”
“哎呀！你不肯教我那就别跟我说嘛！烦死啦！”
我挥了挥手把藏墙酱给驱赶到一边去，拿起锄头继续凿起洞来。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我感觉自己挖墙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了。
“说起来，我以为这一次自己绝对已经死了呢。意识都没有了，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咕叽咕叽……”
“但是，在失去意识的这一段时间里面，我难道不是确实已经死了吗？”
“如果没有意识就是死的话，那每天睡觉不也是死了。”
“睡着之后是会醒过来的，死了就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但是不管怎样，在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里面，‘我’的这一主观体验确实是不存在的。”
“然后呢？”
“如果说就算没有意识的时候也算是我的话，那我死了之后是不是依旧还能算是我呢？既然跟睡着的差别只是会不会醒来的话，那么谁又能保证我们未来的技术有没有可能让尸体重新产生意识呢？”
“然后呢？”
“我觉得，没有意识的时候，就不算是自我。在睡觉的时候，除非出现梦境，否则自我便是不存在的状态。”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自我是一个不连续的存在，自我只存在于当下，不存在于过去和未来。”
“谁知道呢。”
“啊……说的也是，如果自我是一个不连续的存在，那就太奇怪了。刚刚的我，现在的我，过一会的我，至少这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应该是连续的。”
“你在说什么东东？”
“记忆……因为人是有记忆的，有关于过去的记忆，能够对未来进行预判。果然意识是存在于当下的，之所以会产生过去的我和未来的我的错觉，是因为我们有记忆。如果没有记忆的话，我们就无法知晓我们过去从哪里来，过去经历过什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看那些久远的过去的记忆里的我们就会显得陌生，就好像不是我们一样。而短时间内的记忆中的我们就可以将其视为跟我们是同一个人。”
“然后呢？”
“也就是说，要想组成当下我的自我的话，那么意识和记忆就是不可或缺的。”
“搞了半天就为了说这种事啊。”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但是现在只有我一个听众啊，你总得负起责任来吧？更何况说的还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说意识和记忆是不可或缺的？那我问你，记忆是怎么来的？”
“记忆就是……脑子记下来的呗。”
“记下来的内容是怎么来的？”
“从环境里面……感受来的。”
“没错，没有五感提供信息，你怎么记录信息？”
“那就，意识，感觉，记忆是不可获缺的。”
“感觉又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至少你要有身体才能感受吧？”
“说的对呀，虽然身体可能并没有那么接近自我的核心，但是却始终提供着重要的作用……自我不是一个牢不可分的整体，而是一个持续变化着的范畴。”
“好了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来玩游戏吧。”
“还不够……生物先是拥有了身体，然后身体产生了感觉，然后感觉组成了记忆，记忆……产生了认知！这就是人脑能够形成自我的原因。”
“喂喂！来钓鱼吧！”
“哪里有鱼？”
“小河铃，你就是我的……”
“啊……洞破了。”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面前的墙洞终于破开了一个口，透过洞口看过去，果然对面也不过是另一间牢房而已。
我继续加大力度，很快便将洞口凿成了一个能够钻进去的大小。我跟藏墙酱通过这个洞口钻到了下一间牢房里面。
“好耶！终于可以到新的牢房里面玩了！”藏墙酱欢快地在新牢房里面飞来飞去。
我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对着新牢房的墙壁就开始凿起来。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在凿穿一面墙壁之后，我对凿墙壁这件事情感觉越来越熟练了，很快新墙壁也开始被我凿得有模有样起来。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刚刚还在闹腾的藏墙酱这时却闹起了别扭，躺在干草上沮丧地叫喊着。
“为什么这牢房一间间的全都一个样啊？这样子跑到这边来跟呆在原来那里有什么区别？”
“别叫别叫！想出去玩的话那就自己想办法帮帮我呀！就知道在一边看戏。”
“小河铃也想出去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想出去干嘛还要挖洞？”
“为什么想出去？”
为什么……被关在监狱里面想要出去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小河铃出去之后想做什么呢？”
“想要做什么吗？”
这倒是没有想过。
对呀，我出去之后，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