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下课之后,芳城下意识的看向徐连理的座位,她就像被先天植入了程序,执行着一种固定的动作。
当然了,像这样的指令并没有植入过。
徐连理已经离开了教室,他逃跑的速度很快,几乎没给芳城留下什么机会,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和她接触。
理解了这一点,芳城便盯着桌上的课本开始发呆,那上面的内容都已经记住了,但为了减少社交麻烦,她还是装作有事要做。
目前来看这是有效的,今天来找她搭话的人明显少了,不过玲良除外,原本就有要和她谈的事情。
“美少女,怎么一大清早就板着一张扑克脸?有谁招惹你了吗?”
当玲良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她回过头,毫无距离感的说。
“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都没有人敢找你搭讪了不是吗?”
芳城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没什么异常,便忽视了这段话,她发现玲良用难以察觉的小动作看了一眼徐连理的座位,便用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
“让他跑掉了。”
玲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在逃跑吧?”
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笑了起来。
“就是逃走了。”
芳城语气坚定,面无表情的脸庞下,隐约能瞥见些许不快。
玲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没想到徐连理是这么没出息的家伙啊。”
她摸着下巴,下了结论,随即贴了上来,以欢快的表情,仿佛在做朋友间常有的亲密举动。
她在芳城耳边耳语。
“小姐你也不是一般人嘛?”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好奇,好像享受着某种乐趣,那是一种略带恶意的愉快。
“我安装的窃听器,你是怎么发现的?”
玲良恢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对着芳城坐好,两人对视着。
“你那么干脆的承认了,这让我很吃惊。”
芳城以陈述句式说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玲良的回应一样。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她还在笑,好像两人相谈甚欢。
“我就不追究你是怎么发现的了,我对自己的手法明明还挺自信的。”
她眨了眨眼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就好像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一样——样子可爱,并且毫无悔意。
“你也不要追究我的目的啦。”
“……”
“好嘛?”
芳城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宛如连同周遭的空气一起被冻结了一般,而面对这种异常景观,玲良甚至没感到一丝尴尬。
“……笔记。”
芳城说,伴随话语的吐出,静滞的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
“窃听器最早被粘在笔记后面,正中间的位置,不让我摸到。”
“你粘的不是很牢,当笔记本放在课桌里的时候,并不至于脱落,但一旦放进包里,就会碰掉。”
“落在书包里,监听的范围很有限,你只能在我携带书包的时候进行监控。”
在结论性的话说出来之前,玲良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你很好奇我和理的事情吗?”
玲良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她低下头,微微扬起的嘴角显得有些苦涩,身子向后靠去的同时随意的的举了举双手。
“你赢了,看来你也是特殊人才那一类的玩意呢。”
她无可奈何的笑着。
“昨天早上我其实也差点迟到了。”
她缓缓的说。
“当然了,肯定比你们要早一点,像你们那样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也不是我故意想偷看的,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扎眼了,搂搂抱抱的。”
玲良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在此之上甚至更加放肆了一些。
“自然会好奇吧?你们两是什么关系,要知道徐连理这家伙可是很出名。”
避之不及,玲良的语气里流露出宛如毒蛇般危险气息。
“最大的叛徒,是这个称呼吧?听起来可真夸张。”
她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屑。
“手法你说的差不多正确,目标也确实是监听一下你们回家路上的情话。”
“我当然什么也没听到啦,那玩意的品质是有人担保的,鬼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弄失灵了。”
“算你厉害,不过你也不可能知道更多了吧?”
芳城点了点头,对于监听的目的,她也只能有些推测性的结论。
“我和他有些个人恩怨吧……这么说也太夸张了。”
玲良望向别处,笑容在脸上消失了,她没有看着芳城,侧颜看起来有些阴郁,和之前那对闪烁着真诚的眼眸,差别是那么巨大。
玲良是个骗子,但某些时候,也会说一两句真话。
“那究竟算不算他的错呢?我不好说,但他毫无疑问是事情的中心人物,我们都是被他波及到浮草而已。”
她转回脸来,表情可说是严肃了。她把手伸进书包,然后从中取出一本书。
看到书名的一刻,芳城稍微张大了眼睛,这种微妙的变化对她来说已经是十分吃惊了。
“看来你是知道这本书的。”
玲良转动着手腕,来回看着不算厚实的书本,越发感觉无聊。
“很奇怪吧,这种玩意居然会受欢迎。”
轻蔑的讥笑,彻底不再隐藏,对玲良来说,这件事显然相当无聊。
“《异世界的王子》,烂俗的童话故事,就算放在书堆顶上,我也肯定不会看的。”
“但就是这个东西,影响了很多人,你最关心的徐连理,他就是最主要的一个。”
“你想知道的,我今天就能告诉你。”
“和这本书完全相反,这可不是个让人高兴的故事。”
***
我以前,可能喜欢过一个人。
是朋友一般的喜欢吗?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每一天都期待着和她见面。
是对恋人的喜欢吗?能从她的每一句话中得到启迪,也能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幸福。
还是对家人的喜欢呢?珍惜她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手势、语气和动作。
她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无关逻辑与理性,也不需要考虑懵懂与无知,就是那样单纯的……
那么,我是否爱着她呢?
很可惜,在我搞清楚这件事之前,我便匆匆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