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随着一阵阴冷的风在医院那漆黑的走廊中不停游走。屋外照射进来的霓虹灯光反而为这本就充满了死寂的医院蒙上了一层无比诡异的氛围。
老人们总说医院是一个晦气的地方,充斥着绝望、悲伤、恐惧。但当整个城市随时随地都布满了死亡的气息,就如一个巨大的墓碑之时,大抵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漆黑走廊的尽头,一道门下渗出些微的亮光,那是这间医院院长的办公室。
宵和诺维就这样一左一右依靠在门旁,后者望向那紧闭着的大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嘴中充满了苦涩。
屋外的雨势并没有多大,但那雨滴一滴一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就犹如一场倒计时一般扣动着洛克·阿尔莫斯的心弦——一场生命走到尽头的倒计时。
洛克望着那义眼中闪烁着红光的克莉丝,配上那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裳,就犹如一只雨夜中来索命的厉鬼。他瘫软在地上,颤抖着不断的后退,直到碰到那涂满了绿漆的冰冷墙壁无路可退之时,才想起来求饶。
“......”
洛克长大了嘴,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响。倘若让他说出一个字,克莉丝大抵都会恶心到当场吐出来罢。
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格外的刺耳,随后便是烧焦的糊味伴随着烟雾飘出了门缝。
电子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了充满的漆黑走廊,克莉丝走了出来,用那死气沉沉的目光撇了一旁的诺维与宵。
“还没完。”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些微有些摇晃的走向了大门。
望着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一股辛酸涌上了诺维的心头。他将目光转向那充满死寂的办公室,院长的尸体就这样瘫死在角落中,还有淡淡的黑烟从他的后脑飘出——克莉丝烧掉了他的脑子。
诺维走向了那开着的电脑,页面无疑是克莉丝刚浏览过得邮件。前者翻阅着,内容简直就是夜之城那肮脏角落中的缩影——公司,帮派全都牵扯其中。仅仅是诺维,看到这些内容都感觉到一股犹如搅拌着他胃口一般的恶心,他难以想象克莉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的。
「你自己解决
发件人:你最喜欢的供应商
收件人:洛克
现在开始装在乎病人了?你他妈的自己解决,或者我们上门帮你解决,当然,报酬就得是你的植入体了。
—————
发件人:洛克
收件人:你最喜欢的供应商
我的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了!你们卖给我的心脏有病毒!现在该怎么办!?你们要赔偿我」
「生物技术—关于药物
发件人:米兰达·埃尔伍德
收件人:洛克
药物给你发过去了,有钱赚大家都乐意,但还是希望贵院注意一些,如果出了事希望不要牵扯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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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洛克
收件人:米兰达·埃尔伍德
这个药实际上很好用,它的副作用反而为我赚了大笔不必要的住院费,反正都要处理掉,不如低价卖给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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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米兰达·埃尔伍德
收件人:洛克
这个药实际上是要处理掉的,它有着不小的副作用,会对神经造成损伤,使用的时候尽量小心一点」
最后,还有一个心脏手术的交易记录,支付的费用更加昂贵,时间也要早于莉莉丝。
至此,仿佛一切都明了了。莉莉丝的死不仅仅是一场失误的手术造成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是来自整个夜之城的恶意。
生物科技的实验药致使克莉丝持续支付着高昂的住院费;洛克把他拥有的唯一一个正规渠道的心脏为其他价高者做了手术。而后再瞒着克莉丝,从清道夫哪里买来劣质心脏致使莉莉丝的生命永远的留在了那手术台之上。
这一切只为了赚更多的钱。
“我不明白,他宁愿从割肾的哪里买劣质心脏,都不愿放弃给莉莉丝做手术?”
“不如说是舍不得那高昂手术费,这样的话他能赚两笔。”宵的回答如往常一样平淡,但眼神中也免不了多了一丝苦涩。
“把自己的医院的名声甚至是命都搭进去?”
宵淡淡的回道: “诺维——这里是夜之城。”
“是啊......”
仅仅是一句话,诺维便明白了其中含义。要是闹大了,只要事后花点钱找人把一切都埋住,大抵也就不会有人去在意了。洛克他惹不起生物科技,也惹不起割肾的那些亡命徒,但他惹得起克莉丝这样的穷人。他们眼里,穷人不过是群可榨取油水的渣滓。洛克怕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只不过这次遇到了能反击的人而已。
宵的出现致使诺维投入了一场梦,但身边人的逝去终究还是把他无情的拉回了现实。
这个城市吃了很多人。
没人在乎,也不会有人在乎。
夜之城的势力很多,但能让无论是那个层次的人们都共同厌恶这一点,唯有清道夫做到了。清道夫,或者用割肾的来称呼更加顺口,一群冷血无情,卑鄙无耻的人渣,哪怕在夜之城这种地界,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群吸血的虫豸。
夜之城的雨夜之中,阵阵火光格外的惹人注目。一个清道夫被打成了筛子,伴随着身后不绝于耳的枪声,跌跌撞撞的栽倒在了路边,鲜血与雨水逐渐融为了一体。直到死,他们那标志性的投影面具也没摘下,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模样——着实可悲。
不少的清道夫仍然肆意的叫嚣着,手上枪械的火舌从未停歇过。对于他们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来说,这个城市里有太多妄图致他们于死地的家伙了,清道夫们早就做好了随时火并的准备,区区三个佣兵,他们大抵还没放在眼里。
但很快,事态便逐渐脱离了这帮割肾的预料。手中的武器频频失灵,不少的人如一摊烂泥一般伴随着电流与火花突然瘫倒在地,脑后冒出淡淡的灰烟。还有那个开着斯安威斯坦在枪林弹雨中游走的粉发女人,螳螂剑精准的刺穿了一个又一个咽喉。
那植入体一定能买个好价钱!——不少割肾的甚至仍然这么想到,即便下一秒便成为了众多尸体的一员。
清道夫的人数不断的减少,肆意的谩骂与枪声也逐渐停歇。满地尸体的血液汇聚成细小的河流顺着楼梯流下散进了水洼之中。
诺维打量着这个据点,牙科躺椅改造成的手术台之上,倒霉的“捐赠者”被开膛破肚,旁边刚拆出来的植入体还在滴答着鲜血。诺维尽量忍受着让自己不吐出来,这些场面远比中弹身亡要恶心太多了。
一旁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不久前发给那个院长洛克的邮件——这一切,也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饶——饶了我吧!”
求饶的叫喊声从里屋传来,但诺维和宵却没有进去的意思。他们依靠在门旁静静地等待着,就犹如之前医院一样。
还活着的清道夫求饶着,像他们这样的人渣,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如厉鬼一般的女人和同伙的尸体,竟然也会几近崩溃。
“饶了我吧!钱——对!钱!饶了我,以后我们卖出去植入体的钱都分你一半!那——那就七成!”
清道夫不断大喊着。“全都给你,给你!”
但即便如此,克莉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断后退,直到他再次摸到了身后那沾满红色的手枪时,才重新找回了底气。
“哈哈哈,他妈的的去死吧!婊子!”
清道夫举起了枪,又恢复了之前的叫骂,随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但回应的,也只有寂静房间内不断扣动扳机的回声,十分的不幸,这是一把智能武器。
顿时,清道夫没了刚才的神气。克莉丝那栗色的发丝下,义眼不断闪烁着红光。
“嘘——”克莉丝突然说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那清道夫颤抖的问道。
“莉莉丝的低语——”
疯子——看着眼前女人这反常的行为与回答,这个词顿时涌上了那清道夫的心头。
“她让我——”克莉丝举起了骨灰罐。“报仇!”
随后,那割肾的便被狠狠地开了瓢。铁质的骨灰罐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克莉丝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不再有挣扎,直到没了生气,直到屋子回归了死寂。
“克莉丝......”
不知过了多久,诺维轻轻的叫道。
“还没完。”
克莉丝回道,轻描淡写。
她望向窗外,
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