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回神,躺在地上的安兹有了动静。
手指微动,眼睛迷成一条缝,偷偷打量外面的世界,看看自己是否还活着,以及那个吓人的鬼魂走没走。
听说只要不呼吸,幽魂类生物便不会注意到活人。
可惜了要是他能早点察觉到附近有幽魂,雾行也不至于死掉,多好的一位武器设计师说没就没,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的地下工坊会出现这种奇特的幽魂……
脸颊发红,安兹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听见周围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你醒了!”
“咦,雾…雾行,你没死?”
瞪大眼睛,仓促间,察觉自己吸了口气的安兹,立马用手重新堵住嘴巴。
“我当然没死,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个胆小鬼。”
小口品着啤酒,在安兹疯狂的眼神示意下雾行不为所动。
难道要他惧怕自己?
揭开神秘的面纱后,再让人恐惧的事物都会失去应有模样,安兹害怕是因为他对黑影完全未知,纵使全力挥锤也不能伤及这只怪物分毫。
“别害怕,这里没有鬼魂,只有你我两个,看到这你熟悉了吗?”
翘着二郎腿,雾行轻晃手中的酒瓶,眯眼一笑,一旁的炉火升腾,忽地明亮,又骤然熄灭,在这光影变动中,印在石壁上的影子逐渐恍惚……
拉长,变深,挣脱石壁的束缚,在安兹惶恐的眼神中,与雾行融为一体。
黑影仿佛一件漆黑的环合斗篷。
两只尖角似的耳朵长在头顶,漆黑面孔上,绛紫色的三角,半圆符号组成黑影的睫毛与眼眶,不断绕圈的螺旋线向眼睛中心蔓延,诡异地动了起来,波浪线似地嘴巴咧到脸颊后。
触手般的小手将石桌仅剩的那瓶啤酒丢给了颤抖的安兹。
温驯的声音变得粘稠,从口腔中吐出,仿佛刚钻出史莱姆堆,变得黏黏糊糊……就像黑影表面不时升腾的黑色泡泡。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影!”
小手颤抖着弹开啤酒瓶盖,哪怕在这种时候矮人的身体依旧自然而然地喝起了酒。
闲置的另一只手指着雾行不断发抖,声音结巴。
“你你你……不是人?”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是人类?
好像没有吧。”
雾行摊手道,顺带拉起了瘫软在地的矮人匠师。
炉火升腾,驱散了心底的恐惧,也赶走了最后的疑虑。
安兹觉得他似乎选对了,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气氛有些沉默,矮人捡起铁锤背在身后,眼神有些徘徊,但很快下定了决心。
“影,你也是异族?”
“说实话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反正不是人。”
“幽魂类生物?”
“不,我更习惯称呼自己为阴影生物,在黑暗的地方,我能取回自己原本的力量。”
安兹点了点头,没多做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晓影不是敌人就足够了。
雾行在石桌上摊开诡蛇杖的设计图纸,一高一矮两人凑在一块,对手杖的结构指指点点。
“这份委托我会全力以赴的,矮人将掏出十二分的认真对待朋友。”
煤烟味里的糙声格外洪亮,拍了拍自己胸脯,安兹保证道。
面对这样一个真诚的家伙?雾行想着。
默默掏出了钱包,此情此景他唯有撒币才能表达他最真实的心情。
“拿着,”将夹子里的锡金全掏出来,塞到安兹手里,“我啥都不多就钱多!”
雾行用看小老弟的表情,拍了拍安兹肩膀。
“影先生您放心好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朝西;让我偷鸡,我绝不摸狗。”
卷起图纸,安兹正色道。
以后他就是影的粉丝头子,有了这笔钱,除了完成影先生的委托,他甚至还有余力实现自己那看似不可能的梦想。
异类种族联合起来,我们不为利益,不为权利,只为好好活在阳光下,期待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活着!
出资人已经有了,接下来是成立势力,招揽成员!
……
矮子锻造坊清冷的铺门前,目送雾行即将离去的背影,安兹揣着小手。
面前男人突然的一个转身,矮人立马正襟,挺起胸膛。
“……呃。”
雾行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撒币的威力竟然这么大,钱果然是个好东西。
咳嗽两声,他叮嘱道。
“我建议你在人类世界活动时最好换身行头,摘下那顶牛角头盔,顺带刮刮你的大胡子,另外别总带着铁锤,在人类城市里除了警察和罪犯几乎没人会带武器,这很可疑。”
雾行可不想因为安兹的不小心,连累他跟着一块暴雷……
虽然矮人品性可靠,但必须的提醒同样无比重要。
摘下头盔矮人庄重点头,这是影先生的指示,作为即将成立的结社出资人,已经融入人类社会的他,留下的忠告非常可靠。
“是,明白!”
握拳重重敲击心脏,安兹行了个矮人礼。
雾行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在矮人看不见的地方抽搐嘴角,为什么画风突然变的奇怪起来了?
他不就用异族身份撒了点币嘛,也没做什么别的……
“嗯,加油,好好干,钱不够了记得使用我给你留下的暗号。”
雾行鼓劲道,随后消失在黄昏的暮光中。
轻飘飘的火烧云染着金辉,不远处农业畜牧与耕作联合会依旧人来人往,夏末已过,入秋了,夜风捎上三分微寒,吹得行人夹紧肩膀,街道上黄叶飘荡,破旧的报纸碎屑浸润水渍后紧贴地面。
最后一班红巴士已然开远,雾行坐在上面,无言凝视西海岸的方向。
杂货铺今天休店,逢魔之时刚过,夜幕降临,这种环境下,拥有时间之影的雾行行动力max。
没人能拦下瞬间传送的阴影,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有了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