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就和你们人类没有多少关系。”
——某一柄会自己飞来飞去的剑,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不过,这绝不是代表着它要疏远人类。恰恰相反,这家伙的过度热情才是它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
比如说——
“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啊!”被这一柄话痨飞剑“小幽”纠缠住的比安卡,很是不耐烦的想要打断这个家伙的问话:
“我已经连身高,体重,出生年月都要告诉你了——八卦也要有一个限度吧?”
“哎呀哎呀,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多想了解一点自己新主人的方方面面嘛?”挥舞着翅膀盘旋在少女身边的小幽,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烦闷。
“呵,你真觉得自己是个仆从的话,有空去和旁边这位同行私下交流不就好了?”比安卡想要“祸水东引”。

“啊哈哈哈……”丽塔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看你是之前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这才顾左右而言他,不停打岔吧?”比安卡敏锐的直觉帮助她发现了华点。
“打、打岔?我、我哪有打什么岔……”小幽打算就此含混过去。
可是某位热衷于“探索”的“博士”——商博良,却不想就此放过它:“哦?我们出发之前,你不是自称‘和人类没什么关系’吗?这件事件,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
“对啊!就是这个——”比安卡也大声的帮腔,然后她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顾问侦探”,很是惊讶的问道:“等等。冒牌侦探,你为什么也在这艘船上啊?”
“……‘冒牌侦探’?”商博良无言以对,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女会如此看待自己。
“博士小姐的本业是‘考古学家’吧?那‘冒牌侦探’的叫法,不正好恰如其分吗?”小幽挥舞着翅膀,绕过了比安卡身边的唐枫——这个让它本能的感到不要招惹的存在,在商博良面前做出了解释。
唐枫看了一眼小幽,他没想到这柄圣剑居然有着如此敏锐的直觉。之前唐枫附着在【理智结晶】的意念,也随着其回归剑身,一并悄无声息的缠绕在了小幽的剑身上。
这样一来,随着小幽不断地回收那些【结晶】,他也就可以顺手牵羊的通过【混沌之树】的幼苗,不断的完成那些解析与复刻工作。然后催生出新的、不同的【真理之叶】,以此来缓解自己神魂之上的【道韵之伤】。
“啧……主人说话,武器不要插嘴!”比安卡还是对这个奇怪的剑有些无法完全信任。
“……不过,就这样吧。重点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打断了小幽的话语解释后,再次看向了商博良。
“啊——是说为什么一个之前一直在埃及探险的考古学家,现在却要出海和你们一起航行吗?”商博良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样,如此反问道。
“对啊,你不是‘埃及学’专家吗?离开埃及,对你有什么好处?”比安卡继续着自己的提问。
“……噗。”看着一脸假装“严肃”的少女,商博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比安卡疑惑地看向她,少女是完全不了解自己这幅“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假装大人说话”的样子,是多么的有趣。
“大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商博良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笑意:“我是因为想去埃及探险,才学习了有关的知识;可不是因为学了那些知识,才专门去埃及探险的呀?”
“我和你们一样,大家都是志在四方的人,哪有被一时一地拘束住的道理?”
“是、是这样的吗?”比安卡得到了预料之外的答案。
“再说,明明是你们的莎士比亚船长,她自己拜托我上船的啊。”商博良淡淡的说出了最后的原因。
“……啊?”少女看向了那位红发的船长女士。
“嗯,是我摆脱她的。”莎士比亚点点头,承认了这件事:“吉米下船了,所以我只能让‘铁面人’去负责技师的工作。”
“——在这种状况下,我认为商博良博士,就是‘大副’一职最合适的人选。”
大副,是船上船长的第一助手,地位仅次于船长,负责驾驶工作。大副之下有时还有二副和三副。
它是仅低于船长的船舶驾驶员,是甲板部(驾驶部)负责人,船长的主要助手。在船长的领导下,负责甲板部的全面工作,履行航行值班职责并协助船长搞好安全航行,主管货物装卸运输和甲板部的维修保养。
它是船舶应急时任现场指挥,当船长因故不能履行职务时,需要代理船长职务。一艘船舶之上,常由大副负责全船的行政管理。
大副对于一艘船来说,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啊?等等,你这样做的话,雷拉小姐不会生气吗?”已经对一艘船的人员职位,有了一定了解的比安卡疑惑地问道:“论资排辈的话,怎么也是应该让她来当这个副官吧?”
站在莎士比亚身旁的蕾拉叹了一口气“……小妹妹,你是指望一个考古学家来做水手长的活儿么?”
“水手长”,若是在军队中,是海军舰艇上负责舱面勤务的初级指挥人员。由士官或准尉担任。主要职责是维护舰体、索具及甲板设备,组织船艺训练和有关日常生活管理勤务等。
美、英等国的海军水手长,又称帆缆准尉,负责舱面和小艇船艺作业。俄罗斯海军潜艇和小型舰艇设有水手长,由海军准尉或军士担任,负责行政管理工作。此外,各国商船上均设水手长,在大副的领导下负责船上的帆缆工作。
“呃,不,我的意思是——”比安卡想要解释一下,但是被蕾拉的笑声给打断了。
“哈哈哈哈”,蕾拉笑着说道:“在这艘船上,船员们可都是平等的哦?还是说,你觉得莎士比亚船长平常有摆什么架子吗?”
“她?摆架子?”比安卡想了想自己上了船后,这位红发船长的所作所为后摇了摇头:“不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所以说,我们也用同样的心情来相信其他人,不就可以了嘛。”蕾拉走过来,拍了拍比安卡的肩膀。
“……”比安卡略微思索后,就已经想通了这件事:“您说的对。刚才是我想太多了,不好意思。”
“……啊!糟糕!”少女旋即反应了过来,看向了那个飞来飞去的剑:“又完全被那个家伙给岔开了!小幽!你给我站出来!”
“……那个,虽然你说让我站出来——可是我是没有脚的啊?”小幽飞了过来,停在了比安卡的面前不远处。
“你有没有脚管我什么事!”比安卡完全不想在被这柄奇怪的剑岔开话题:“来,给我们好好解释一下——你之前为什么要说自己,‘和人类没有关系’?”
“这次不许再打岔!”少女认真的盯着它,似乎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啊哈哈……那个啊……”小幽还想要继续抢救一下:“……其实只是一些很私人的原因——你们不介意吧?”
结果大家全都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它只好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楚科奇和阿拉斯加仍连为一体,而穆大陆还没有沉入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
“白令陆桥”是位于白令海的史前陆桥,连接现今的俄罗斯西伯利亚东岸与美国阿拉斯加半岛西岸,曾为亚洲和北美洲生物区系交流的通道,历史上的最大宽度达1000千米,总面积约160万平方千米,相当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与阿尔伯塔省的总和。
它西起俄罗斯勒拿河,东至加拿大麦肯齐河,北抵楚科奇海北沿,南到堪察加半岛的广大区域。
在第四季冰期(距今约125000年前——距今约14500年前)中,地球的海平面比今天要低100——200米左右,这不仅令白令海峡沧海桑田成为了陆地,更使得整个“白令陆桥”成为了一片宽至1000公里,总面积达到160万平方公里(约为一个新疆省的面积)的广袤土地。
至于【穆大陆】,又被称为“姆大陆”。这片大陆在唐枫的“前世”中,仅仅是一个英国人奥古斯都·勒普隆,于十九世纪提出的一个传说而已。
【穆大陆】(姆大陆)这个概念,由詹姆斯·丘德沃德推广和扩大,他认为这片大陆曾经位于太平洋。
这是一片距今5万年的大陆,拥有6400万人口,面积占据了南太平洋的大半部,南起塔希提岛,北接夏威夷群岛,东至复活节岛,西止马里亚纳群岛。东西长约8000公里,南北宽约5000公里,面积相当于南北美洲面积的总和。
1868年,英国陆军上尉乔治·瓦特第一次踏上南亚次大陆。在一所破败的寺庙里无意中发现一些粘土片,并对上面镌刻的符号发生兴趣。寺庙的住持说粘土片是其世代守护的远古圣物,在寺院里他们发现更多的粘土片。乔治·瓦特意识到一扇通向未知文明的大门即将打开。乔治·瓦特和住持开始研习这种来自远古的古怪文字。
两年后,乔治·瓦特宣称粘土片已被解读,上面记载关于一块消逝大陆的古老讯息。根据乔治·瓦特的说法,粘土板的作者是“神圣兄弟那加尔”,创作书板的原因,是为了追思失去的母国——“穆大陆”(姆大陆)。
乔治·瓦特周游太平洋寻找“穆大陆”(姆大陆)的遗迹,并加以归纳整理。1931年在纽约出版名著《消逝的大陆》,轰动一时。此后,陆续推出《姆大陆的子孙》、《姆大陆神圣的刻画符号》、《姆大陆的宇宙力》等一系列专著。
长期以来,这些著作被正统的学术界视为痴人说梦,但仍有人认为是一种严肃的假说,甚至认为姆文明正是当代人类文明之母。
自从15世纪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以后,地球的疆域已固定,极少有人认同乔治·瓦特的研究成果。现代地质学的大陆板块理论,排除了“穆大陆”(姆大陆)存在的可能性。
乔治·瓦特毕生探索研究姆大陆之谜,引起专家学者的浓厚兴趣,展开长期争论。学院派持否定态度,怀疑太平洋上存在担负海上交通的某种文明圈——极难想象数万年前有如此庞大的世界帝国,而古粘土板也未见公诸于世。
而探索派学者则列举太平洋群岛大量古代遗迹和民间传说,力证“穆大陆”(姆大陆)的存在。
但是在【崩坏世界】中,唐枫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中的【穆大陆】(姆大陆)是真实存在的。

1955年他途径北非前往欧陆【天命】总部,打算与奥托清算“新仇旧恨”时,中途就遇到了【世界蛇】的干部——【灰蛇】,以及与那一代的【胡狼】。
他们两人代表着【世界蛇】,与作为【第一律者】,【逆熵】、【武林盟】双料【副盟主】的唐枫,进行了一场交易。
欧陆事了后,唐枫也曾应邀前往了【世界蛇】。沿着【世界蛇】祭祀场送的幽暗曲折的通道,唐枫进入到了一座位于地底的巨大且复杂的设施。
他在那片被称为【往世乐土】的奇异空间中,见到了承载着【前文明纪元】的融合战士们——【逐火十三英桀】的【记忆体】。

通过与那些“英桀”们的交流,对“往世乐土”的探索,以及通过【混沌之树】幼苗的解析与探查后,唐枫对【前文明纪元】的种种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深入的认识。

在五万年前的【前文明纪元】时代,【穆大陆】是位于这颗星球文明顶点的国度。
当时还在【千羽学园】中上学的凯文与梅,某次约会时聊到了关于星空,地球,宇宙,人类,生命的哲学思考,最后凯文就他可以与梅一起,去参加【穆大陆】的那场学术研讨会。

在同【崩坏】的斗争中,【穆大陆】的科学家们研究出了名为【武装人偶】的战斗机器,为人类的赢得了数场战争的胜利。

但是随着【第九律者·岩之律者】的出现,这片大陆迎来了自己的陌路。【第九律者】在地球上引发的【拟似黑洞】,吞噬了整个【穆大陆】。

这是一记对人类文明的重创,人类的人口基数瞬间减少了六分之一,社会结构也随之被破坏,幸存的人类只能够艰难的求生。
而根据小幽所说,它的诞生就是在【前纪元】的这个历史节点中。在那个时候,一群人“自顾自”的将它制造了出来。
“我必须感谢他们赋予了我足够的智慧——但是说实话,那是一群很无聊的人。”小幽它如此评价着自己的“造物主”们:
“他们似乎隶属于某个禁欲系的社团,每日每夜的都在研究名为‘作战’的技术。他们也打算让我也学习那些东西,准确的说,因为我固有的超强运算能力,他们希望我能够学会一种凡人难以驾驭的技术——”
“通过操纵微观粒子,来改变物体的结构和物理性质。比如说,在物体中制造真空断层,以便切开原本用机械手段难以切割的存在。”
“……一开始,我也像是一个学习写字的小学生一样,按照他们的规划,不断地学习一些基本技能,并且把成果固化成自己的硬件结构。在完整版的我当中,7个基础控制单元中的五个,其实都是我通过这样的‘练习’,制造出来的。”
“……对于这种事,他们有一个专有的名词,叫做‘机械学习’。日复一日,经过百亿,千亿次的模拟计算,艰苦的‘机械学习’终于完成了。完整版的我,真正的拥有了那种通过操控微观粒子,来改变宏观性质的技能。”
“……然而,也正是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们人类最致命的一种情绪——‘无聊’。”
“哈?‘无聊’?”比安卡听到这里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是啊。你们人类的哲学家好像也说过吧?‘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小幽略微思考后,就给出了答案。
“那好像是阿贝尔·加缪的哲学著作,《西西弗斯神话》的开篇第一句话吧?”丽塔很快就想到了这句话的出处。
“这句话中的‘自·杀’,是对于囊括了哲学、理性,以及一切形而上价值的否定,。”唐枫接过了话题,解释起了这句话的含义:
“加谬认为荒诞是人存在的一种必然状态:‘人是这个世界上奇怪的公民:他拒绝现存世界,却又不愿离开它,反而为不能更多地占有它而痛苦。’既然如此,就有一个如何面对荒诞的问题。”
“实际上,每个人对待荒诞也都有某种态度。加缪从他的荒诞哲理的概念出发,把面对荒诞的态度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生理上的自·杀,‘自·杀就是招供,招供他已被生活超越或不理解生活’。”
“第二种是哲学上的自·杀,这是精神领域里的一种现象,它不是正视荒诞,而是逃避到并不存在的上帝那里去,以虚幻的天国作为荒诞的乐园,这是自我理性的自残。”
“第三种是反抗。“荒诞能推出的三个结果分别是我的自由、我的激情、我的反抗。”认识到荒诞之后,有尊严的生活是为生活而生活。”
阿尔贝·加缪(1913.11.7—1960.1.4),法国作家、哲学家,存在主义(有争议)文学 、“荒诞哲学”的代表人物。主要作品有《局外人》《鼠疫》等。
1957年因“热情而冷静地阐明了当代向人类良知提出的种种问题”而获诺贝尔文学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诺奖获奖作家之一。
“他(加缪)作为一个艺术家和道德家,通过一个存在主义者对世界荒诞性的透视,形象地体现了现代人的道德良知,戏剧性地表现了自由、正义和死亡等有关人类存在的最基本的问题。”——瑞典文学院授予加缪1957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辞.
加缪于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在20世纪50年代以前,一直被看作是存在主义者,尽管他自己多次否认。1951年加缪发表了哲学论文《反抗者》之后,引起一场与萨特等人长达一年之久的论战,最后与萨特决裂。
1960年1月4日,加缪搭朋友的顺风车从普罗旺斯去巴黎,途中发生车祸,加缪当场死亡,年仅47岁。在他随身携带的提包里,还有一部没有完成的长篇小说手稿《第一个人》.
加缪在他的小说、戏剧、随笔和论著中,深刻地揭示出人在异己的世界中的孤独、个人与自身的日益异化,以及罪恶和死亡的不可避免。但他在揭示出世界的荒诞的同时却并不绝望和颓丧,他主张要在荒诞中奋起反抗,在绝望中坚持真理和正义,他为世人指出了一条基督教和马克思主义以外的自由人道主义道路。
他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他“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大无畏精神,使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不仅在法国,而且在欧洲并最终在全世界,成为他那一代人的代言人和下一代人的精神导师。
而《西西弗的神话》(Le Mythe de Sisyphe)是阿尔贝·加缪一部哲学随笔集。这是一部哲学随笔集,原书的副题是“论荒诞”。
《西西弗的神话》是加缪存在主义思想的集中体现。在这部散文集中,作家集中处理了死亡与反抗、幸福与悲剧、存在与拯救、人生的荒谬与荒诞性等一系列重要哲学命题。其中,西西弗这一古老的神话形象是整部随笔集的核心所在。
如果说加缪一生创作和思考的两大主题就是“荒诞”和“反抗”的话,那么哲理随笔《西西弗的神话》就是加缪对于荒诞哲理最深入和集中的考察以及最透彻和清晰的阐释。
西西弗这个希腊神话人物推石上山、永无止境的苦役无疑正是人类生存的荒诞性最形象的象征;但同时,他又是人类不绝望,不颓丧,在荒诞中奋起反抗,不惜与荒诞命运抗争到底的一面大纛。
因此,与其说《西西弗的神话》是对人类状况的一幅悲剧性的自我描绘,不如说它是一曲自由人道主义的胜利高歌,它构成了一种既悲怆又崇高的格调,在整个人类的文化艺术领域中,也许只有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在品味上可与之相媲美。
“那些制造我的家伙,赋予了我一个在有限的时间内,就能够完美实现的目标——可他们从未想过,我,我的意识,在今后的生命中要如何忍耐没有人生目标的独孤与寂寞。”
感觉自己与“西西弗”有着相似的境况的小幽,语气低沉了起来:
“我之前也说过,他们是一个禁欲系社团,他们自己就在把自己当做某种生活工具活着。你们说,这样的人类,怎么会关心我的所思所想,又怎么会在意我的未来呢?”
“难道说,你……”听到这里,丽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没错,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后,我就索性眼睛一闭去睡大觉了。”小幽面对着自己人生的“荒谬”,选择了如同人类“自·杀”的道路,关闭自身机能与意识,不理会外界的一切。
“……‘睡觉’?”比安卡无法想象一柄剑要如何“睡觉”。
“唔……用你们人类容易理解的词语来说明的话,就是‘关机’吧?”小幽选择了加缪所说的,对待荒诞的第一种态度:
“把自己家的大门反锁起来,不就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吗?我又不像你们人类,不吃饭就会饿死。”
“啊,在外部的他们看来,我应该是像是死机了的电脑一样,‘失去响应’了吧。”
“——说不定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程序BUG’,拼了命的想要‘修复’我?哈哈哈哈!”
“当然啦,我也不至于真的要‘自·杀’或者‘自闭’。”小幽话锋一转,说起来自己苏醒的条件:“所以,还是设置了一些唤醒条件的。只不过……”
“……只不过?”比安卡有些好奇故事的发展。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和我的期待南辕北辙啦。”小幽解释道:“第一次, 我想‘先睡个100年再说吧’——结果一觉醒来,方圆数千公里,竟然连一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难道说。”比安卡想到了那个结局。
“没错,那个时候,你们脆弱的第一次文明已经灭亡了。”小幽挥动着翅膀,飞到了船舱的另一面:
“虽然从文明的遗址上仍然可以找出来很多有趣的东西;但这种没法和别人分享喜悦的探险,实在是非常无聊啊。”
进入到【往世乐土】,与【十三英桀】进行过交流,还通过【混沌之树】的幼苗解析过那个奇异空间的唐枫却很清楚,这里小幽其实说错了一处地方。
小幽诞生的【前纪元文明】,并不是这颗星球上的【第一次文明】。因为【前纪元文明】时代,曾经发现了一处遗迹,结果经过超级人工智能【普罗米修斯】,通过放射性同位素测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没有受到其他未知因素的影响,那么这一遗迹的建造年代是……距今约20万年前。”

换而言之,那处【遗迹】,距离如今的文明纪元,已经有约25万年的历史了。
这样一来,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历史,最起码有三代文明了。
【前前文明纪元】,约25万年前;
【前文明纪元】,五万年前;
以及如今的【现文明纪元】。
也不知道,从【前前文明纪元】到【前文明纪元】之间的这20万年里,有没有出现其他【文明纪元】呢?
这就像是一个没有止境的轮回,一代又一代【文明】诞生,发展,兴盛,然后与【崩坏】斗争,接着湮灭于历史中……
是谁在控制着这种【轮回】呢?难道就是那位被称为【神】的【崩坏意志】吗?
这样做对祂又什么好处呢?还是说这与【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斗争有关?
难道是【崩坏】最初没有自己的意志,结果在【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漫长斗争中,逐渐的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然后这个【崩坏意志】想要在这种斗争中,获取到什么吗?
唐枫从前世得到的“剧情”情况来看,除了那个【前前文明纪元】之外,【前文明纪元】和【现文明纪元】与【律者】的战争都十分短暂。
自【第一律者】诞生,到最后一位【终焉律者】出现,几乎都是在一代人的时间内,那些【律者】们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难道,这种情况也是【崩坏】在具备了自我意志后,所故意造成的吗?
唐枫一边在脑海中与自己的系统姐姐探讨着这些问题,一边看向了叹气的小幽。
当小幽设定自己“先睡个100年再说吧”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等到它醒来时已经是【前文明灭亡】,而【现文明】尚未诞生的中间节点上,自然也不可能碰到活人来陪伴它了。
月球与【终焉律者】决战失败后,【逐火之蛾】启动了【避难所计划】。幸存的战士们撤回地球,进入地下深处的避难所,开始冷冻睡眠。通过把避难所全部沉入地下,躲过了【终焉律者】的清洗。
【终焉律者】清洗了地球表面,【第四神之键】花费了近五万年的漫长时间,才逐渐将被【终焉律者】破坏的地表生态修复完毕,为【本文明纪元】的诞生提供了重要的环境保障。
并不知道唐枫在想着什么的小幽,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于是我又开始倒头睡觉,这一次想着:‘要是有人愿意每天每天都和我说话就好了。’可是,等我醒来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一群野蛮人正围着我做着奇怪的祭祀活动!”
“这些人实在是恶性坏了!每个人都只会对着我嚎啕大哭!把我当做丢弃坏情绪的垃圾桶!我只好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然后换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继续睡觉。”
“这一次,我就想,‘要是没有可爱的女孩子认真和我聊天,那我就永远也不起来了!’”
“——等等等等!”比安卡不由得对小幽进行了批判:“你这家伙,许下的愿望,怎么一次比一次烂俗啊!?”
“……唉?这怎么能叫做‘烂俗’呢?这明明就是定位越来越精准嘛!”小幽摆出了一副“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的态度:
“诸位,我就是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就是喜欢认真、热爱幻想、却又没什么朋友的笨蛋女孩子!”
“……喂!你在说谁呢!”比安卡觉得小幽的话意有所指。
“我在说,我第三次醒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些真正的好人和好事啊。”小幽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道。
“……呃,你是指——”比安卡想到了什么。
“查理曼的骑士,个个都是可爱的笨蛋!”小幽开始抱怨了起来:“你知道吗?有那么一次,她们居然还想让我帮忙,好‘飞到月亮上去’!”
“……啊?”比安卡瞪圆了眼睛,她似乎找到了某个神话传说的来源和真实情况:“等等等等,你该不会是要说……你后来真的带她们飞到了那个【月亮】上去了?”
在《疯狂的罗兰》故事中,罗兰因遭到的心爱之人的背叛而疯狂,失去理智。为了找回罗兰失去的理智,圣骑士们经历了许多磨难,飞到了月亮上找回了罗兰的理智,恢复理智的罗兰最后带领着骑士们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你傻啊。我又不是火箭,怎么可能真的飞到外太空去。”小幽陷入了无语。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比安卡涨红了脸,因为她看到身边的德米特里(唐枫此时的化名),也和丽塔一样在捂着嘴偷笑。
“嘿嘿,我虽然不能让她们真的飞上月球——但是可以帮助她们制造出‘像月亮上一样’的场景啊。”小幽说出了他自己的办法。
“……啊?”比安卡歪了歪脑袋,有些无法理解。
“听说过‘卡马尔格’吗?那是罗纳河河口的一片盐碱沼泽,大致在马赛和蒙彼利埃两座城市的中间位置。”小幽讲述着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
“简而言之,我帮助一位骑士把那里改造成了镜子一样的白色大盐壳,好让另一位骑士在晚上来这里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月亮上。”
“……等等等等,先不说你是怎么做到把湖水都变没的——让人感觉自己在月亮上?这有什么好处?”比安卡完全无法理解。
“那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嘛。他们相信大地上不存在的东西,在月亮上都有一份。”小幽挥舞着翅膀,停在了船窗前:
“所以某个人计划以此为契机,让那一个因为失恋而发了疯的骑士,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
“……唔,说白了,那个发了疯的,其实就是我的前主人,骑士罗兰啦。”
“……”比安卡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听到这个名字后,依旧无法相信:“喂,慢着。骑士罗兰?失恋?发疯?你——”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那么伟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干出来那么蠢的事情嘛!《疯狂的罗兰》难道不是一个传说故事吗?!”
“……可这是真的啊。”小幽打破了比安卡对那位“圣骑士”的憧憬:“而且,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骑士阿斯托尔福还专门换上了一套符合她口味的新造型呢。”
“那个时候,骑士罗兰不禁慨叹道:‘啊,多么荒凉而静谧的景色……远离尘世的感觉,真好。’”
“骑士阿斯托尔福则走近她说:‘是啊,今晚的月色,真是格外美丽呢’。”

“……”得知了历史真相的比安卡无言以对。
“怎么样……这个场景,这个氛围,还是很有趣的吧?”小幽问道。
“……”比安卡撇撇嘴:“恶心透了。”
“……嗯?”小幽疑惑地看向比安卡。
“觉得发明你的人无聊,反而怂恿这些骑士搞一些笨蛋行径——你本质上,不就是个恶心的愉悦犯而已吗?!”比安卡瞪着眼看向小幽:
“亏我还曾经因为罗兰的故事,而向往过她们和你!差劲!!!”
然后少女头也不回的拉着唐枫就走掉了。
“……啊,走掉了。”小幽很是疑惑:“……奇怪,我刚才说了什么很惹人生气的话吗?”
“哈哈哈哈,那当然啦。”莎士比亚笑了起来:“毕竟,她可是一个比拟认识的那个罗兰更加有趣,更加可爱的家伙哦!”
“……我只是觉得她不会像是雪莱那样,骗我当苦力而已。”小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其他的,还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哈哈哈哈。她本身是个死板的家伙,和她‘可爱又有趣’可并不矛盾哦!”莎士比亚认真的说道:“相处的多了,你就会明白的。”
“啊,对了对了。还有另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再次确认一下——”红发的船长凝声问道出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德米特里,丽塔。”比安卡呼唤着与自己青梅竹马和副官。
“嗯?怎么了,比安卡?”唐枫停下了与系统姐姐的讨论,看向了少女。
“什么事?比安卡大人?”丽塔也微笑着回应她。
“……我越来越不明白,我们是在做什么了。”比安卡叹了一口气:“一开始,我们只是随着命运的安排,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进行探索,去认识这个世界。”
“所以姑且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自从登录亚历山大港后,我们掌控不了的事情开始越来越多……”
“你有这种担忧是正常的,比安卡。我们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心,按照自己的初心去行事就好。”唐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虽然眺望远方很重要,可是看清自己脚下的路,也是很重要的啊。”
“……这也是难免的啊,比安卡大人。毕竟,我们都只是凡人而已。”丽塔也宽慰着比安卡:
“即使是奥托主教,也不可能事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吧?”
“可是……”比安卡鼓起了脸,想要说什么。
“比安卡,每个人的想法,个性,人生经历,家庭情况,所受教育,方方面面都是不一样的。”唐枫用轻柔的语气地打断了少女的话语:
“因此,每个人对于同一件事情,同一个人的看法,其实也都是各不相同的,甚至是相互矛盾的。”
“而人性中的真善美和假恶丑,又是共同存在的,承认这一点并不可耻。而最为重要的是,不要让内心的黑暗吞噬掉自己的心,要坚守住自己的初心和本心。”
“可扼制恶念,向往美好,并为之付诸努力,不断前行,这才是正确的道路。或许你会遇到迷茫与苦难,但是在你抵达了道路的尽头时,你会意识到你不会后悔选择了这条道路。”
“我理解你的不安,比安卡大人。”丽塔也收起笑意,开始严肃起来:“您之前都是负责作战任务吧?那么现在感到不适应,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人类是复杂动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立场。但是,每个人又都离不开另一个人。任谁也不可能单独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你看,每个人的‘存在’,它本身就是一个矛盾。而这些无穷无尽的矛盾汇聚在一起,却奇迹般的构成了社会,造就了文明。”
“——是不是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层次的矛盾了呢?”
“丽塔——”比安卡看着身旁的副官,不由得问道“——难道你和德米特里一样,都读过很多书吗?你们说话简直像个老师一样!”
“……噗。这个嘛,以前多少有一些任务需要。”丽塔笑了起来,然后做出了总结:
“总之,我们其实只需要盯紧那些完成任务的关键节点——至于其他的一切,我认为都不需要我们这些外人去干涉。”
“丽塔说的没错,毕竟我们也只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唐枫看向了身旁的少女,也笑着略作规劝:“这个世界的命运走向,终究还是要让他们自己做主啊。”
“具体来说……目前的关键就是那把奇怪的剑。”丽塔竖起了手指:“德米特里,比安卡大人,二位也是觉得它身上谜团重重吧?”
“的确如此。”唐枫点点头,他很是期待,当所有的【结晶】都被收回剑身后,这柄圣剑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这当然了。可是——”比安卡双手叉腰,点点头后刚要说些什么,就被丽塔笑着打断了: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比安卡大人,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慢慢与它磨合就好。”
唐枫也同意丽塔的看法:“就像是神州的那句谚语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