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自己面前的第一个兽化者竟然在跌倒后惨死在同伴的脚下,夙夜觉得这种死法简直可笑极了。他还没有反击,对方就被不断从身上踏过的队友活活踩碎了一身骨头。
不过,夙夜此刻可没有时间偷着乐。兽化者见了他,激动得就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一样,宁肯从同伴的身上踏过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过来干他。
在狭长的通道内,长柄烙铁固然不适合挥舞,但当做长枪来使,却可以简单得阻止敌人靠近。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女兽化者挺着长柄烙铁一个劲得往前推,无人可挡的模样颇有几分长坂坡前赵某人的气势。
不过,自古就有穷寇莫追的警示,贸然追击敌人,很可能会一脚踩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中。
对付大量兽化者,陷阱往往比武力有效。
夙夜转身奔跑,同时观察着路面的情况,他在冒头之前在狭窄的缝隙间做了一些简单的布置。
连浮土都没有盖上,完全|裸|露在地表之上的绳子,犹如藤曼一般攀附在两侧的崖壁之间。
换做人类的话,看到如此明显的机关肯定会心生疑虑,但兽化者可不管那么多。
夙夜自然不会踩中自己的陷阱,稍稍抬了抬腿,就从不到十公分高的绳子上跨了过去。就在他跨过绳子不到一秒,机关毫不意外得被紧追不舍的兽化者触发了。
被绳子牵引的,仅仅悬挂在崖壁上方的火焰壶跌落了下来,兽化者手中烧得通红的武器成了最好的引燃剂。
伴随着陶罐的破裂声,黏稠的黑油洒在烧红的烙铁上,油料瞬间抵达燃点。
火光乍现,高温自夙夜的身后腾起,空气剧烈膨胀化作滚滚热浪沿着狭缝扩撒开来。
夙夜被突然袭来的气浪掀翻,空气烫得就像是蒸汽一样,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糟糕!狭窄的缝隙,加上大量可燃物,一不小心竟然发生了闪爆。”
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手臂和脸颊都被地面尖锐的石子划破,夙夜摔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响。
他回头望去后面的追兵也都倒在地上,由于她们正处于闪爆的中心,几乎个个缺胳膊少腿。
闪爆的威力比火焰更加强大,但造成的破坏范围也比火焰大多了,至少夙夜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自己需要防备陷阱的伤害。
晃了晃出现些许混乱的脑袋,夙夜扶着崖壁慢慢爬了起来,随便还有余力掏出采血瓶给自己来一针。
采血瓶内的冰冷血液顺着血管流入心脏,仿佛数九寒冬的冰泉注入了身体,后背火|辣辣的烫伤都在此刻冷却了下来。
疼痛一减轻,夙夜就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不用扶墙也能站稳了,还在血管内流淌的冰冷血液让他混乱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该去补刀了。
夙夜冷冷得注视着那些断手断脚却仍然在不停朝自己爬来的兽化者,用力攥紧了手中的螺纹手杖。
不击破要害就不会影响活力,断腿断手丝毫不影响她们干掉他。要不是闪爆的冲击将夙夜吹飞,估计还在发愣的时候他就被这些爬过来的兽化者抓住干掉了。
失去了大腿就难以行动,失去了胳膊就无法攻击,对夙夜穷追不舍的兽化者如今就像是被拔了毛的鹰,曾经再怎么厉害现在也不如一只走地鸡。
夙夜拎着螺纹手杖,冷笑着走向不远处的兽化者,就像是敲西瓜一样将她们的脑袋挨个砸碎。一连砸碎了四颗烂西瓜,夙夜感到心情愉悦起来。
“虽然跟我预估的有些出入,但结果还是一样。”
都被追了那么多次,他早就习惯了利用各种环境进行反杀。
继续前进。
失去了盆地的守卫后,在上方放哨的兽化者自然难以威胁到他了。如果对方手里的是猎枪,那么他还心存三分敬畏,可那个兽化者手里偏偏只是一堆燃烧瓶。
以夙夜目前的目力和反应速度,没有其他干扰的情况下,从远处飞来的燃烧瓶砸中他的概率太低了,丝毫构不成威胁。
就这样,夙夜闪躲着空中落下的燃烧瓶,仅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就冲过了之前视为难关的盆地。至于那个砸燃烧瓶的兽化者,夙夜甚至都懒得折身回去消灭她。
亨维科的面貌映入眼帘。
与亚楠,乃至旧亚楠相比,亨维科都显得十分破落,到处都是荒凉的杂草,就连建筑都是木制的房子,而非石质的。
“荒郊野外,连野兽都变多了。”
夙夜走在亨维科的村路上,路旁的杂草从里不时扑出几只肥胖到无法飞行的乌鸦,却被他挥动化作长鞭的螺纹手杖抽飞回去。它们的鸟喙利到可以轻易啄穿坚固的猎人皮衣,但因为过于肥胖,行动的速度很慢,即使偷袭仍然可以简单得躲开。
“这是……”
夙夜还没有真正进入亨维科的村庄,就被村庄外的几个木制的构造物吸引了过去。
断头台!
梯形的巨大铡刀被绳子高高吊起,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绞盘,而木架子上还躺着一具被绳子困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的尸体。
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村子会在村口摆一堆砍头用的刑具!
这里的人都疯了吧。
这些东西即使在旧亚楠都难得一见,可这个叫做亨维科的村庄却明目张胆得摆放在村口。
暴虐。
从眼前的一幕,夙夜可以感觉到亨维科毫不遮掩的暴虐气氛。生活在这里的人,终日与这些刑具打交道,正常人都要被逼疯。
哪怕是在几百年前,这样的刑具都不该被大量使用。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夙夜忽然发现断头台上的尸体与他之前所见的似乎有所不同。
靠近几部,夙夜用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尸体的脸上露出了两颗幽黑的窟窿。本该在眼眶内的眼球,如今却被装在一个玻璃罐中。玻璃罐就放在尸体的旁边,不知为何没有被人带走。
透明的玻璃罐中,一对泛着血丝的眼球,背部还连着部分的视神经,浸泡在不知名的溶液里。哪怕是以他浅薄的医学常识也能猜到,这是在人还活着的情况下,硬生生挖出来的眼球。
“为什么要把眼睛挖出来?是出于信仰,还是某个具有阴暗内心的变态?”
夙夜不是很想碰那个装着充血眼球的玻璃罐,他对这样的藏品没有一丁点的欲望。
可是,偏偏他不能错过任何的线索,所有值得深究的事情,他都必须留意。这样才有解开亚楠的秘密,治愈兽化症的机会。
“这种东西我好像在治愈教会大教堂内部见过,莫非真得具有别的用处?”
人类的眼球的用处,他能够想到的就是移植眼角膜。这几百年前的偏僻城镇,总不能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虹膜解锁吧。
但不管怎么说,夙夜还是决定将玻璃罐带走,召唤信使将充血的眼球送到猎人梦境。
见到了那令人做噩梦的一幕,夙夜下意识对之后遇到的尸体多留了一分精神,发现几乎所有在亨维科的尸体都被人剜掉了双眼。
不光是人,就连动物的尸体都被夺走了眼睛,仿佛这个村子存在某种以眼睛为食的生物。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夙夜的心底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走着走着,夙夜发现前方的一座木屋,竟然挂着尚在燃烧的油灯。油灯不住得往外冒着烟,油烟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应该跟欧顿小教堂的红衣老妇人用的香料是同一种,驱逐野兽的用途。
这是一种标识。
亮灯的意义是为了告知猎人,屋内之人还活着。
新的情报来源。
夙夜快步走向亮灯的屋子,但他很快就察觉不对,屋子的门窗竟被人从外侧用木板钉死。
就像是,人们不希望里面的人……
出来!
这是异常之一。
当他走近后才发现,这座吊脚楼形式的房屋外,竟然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就像是晒腊肠一样一排排悬挂在吊脚楼的屋檐下。
这是异常之二。
这些尸体被麻袋装着,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夙夜用手杖摆弄了一下,发现尸体的双眼都不见了。
挖眼珠的行为同样出现在这座房屋外挂着的尸体上。
这些线索结合起来,夙夜不难推测出一种可能。
挖人眼球的家伙会不会就在屋内呢?
夙夜不知道当他靠近之后,收到的是友好的问候,还是破门而出的利爪。他用衣服盖住了腰间提灯的光芒,随后从房屋没有窗户的一侧缓缓靠近。
屋子里,传来非人的哀嚎声。
有人被抓住了,正在遭受折磨,他不由地猜想道。
夙夜想要凑近墙壁,从木板之间寻找一道缝隙向内观望。施暴者很可能是像假医生那样的疯子,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救下那个被施暴的倒霉蛋。
救命之恩会让人吐出很多值得信赖的情报。
吊脚楼为木制结构,因为年代久远显得老旧残破,这样的房屋想要在墙上找到几道缝隙,简直不要太容易。
夙夜很轻易得利用墙壁的缝隙透出的亮光锁定了几道缝隙的位置。
当他靠在墙边时,屋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妇人的声音。
“你听到墓地的呢喃了吗?”
“那么,是时候了。”
“噢,我等不及了。我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