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睁眼，洁白的天花板。
少年随手关掉闹钟。
早饭，两根油条，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整理书包，拿上钥匙。
“要不，明天吃燕麦吧”
少年想着，随手关上门。
课堂，历史老师指着ppt：“...在距今约八十万年前，科学家通过实验间接发现了元子的存在。随着人的意识活动，这一粒子将受到相应固定的影响，这一理论，也是现代修真体系的基础...”
“...但在这之后，人们却发现科技和大部分技术工艺的发展研究，全都停滞不前。元子通过扰乱客观与主观世界，将人类的传统发展史固定在了现今的科研水平。这一发现，随着后代的不断拓展延申，被定义为宇宙的客观定律之一，即元子与科技的互斥性...”
“那面对这一不断变化却又总体不变的世界，我们应该以怎样的精神面貌去生活呢？有人想回答一下吗？”
少年看着手上的历史书。
他突然想起了今早的牛奶，那个味道，他过去的每一天都在喝着，明天要继续喝吗？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的工厂，父亲是从爷爷那接手过来的，那他长大后也要接手吗？
他突然想起了每天写作业时，抬头看到的那片天空，它一直在那里挂着吗？几年前、几百年前、几万年前的人们，是否都看着这同一片天空，活着，然后死去。
他的心头突然泛起一阵恐惧，紧接着的是一股气，从人格深处推来的一股涌动的气。
他要，他应该...
他立起来，举起手，
“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一个英雄！到那时候带领大家闯出一片新天地！一片新的世界！对！人类应该是一个前进的种族，每一个人都活着，世界不过是一个按照规律运行的、死的东西！对！路终究是人开辟出来的！”
但随着豪言壮语而来的，是片刻的空白。
少年看见老师咳嗽两声，说着什么。看见同学们看着他，不看着他，看见墙是白的，ppt也是白的。
“可是那么多人，甚至都没人记得，他们难道没我聪明？没我厉害？或者说有个人和我一模一样。可是这世界还是这样，那我在这站着为了什么？！”
“砰。”中年人收回手，敲着饭碗。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好好吃饭，你当时就应该好好听老师说什么。”
中年人扒拉了两口饭，又挥舞着手指，
“人这一辈子好好顾着身边就行了，你的家人呢？你每天过的不舒服吗？就连身边的花花草草都是有意义的！整天想着什么大道理！想明白了能当饭吃？”
“但是...”少年看着窗外的天空，欲言又止。
下午，阳光晒在路面上。
拿着钥匙，中年人打开工厂大门。
走到办公室，依着椅子坐下。
一个青年敲门走进。
“小王，我都和你谈过多少次了，”中年人望着他，“实在不行我给你放个假，你去外面走走。”
“厂长，不是这么回事，”青年面露苦色，“我只是感觉...感觉人生，就这么...一眼望到头了。”
“那你辞职想干啥？想去当明星？想去修真？还是觉得工作太无聊，想去实现那什么狗屁的财务自由？”
中年人往后靠去，掸了掸烟灰，
“你爸和我是好兄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能力我还不清楚？什么人干什么事！你在这位子上干着，我也能给你提提职，我儿子也不像想继承我位子的样，说不定以后我这位置，就能给你坐坐了。”
“我不是觉得你给我的这份工作不好，叔。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整天忙着学习，现在进了社会却总是在想，我即使有了钱，有了权，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世界上那些耳熟能详的人物，再过几百年只能成为书上的一段历史，等到再过几千几万年，他们存活的最后一丝踪迹都被抹去...世界记得住谁呢？”
“小王！”中年人粗暴地打断，双臂摆在桌上，“你辞职的事和你媳妇、老爸说了吗？”
“过几天...”
“你今年也有二十大几了，”中年人看着青年的眼睛，“孩子的事该考虑考虑了吧。人有了孩子就稳重了，就真正成人了，你还是自己再回去考虑考虑为好。”
“但是...”青年看着中年人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欲言又止。
晚上，中年人锁上大门，却看见远处走来一个蹒跚的身影。
“爸，你咋跑这儿来了，你也不看看你这身子骨。”
老人甩着拐杖：“怎么，看看我自己的地界不行了。”
“行是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年战场上的暗伤，可经不起折腾了。”
中年人搬来一把椅子，连忙扶老人坐下。
两人在工厂门前，看着星空，默默无言。
“渊子，你爸我从小就被人说不怕死，上战场也总冲在第一个。”老人揉着拐杖上端，“当时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了，我也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为他们报仇。”
“后来，我和几位兄弟到这安了家，虽然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但日子也算过的过去。”
“可是，你张子叔今天却走了。”
“张子叔他...”
“对，去世了，也正常对吧，毕竟这个岁数了还一身病。”
老人望着月亮，叹了口气，
“我今天一直在想，他的命没了，我该干什么，又能干什么呢？”
“他活着，和我一起干了那么多事，又死了。没人要负责，没人去追究，这个月亮还在天上挂着。”
“那我呢，我这一生都在干什么？我小时候偷偷溜出家，当时月光洒着，我和朋友从山坡上跳到水池里，当时我如果溺死了，那不就是现在吗？！”
老人越说越激动，喉咙一哑，剧烈地咳了起来，天地晃动着，混成了一圈。
中年人轻拍着老人的背：“爸，回去休息会吧，不还有我嘛。你看看你身后这厂子，不还是我们家的，谁也夺不走。你孙子成绩也不错，没啥事你要操心的，你就好好过你的退休生活吧，我羡慕还来不及啊。”
“但是...”老人望着过去，望着自己，望着所有的一切。
“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