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稀里哗啦地下了起来，比天气预报预测的时间晚了24个小时。
小楼外墙上的老式玻璃窗黏满了一滴滴小水珠，在张力的作用下融合成大水珠，又被重力拖拽着飞快下坠，消失在玻璃下面，留下道道痕迹，又被小水珠覆盖，周而复始。
在玻璃窗前，隐约可以听到房间里有两个人在用英文对话。
“Why did you apply this college，please show me some reason？”
“The great faculty is the key reason，and your college have very good research atmosphere…”
坐在电脑桌前的男孩照着纸上的问题一条条念了起来。
对面那坐在小板凳上，头发带点杂乱的男孩无精打采地回答着，答案都是设定好的，他更像在背书。
“你真的觉得这个靠谱吗？”徐小风满头黑线。
“我也觉得不太靠谱，这都是老唐教我的。”路明非咧嘴笑笑，“这事还是你比较有经验，我这不是来请教你这学霸来了嘛。”
文学社今天晚上的活动取消了，因为暴雨，也因为好几个核心成员不约而同地在群里说自己有事，没时间。
群里通告可能过几天会举办一场毕业聚会。
发通告的人今天罕见的没有cue徐小风打星际，反而发了条信息约今晚到他家请教他面试国外学校的经验。
似乎怕徐小风拒绝，还说自己认识的人里只有他和老唐能帮他了，后面带上了几个[可怜]。
两人对了下信息，路明非这才知道徐小风也收到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收到了，心里的小激动多少被浇灭了一些，心想这卡塞尔怎么跟没人要似的，碰着谁都往上贴。
不过转头一想，连自己都能收到面试邀请，徐小风这种超级优秀的学霸收到也很正常。
而且徐小风也参加面试，有他帮忙打底稿，自己这面试成功率不得咵咵往上涨啊，于是吃完饭后就屁颠屁颠地跑上楼来。
徐小风从自己之前申请学校准备的资料中抽出了几张打印纸，拿了出来给路明非。
“你先看下上面的内容，把涉及名字和个人经历那块改一下，改好了拿给我看，没问题的话就背熟就好了”徐小风想了想，补充道：“对了，除了背英文版之外，把它翻译成中文也背一遍，明天的面试可能用的是中文。”
“中文？这芝加哥的大学怎么可能用中文面试，英语是主要考核点好不好。”
路明非接过打印稿，翻了起来，对徐小风的提醒不太在意。
“信不信随你，赶紧改。”
“你这准备的问题也太多了，而且很多都跟你的经历挂钩，要改的也太多了。”
“你先改一版出来，我再帮你调整一下。”
说完，徐小风回到在电脑前，沉思了起来。
他觉得很奇怪，路明非收到的录取通知书竟然还附赠了一台最新款的诺基亚N96，里面是古德里安教授的联系方式。
而他收到的通知书里是直接附上了联系方式的。
不过按路明非的话说似乎被他叔叔征用了，自己也没法调查。
徐小风想到昨晚那个中文贼溜的古德里安教授说的话，对方认识路明非。
什么需不需要专人接送，要不要更改面试地点，说明对方很重视路明非，而附赠的手机则是为了方便路明非与他们取得联系。
徐小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场针对路明非的局，但是不像是骗局。
他看着对面抓耳挠腮、焦头烂额地改着稿子的路明非，猜不出卡塞尔学院这群人图的是什么，楚子航又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学校的。
一串数字里让人记忆最深刻的一般是头和尾。
人也是这样，只有最顶尖的和最差劲的才会被人记住。
不然哪会有愤愤说出“即使不能流芳百世，我宁愿遗臭万年”的事业心渣男慕容复呢？
如果说徐小风是高三一班的那个尖尖，那路明非就是那个出了名的差生。
大家背地里谈起他总是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衰仔两个字，称为衰仔路明非。
路明非综合成绩总是班里的垫底，被班主任评价每次考试发挥相当稳定，都能把班级的平均分拉低几分。
好在一班人才济济，学科分数在年级里还是稳居第一，班主任才不至于针对路明非。
其实高一上期末成绩出来后，班主任还是觉得自己能够改变路明非的。
他的经验告诉他路明非摆烂是原生家庭问题，为此特意到路明非家做过一次家访。
结果在跟路明非的两位监护人深入交流一小时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和什么叫做人与人的差别比人与猪还大。
他修炼二十多年的教心差点被击溃，之后就再也没去走访过。
其他老师们除了偶尔点一下路明非作为反面教材，一般也没有更多的关照。
估计他们就没指望过这个衰仔给班级创造多大的贡献，只要不惹祸就行。
其实班主任是对的，路明非摆烂是确实是家庭原因，但是有的时候知道原因并不代表能解决问题。
路明非是在徐小风六年级那年的寒假搬到老城区的。
按他自己说的，他爸妈是某个研究所的考古研究员，经常要去国外出差。
在他六年级的时候，两人出国说是要参与一个长期项目，让路明非寄宿在他叔叔家。
徐小风第一次见到路明非时，是在2003年1月的最后一天，除夕夜。
记得那是很冷的一天，这座城市罕见地下起了大雪。
从白天下到晚上，直到接近午夜才停下来。
整个小区看上去白里透红，白的是薄薄的雪层，红的是小区住户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挂上的红彩带和红灯笼，寓意红红火火。
徐小风沿着窄小的楼梯一路上到顶楼，再往上就是天台。
那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可以看到远处还在开发的CBD区。
徐小风就是在天台看着那片地区的老建筑被全部推倒在地，过了几年站起来，就变成了一栋栋陌生的商务楼，灯火通明。
通往天台的楼梯堆满了废旧杂物，尽头还被物业设了一道铁门，写着“天台关闭”的字样，防的就是像徐小风这样的捣蛋小孩出现意外。
徐小风踩着垃圾熟练地跳跃，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从铁门的空隙钻了进去，意外发现天台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厚厚的棉衣的小男孩，坐在天台边缘，朝着夜空张开双手，似乎在拥抱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