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雪了呢。
哐当哐当作响的电车内,藤原美绪侧身眺望着窗外,无聊的心想着。
从烟花工厂离开后,天际就阴沉沉一片,看不到半缕阳光,厚厚的云层压在天上,宛如厚厚的黑纱遮盖在头顶,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藤原美绪转身收回目光,长长的刘海下,她的眼神阴郁,低下头抓住胸前的一缕亮红色发梢,用食指慢慢卷起又松开。
空旷的车厢内除了她以外,只有和她一同出来办事的雪之下雪乃,到处都是空座位,于是两人分别坐在同排座位的两个角落,中间隔着好几个空位,彼此泾渭分明。
既算不上近,也说不上远,还不用直视对方,可以说是最巧妙地距离。
藤原美绪用余光瞟向雪之下,她正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文库本。乌黑的秀发柔顺,身材纤细柔美,脸蛋和书页一般美丽洁白,不时抬起手将垂下的发梢拢到耳后别住的动作更是美丽至极。
是那种一眼望去,就会让人产生“啊,这就是文学少女”之类感想的美丽。这样的女孩子,很难有男生会不喜欢,
电车座椅的加热功能开的似乎太强了,藤原美绪有些坐立不安,心情也焦躁了起来,终于没忍住,主动打破了沉默。
“雪之下同学很喜欢看书呢”
其实藤原美绪自己也喜欢看书,但或许有染过发色的关系,让她的气质更偏时尚JK那一类,所以在人们第一印象里,往往和文学少女无缘。
雪之下头也不抬,只是冷冷清清的嗯了一声,不过藤原美绪还是松了口气,她本来还以为对方会不搭理自己来着,现在看来是多余的担心。
“雪之下同学喜欢的作家是谁?嗯,我这边的话,比较喜欢爱伦坡的......”
藤原美绪的话音未落,长椅那边的雪之下就冷冷打断:“藤原同学,你应该不是想和我讨论文学作品才对,这些无聊的试探停下来,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铁轨上电车轰鸣,藤原美绪转过身,直视着雪之下,雪之下也毫不示弱的回望着她,目光冷漠。
这个性格可真是......直率?
藤原美绪试图找个委婉的措辞,不过始终没什么好的结论,【直率】这个词还算勉强,但在藤原美绪看来,还不足以形容雪之下雪乃在她心里的形象。
她回想起之前在烟花工厂里发生的事情。
就在半个小时前,当她们抵达工厂的时候,负责接待的人看到两位女高中生的到访,有些小瞧她们,无论是表情还是说的话,都带上了些许轻视。
当时,藤原美绪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雪之下雪乃就已经在斥责接待人的态度。她的措辞之严厉,语气之冰冷,即使是友方的藤原美绪,也有些难以直视。
如果不是藤原美绪出面缓和,再加上工厂那边也派出了更高级别的干事表达歉意,藤原美绪丝毫不怀疑,雪之下雪乃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藤原美绪不认为雪之下的行为是错的,也并不惧怕冲突,她有这个自信能收拾场面。但在她看来,事情根本没必要搞得如此剑拔弩张,明明有其他更理性,也更有效率的反击方式才对。
比如说,用订单的后续结款事宜,来警告对方摆正姿态,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计较。
在藤原美绪的认知中,或者说在她周围所有人的认知中,这才是社会上,面对不公时的正常应对。
哪有上来就撕破脸皮的。
这样做固然是出了一口气,可在这个时间点,离圣诞节已经没有几天了,要是因为出这口气而影响到了合作,导致圣诞祭当晚的烟花大会无法正常举办,对方固然要按照合同赔偿损失,可对于她们这些主办方来说,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如雪之下这样的性格,藤原美绪还是第一次见。【直率】这个形容都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词,只能先这么用着。
‘无聊的试探......么’
即使是向来从容的藤原美绪,也被雪之下的指责说的有些尴尬。
这也不算是试探吧,藤原美绪心想,她们又不熟悉,那随便找个话题不是很正常的嘛,总不能上来就交心吧,那也太蠢了。
“他”是怎么和这样难打交道的雪之下同学建立起联系的呢,藤原美绪不免心生好奇。
“雪之下同学完全不说场面话呢”,藤原美绪放下那些有的没的,也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还是说,只是对不喜欢的人才这样”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雪之下淡淡的回答。
“浪费时间吗”
藤原美绪沉思小会,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但也有话要说。
“或许确实如此,不过你不觉得这是必要的损耗嘛。
毕竟人没有读心术,不可能知道彼此的真心,不循序渐进的话,就不可能立刻建立起信任。即使说的再真诚,也没办法传递给对方,甚至会惹来猜忌,怀疑你的用心。
说不准,还会被他们讨厌也说不定,毕竟真话总是很伤人”
所以人们才会不厌其烦的试探彼此,在尽可能少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试图去把握对方的立场。甚至不惜为此撒谎,也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藤原美绪并不喜欢这样,但也不会选择雪之下的方式。
她面色不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清,就像是在陈述1+1=2一样,完全没有起伏。但藤原美绪还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容动摇的意志。
这个发现,让藤原美绪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才露出伤脑筋的苦涩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