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rv的工作效率很快,也许是有内部人员在其中出力的缘故,约翰头顶的绷带都没有拆下来,便从葛城美里的嘴里听到了他已经可以去上学了的消息。
让约翰意外的是,葛城美里买了书包,和常见的学习用具:本子、笔,把它们和这个消息一起带了过来。
“准备准备,明天就可以送你去学校。”葛城美里将那些东西递过来,“到时候在学校里可要好好加油啊。”
约翰拿着手里冒着一股崭新味道的礼物不知所措。
瞅着不是用来装废品,而只用来装书的书包,隔了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好的字样。
也许是因为没像往常那样风趣地应答,葛城美里见状补充道:“怎么,是不喜欢书包的颜色吗?”
“没有。”
“是我疏忽了,应该在买之前问问你的意见。”葛城美里自责地说,“先将就着用,你要能在第一次考试考及格,到时候再给你换一个新的。”
因为不一定能追得上进度的关系吧,所以才定了一个及格的目标。
约翰张张嘴,手上真切地传来和书包肩带布料的磨擦感。
幻想和真实,意识到的东西,和放在眼前的东西总有差别。无形的情意、承诺再多,有时候也不如有形的礼物来得直观。
手上轻飘飘地物件,此刻竟像是装上了沉甸甸的东西,有些坠手。
得到这个消息是在葛城美里下班回来的傍晚,为了庆祝,约翰和碇真嗣一起到了就在隔壁的葛城美里的房间吃饭。
也许是那天的警告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慢慢习惯了隔壁有叫作邻居,还会来串门的存在,所以碇真嗣对待葛城美里的态度好了一点,能同她自如的进行简单的对话。
“不知道会在那个班呢?”完全忘记前不久还敌视葛城美里,碇真嗣在席间问道。
“我也不知道唉。”葛城美里摇了摇头,“只是听律子说已经可以去学校报道了,内部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具体要明天到学校里见过那的领导才知道。”
“我希望是A班。”
碇真嗣就读的班级是二年级A班。
“其实在不同的班会好一点。”葛城美里说,“上课的时间大家都坐在教室里,没什么新奇的,下课和放学有的是时间聚。而且在不同的环境里面,也能遇到不同的事,再见面的时候才有趣啊。”
葛城美里这么说的时候,往约翰那里看,现又折回来对碇真嗣微笑着说:
“不过每个学期都会再分班,在不在一起也没差了,三年下来,会一整个年级几乎都是老熟人呢。”
“还是A班好一点。”碇真嗣强调道,“约翰你也想和我在一个班吧?”
“啊,是。”
约翰为难地瞥了一眼葛城美里。
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好说违逆碇真嗣意志的话。
回去之后,约翰也有好好想过葛城美里那天的人生建议。
毫无疑问,和碇真嗣的友谊依旧有存在的必要,但他也应该可以有自己的交际圈。
如果要认真对待去学校这事,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不是去陪碇真嗣读书。
而是去要一份学历。
出发点的不一致,意味着从中分出微妙的岔道:以碇真嗣为主的学校生涯,还是真的去对待这说不定可以改变未来的途径。
几乎可以预料到之后又会有分歧。
就好像是碇真嗣当初无论如何都想要来第三东京市一样。
对他者,这种强调自我意愿的想法,都会令对方有细想起来的难受。
他都会因为碇真嗣的选择而内心有芥蒂,更别说只会更敏感的碇真嗣了。
到时候要怎么在两者之间做抉择呢?
吃完饭后开始洗碗,因为是还是伤员,也起着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好点的愿景。
以回礼般的心态揽过饭后的处理,又将它再顺理成章地转给了碇真嗣。
听着厨房那边像全然忘却之前不快的碇真嗣和葛城美里的交际,只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很难有隔夜仇。
看上去很难搞的碇真嗣,在撬开了他的嘴之后,终究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孩。
稍微给他一点肯定,碇真嗣便像见到启明星的向日葵,不自觉地便朝着太阳转了。
确认他们两人相处融洽,约翰便把目光转移到一旁,观察怎么想都古怪的企鹅。
一只明明应该生活在极地,现在却堂而皇之地以宠物身份被家养在公寓的企鹅。
Penpen正啄食着盆里的磷虾。
葛城美里待它极好,在正餐的沙丁鱼罐头过后,还给它添置零食。
听说是因为要给它减肥。
通过消减正餐的量,但适时增补零食来让这家伙处于总体食物减少,可却时常处于饱腹线上下的状态。
这看上去挺是聪明的家伙,恐怕不会知道它的主人正由于“嫌弃”它的体重,用着“丑陋”的手段想让它掉体重下来。
它会不会想念一望无际的冰原呢?
不过转念想到它是实验室里出来的品种,恐怕从没见过它世世代代的祖先生活在什么样的自然环境里。
如果只以生存的角度来看,这家伙比起它的同类可以说得上是幸福地不行了。
一只企鹅能够在人类环境里生活下去,那人类应当可以在更复杂的环境里生存。
约翰明白心里回荡着的情感是什么了:对即将到来的环境的害怕和茫然。
和来第三东京市之前一样,要说不有些对未知的惶恐,也未免太心大了一点。
“看起来好像它相当习惯你了。”
处理完厨房里那堆丁零当啷的物件,葛城美里过来把Penpen的食盆拿到冰箱上面,将它抱起来掂了几下。
又亲昵地和Penpen蹭了蹭:“居然不拱着盆跑到别的地方啊,你。”
约翰在一边笑着说道:“我还不至于和它抢食,而且次数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它也和人呆久了,所以才不会害怕。”
“明天在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可别吓到他们。”葛城美里抱着企鹅说。
“吓到什么?”
葛城美里的玩笑话暂时驱走了那些漂浮着的情绪。
“我会温柔点的。”约翰对她说。
从葛城美里的住所里出来,比他还要高兴的碇真嗣明显处于某种亢奋的情绪中。
为了消磨碇真嗣的过剩的精力,约翰只好向他询问在学校里要注意的事项,碇真嗣也乐于回答,一一详细说明规规矩矩的课堂和野性的垃圾场有什么不同之处。
比如室内鞋、运动服、柜子,一系列不去学校还真不知道的细节。
繁杂的条条框框有独特的文明感,也有匍匐着不知其形的野兽的冰冷味道。
紧张吧。
因为真没过过文明人才能过的生活。
但还要应付碇真嗣。
时间过了大半,碇真嗣也不见有告别的念头,像是要把夜晚就这么耗光似的。
“睡觉吧,现在不晚了。”约翰只好这么说。
他没法陷进碇真嗣对往后的幻梦海洋里,倒是觉得泥潭里的东西越积越多,想要一个人静静。
于是从碇真嗣中止的脸上看见意犹未尽的不满之情。
约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主动说道:“今天要不要一起睡?我看你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讲的样子。”
现在还是夏天,两个小孩的身形也没有大到要回去再抱一层被褥过来的境地。
约翰垫着枕头,背靠着床,碇真嗣裹着毯子,和蚕蛹似的团在他肩膀之下的位置。
打开的窗户交换着屋内二氧化碳过高的空气,碇真嗣一惊一乍的快乐响个不停。
直到打了个床上的“趔趄”,才惊醒过来喋喋不休的碇真嗣早已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过的身,长在毯子里的碇真嗣把他自己抱成一个猫团,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和其它地方不太相称的头。
难得今天他这么高兴。
约翰关掉了床边的台灯,小心地缩了下来,躺在他身边。
夜已深了,约翰阖上眼睛。
外面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