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也像碇真嗣做的那样,对对方撒谎了。
约翰很清楚在劝说碇真嗣对葛城美里的态度稍微好点的心理是什么。
诚然,葛城美里带着监视并保卫着碇真嗣的目的住在隔壁,但这不代表着他们与葛城美里之间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这层身份之下,他和葛城美里的来往是真实的,葛城美里也为他付出了许多。
约翰想不出葛城美里为了监视碇真嗣,有什么要和他这个局外人迂回的必要。
做为夹在中间的人,约翰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化。
可碇真嗣的想法昭然若揭。
约翰略带了点快慰地发现:
其实碇真嗣对他是有独占的想法,不然也不会闹着不懂事的别扭要给人看。
安抚好别扭的碇真嗣的情绪,约翰以去葛城美里那里打探的由头提出要暂时过去一趟,成功从碇真嗣那脱身。
也有现实的需求。
他的肚皮早已咕噜咕噜地响了。
敲响门后,裹着件白色围裙的葛城美里拉开门,手上还拿着一把勺子。
葛城美里解释道:“我在做汤,晚上要喝点汤暖暖身子才舒服吧?”
屋子里有些氤氲起来的香味。
那只叫做Penpen的企鹅夹着一袋花生样的包装品站着同他对视。
“怎么样,哄好他了吗?”葛城美里在开放式的厨房里问道。
“算是吧。”约翰回过头,把注意力从企鹅的身上挪开。
“怎么叫算是?”
“因为没解决实质上的问题,好像只是把矛盾给糊弄了过去。”
葛城美里果断地说:“糊弄是不行的呀。”
“可也没办法。”约翰说,“因为有些东西就像起床关灯,必须有的。”
“搞得这么哲学?”
“算不上哲学,就是性格上的固有特质的表现。人又不是拼图能完美组合在一起,总有不对劲的地方。”
葛城美里那边弄好最后的汤,裹着毛巾将锅端了上来。草草热好的速食不太讲究地随意摆放在桌子上,但也能勾起食欲。
继而葛城美里分好筷子,解开围裙在桌子较窄的主位上坐下。
期间约翰什么都没做,气派的像是在饭店里付了钱的顾客,就等着被服务。
这叫约翰疲惫的心稍稍松缓一点下来,总是站在碇真嗣的角度上着想,有时竟也忘了自己也是可以当享受的那个。
“你这种想法可危险。”葛城美里坐下来便动了筷子,也没挺仪式地招呼什么。
“危险什么?”饿极了的约翰见她动了筷,也不认生地动起来。
“开始觉得不满,就已经是危险的讯号了,很多东西是不该有不满的,就像是镜子不能碎一样。”
约翰沉吟了片刻,苦笑着说道:“我想是从到这里开始就有了。”
“怎么?”
“以前没遇到过这些问题。”
“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约翰随即停下手上的动作,以表重视。
“请。”
他满打满算只活过十来岁,很多事情即使再装得胸有成竹,但第一次就是第一次。
即使有点可以自夸的头脑,但终归多听听别人的建议没有太大的坏处吧?而且现在也确实对目前的状况觉得迷茫。
“我觉得太不健康了,你们的友情关系。”葛城美里开头便是辛辣的点评。
“虽然还是小孩子,但也已经不小了,如果在古代,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已经上战场了,总该要脱离对方来生活了。”
“我倒是能理解点难处啦,但老实说,这个年纪正是摆脱父母,在学校这个小社会里接触新世界,去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定位的时刻。这世界虽然不温柔,可总是在心理上缠在一起,这像是什么话呢?没有人可以一辈子被寄生着活下去吧?那样不会很累吗?”
约翰深以为然。
“只会处理同一个人的交往,在熟悉的模式里找寻安全感其实只是在困难面前当逃兵,解决不了问题。船只靠港也不能停一辈子吧?除非是要被销毁了。”
葛城美里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悠悠地叹息了一声,又继续说下去。
“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因为这世界不是只有两个人存在,而是很多人一起的世界,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活,不想和别人来往,这种关系长久不了的。最终势必会走到自我折损的境地里去。”
约翰慢慢吃着东西,品味着葛城美里的肺腑之言。
从不得不照顾碇真嗣的想法这点上,他已有些意识到:
与其说是碇真嗣过度依赖他——到不如说碇真嗣通过这种依赖反过来控制了他。
因为不想断掉和碇真嗣的关系,便要小心经营着交往的感情,要回避掉碇真嗣的不满,所以连交朋友、和谁说话都受限了。
“这算是哲学吗?”约翰以开玩笑的口吻回道。
“算不上哲学。”葛城美里同样轻松地说,“只是点没什么用的人生经验。”
两个人的生活。
是那个前男友吗?
“看来你还喜欢他。”
“谁?——才不是。”葛城美里的神色正经了一点,“一个被打击了一下就跑得没影的家伙,怎么看都是没有担当的人吧?”
“说不定有苦衷。”
“喔,那和我就没有关系了。人是自私的呀,再怎么有苦衷,我不知道的就是没发生的,我肯定要先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先为我自己而活,再去考虑别人吧?”
人本自私的,她像是没有担当的发言让约翰陷入长久的沉默。
而葛城美里把玩着手里的汤勺,银色的光泽在她的手里像是蝴蝶般上下震颤着。
眯起的眼睛像深陷在某处遥远的记忆回廊里,而不是她目光所到的尽头,这所房间里的墙壁上。
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时光吧。
约翰突然有些羡慕那个没见过面的,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叫什么的男人。
让一位美女在分手后还能挂念着,想必是任何男人都不会讨厌的事。
“等会能把剩下来的打包带走吗?”约翰问,“真嗣应该也什么都没吃。”
“嗯,当然可以,好久没下厨了,把握不好份量,做多了一点。”
葛城美里要做今日份的开枪报告,吃完后便拿着本子坐到一旁用笔敲打着头。
约翰帮忙收拾好桌子,将多出来的部份想办法收起来。
是不是该认真起来去对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