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梦境。
他依稀记得,应该是梦到了自己穿越之后得到的这具身体的原先的主人的记忆……但是完全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只模模糊糊地留有一个在培养什么东西的印象。
大概是梅比乌斯以前的研究吧。
不过不重要。
反正他应该也是看不懂那些的。
而相比这些无用的梦呓,此时此刻更重要的应该是……没记错的话,在他强撑着的意志于那顷刻的松弛间便崩塌殆尽之前,恍惚间确实是在沙漠中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人。
所以……
赌赢了吗。
毕竟自己还活着。
只撑不住倒在沙漠之后,还能再有醒来的机会便说明那朝自己走来的人的确不是精神涣散时的幻影,而自己也确实是得救了。
至于他们是单纯的友善还是别有所图……
那些都是当时过后,这会儿活下来了才该去考虑的事情。
对于当时差不多已经撑到山穷水尽的他来说,思考远不如做出选择重要,毕竟在绝路上看到的唯一的一根稻草时不顾一切地果断抓住才是该做的,而不是犹豫着担心这根救命稻草中是否藏有利刃与毒虫。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感受着鼻尖儿触碰到的淡淡熏香味儿,他将眼睛微微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空间不大的房间里挤着好几个人,全都是熟悉的教令院学者的绿色装束。
很安静。
缓缓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爬起来……他默默地观察着周围。
只见那些年纪不小的学者们正面容平静地或坐或依在四面的墙壁底下,一个个都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动也不动的闭目冥想着。
而就在这时——
“……梅比乌斯老师?”
一个有些弱弱的声音突然从他视线的死角处传出。
猝不及防地一声道破真名,使得他在悚然一惊的同时本能地就想要用目光去锁定那个声源……然而,在转头时,大抵是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脑袋一阵眩晕。
眼前发黑。
耳畔响彻起尖锐的嗡鸣。
用来支持住身体的手臂一下子就使不上来力气,软软绵绵地差点儿就支持不起上半身的重量而整个人都朝下跌落——
“……”
——供血不足吗?
他知道这种感觉。
有时候人如果蹲得太久再猛地站起来也会出现差不多的症状,因为大脑和眼睛对于供血的要求很强。而一般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只需要保持不动安静等待上几秒,等待身体局部的恢复供血就可以了。
于是用手肘撑住自己身体趴在地上的穿越者低垂着头颅,安静地等待着耳边那尖锐的声音逐渐弱化,蒙于眼前浓烈的黑色随着供血的恢复而重新淡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生的年轻人。
“……”
穿越者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个蹲在自己旁边的年轻人到底是谁,但是这身教令院的服装着实扎眼。
说句实话,在之前看到了一些前身的经历与记忆,并结合自己穿越醒来后看到的那些情况以后……虽然一直都疲于挣扎奔波而未曾来得及进行细致的揣摩思考,但他很明白,这个教令院可不是什么良善的组织。
尤其是那个莫名其妙让前身直接记忆断片的所谓神明罐装知识……
至少那个提供了神明罐装知识的大贤者阿扎尔绝对是有问题的。
所以,即便如今的他仍记不起更多前身知道的东西,也还不清楚这件事其中暗藏的具体关节,但在心里对教令院先入为主产生的提防却一直都没有放下过——
于是他保持着沉默。
——你选择进行对话的NPC拒绝互动。
“啊,果然是这样么……”
年轻的学者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唏嘘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啊,梅比乌斯老师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变成疯学者啊。”
毕竟,疯学者嘛。
众所周知,疯学者只可能是在那些想要通过深入冥想来获取大慈树王大人智慧的学者之中出现。
也就是说……
“‘如果一个学者将一切对于智慧的追寻都寄托在从神明那里直接获取解答的话,不就和在考试时抓耳挠腮、千方百计地想要偷看别人答案的家伙没什么区别了吗?’……这是老师你曾经说过的话,不过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讽刺啊。”
仿佛实在发泄自己的心情,年轻的学者将后背靠在旁边的墙上,盘腿坐下以后嘟嘟囔囔地吐槽着。
对此穿越者不置可否。
——毕竟,她梅比乌斯食言了和我穿越者又有什么关系?
完全没把这个以前应该被梅比乌斯在教令院里上过课的学生发的牢骚放在心上,他的目光缓慢呆滞地转动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寻找食水。
毕竟,救了自己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想要自己这些人的命的样子。
他现在又饿又渴,那些人也没必要费力地换个地方再把他饿死。
啊……
果然。
只见屋子中间香炉旁边的地上摆放着一些没见过的水果——几乎是瞬间,已经分泌不出口水的嘴巴本能地抿动了一下,而空荡了许久的消化系统也反应迅速地开始出现动静。
本来麻木掉的饥饿感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肠胃开始干巴巴的启动、绞结,紧贴在一起的胃壁仿佛要将彼此酸蚀融化掉一样,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错觉的拧痛与滞涩刺激感交织着涌动,然后汇聚成让人无法忍受的折磨。
“……你要吃东西?”
年轻的学生看懂了他的动作。
毕竟大概半个小时……还是不到半个小时之前?有个疯学者就突然脱离了冥想状态,仿佛一台休眠的机械骤然启动般,一直平静的肠胃突然发出饥渴的干号,紧接着就昏倒了,其发作之快看得他一愣一愣的,甚至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去把那位给弄醒过来然后取了水果喂下。
“等等,我马上去给你取。”
年轻的学者一撑地板站了起来。
毕竟,这就是他的任务……
需要照顾好这些疯学者。
虽然不知道那些镀金旅团的家伙到底会不会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信守承诺,但如今的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那些混蛋的信誉了。
相信这群沙漠混蛋真的会在用这些疯学者完成他们的仪式以后放自己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