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黄沙,无边无际。
对于自小就在防沙壁内的须弥城里长大的隆特奥伊来说,沙漠里的环境似乎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更加难捱。
干渴促使着他将自己的手伸向了挂在骆骆驮兽身上的水袋……然而很快,他就又颇有自制力地将已经抬起的手给重新按了下去,继续按照自己来这里之前特意查询过的知识,严格地执行着定时补充水分的模式。
然后,将干涸的嘴唇抿了抿,隆特奥伊垮下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坐在驮兽的背上,躲在加装于驮兽身上座位头顶、那以木架和篷布组成的庇荫之下,年轻的学者茫然地看着前方,看着那连绵起伏似是无边无垠的沙海。
目的地,似乎还遥遥无期。
睁着眼睛,干巴巴地看了会前方单调沙色的隆特奥伊又抿了抿嘴。
低头,看一眼时间。
虽然还差那么一点点才到计划中应该补充水分的时间……但他还是果断地取过旁边的水袋迫不及待地就噙上了一大口,然后一边细水长流地让其顺着喉咙滑下、慢慢滋润着自己体内被炙烤得干涸的五脏六腑,一边将直到现在堪堪漏完了紫色细沙的沙漏重新调转放好,等待着下一次补充水分的时间。
然后继续干巴巴地看着前方。
沙漠里并没有路。
流动的黄沙会掩埋掉一切痕迹。
而事实上隆特奥伊自己也没有在沙漠中辨别方向的能耐,他所依仗的不过是骆骆驮兽的认路能力。
他在阿如村看过地图。
从沙民手里租来的这头驮兽,它所走熟的那条路线是会经过沙漠中那座秘仪圣殿的。
所以他只需要坐在驮兽背上等待那座赤王文明的遗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而按照他记忆中一位属于伐护末那学院、也就是因论派学长说过的话,从阿如村前往秘仪圣殿的路程后半段儿,有片绿洲附近可是有不少圣金虫出没。
没错。
隆特奥伊的目标就是圣金虫。
这种在沙漠中数量稀少但却又不算罕见的生物,因为沙民对其抱有着某种尊崇心理不愿去捕卖,而学城之中很少有人会愿意跨过防沙壁来到沙漠……所以相关研究很少的。
或许没什么价值。
但,还没人深入进行过研究的话,拿来写论文反而更容易。
而只要能够好好毕业,哪怕最后哦评价不是很高,但只要晋升为学者,以后就还有机会能继续自己之前的研究……
坐在骆骆驮兽背上的隆特奥伊一边这么发着呆,一边忍耐着干渴与炎热时不时地看向前方与沙漏。
与此同时——
“呵,还真稀罕啊……瞧瞧我们这是发现了什么?一个大慈树王的走狗,居然孤身一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赤王大人的领土之中。”
远远眺望着教令院那身无论和沙漠还是驮兽都格格不入的翠绿制服,男人咧开嘴角,发出低沉的哂笑。
如果隆特奥伊能够不一直盯着前方,而是偶尔也警惕地看看后面的话,或许……
不,应该说是一定。
他一定就会认出,这个腰挎弯刀、此时正把那强壮粗实的一双手臂环抱在胸前定定地看向自己的男人,其身上所穿的衣物赫然是与害他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的阿赫玛尔之眼极为相近的风格。
也就是说……
世界这么大,而他又一次地被镀金旅团给盯上了。
……
……
昏暗的空间中,男人独身一人。
那是个身材颀长强健的男人……他的身材很棒,黑色体恤被饱满的肌肉撑得紧绷,而堪堪护住肩部三角肌的袖口处伸出然后摆放在桌面上的一双手臂是那么的结实有力,一条条流畅且不失强韧感的线条看起来着实是赏心悦目。
而男人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压根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椅背与扶手,桌面的边缘,四条互相垂直的线将男人死死地锁在其中,仿佛某种用以固定人体的刑具。
同时,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正对着男人双眼发出亮光的薄板或许就是具体的刑罚……毕竟被困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直视不断变化的强光确实对眼睛不算什么好事。
梅比乌斯眯了眯眼睛,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先是看向那张发光的薄板……然后她就在那疑似枫丹电影般快速闪动的光影中看到了一群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站在灯光繁复的舞台上唱歌跳舞的女孩儿,使用的歌词听起来好像是稻妻那边的方言。
——无趣。
于是梅比乌斯将视线从屏幕中青春洋溢的舞台上转开,想要看看这个男人的脸。
然而。
果然。
“……果然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呢。”
梅比乌斯偏了偏脑袋,也不在意这种距离地随口说到。
因为那个视她若无物男人的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黑漆漆的影雾……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啊。
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梅比乌斯失望地叹了口气。
手掌稍稍用力一撑男人的胸口,她颇为少女轻巧地利落站起,结束了之前那为了介入到男人的脸与屏幕之间而几乎算是半趴在对方身上的暧昧姿势。
围绕着男人好奇地转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想要往远处走走……可是那看似距离无线的漆黑空间却有着明确的距离限制,一旦离开男人两米左右就会一头撞在墙上。
于是梅比乌斯又重新回到了男人身边。
左右无事……那就也看看电影好了,稻妻那边的方言她也是会的,毕竟语言是科研路上很重要的一种工具,能够多掌握一些语言对于学者来说可是会添很多方便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梅比乌斯来到男人的身后,将胳膊叠起来摆在男人的头顶上,然后再用手臂垫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女孩儿们唱歌跳舞,等待着这次观测的结束,等待着那个意识从沉睡中苏醒。
然后……
“哦?”
右下角的地方,突然出现了挡住一部分屏幕的图片,即便很快就被男人有些烦躁又不失娴熟地直接动手给消除掉了,但梅比乌斯还是从仅仅一瞥之中认出了那个图片上的人是谁。
毕竟那个人、或者说那一族的特征实在是太过鲜明了。
叫人过目难忘。
“……提纳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