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宫子学姐好好谈谈,方便的话明天午后能见次面吗?”
……
昨晚,宫子意料之外地突然接到了日向的电话后,便没有了继续夜游的兴致,久违地在时针转过零点之前回到了家里。
尽管这个时间对于宫子来说离睡觉还尚早,但对于身为上班族的桂夫妇而言却是到了早该就寝的时候了。
所以宫子回家后没有和谁打招呼就径直穿过黑漆漆的客厅和走廊,来到地下室内,拿起已经有十天左右没有带出过家门的贝斯,套上背带,闭眼抚弦。
——我该怎么选择呢?
抱着烦恼,白发少女指间奏出的低沉旋律感似乎觉上与往日并无不同。
——是接受相谈的邀请,努力维持和日向她们的联系……
——还是告别这段曲折的关系,另寻……
“噔。”
意料之外的不和谐音是如此的刺耳,这一明显的失误让宫子放弃了三心二意,决定先专心于未来的烦恼。
——说起来这把间接地从母亲手上接过的贝斯,如果要比较年龄的话,可能也和自己的岁数差不多大,甚至更为年长吧。
脑内胡思乱想着,宫子将这把紫色涂装的贝斯轻轻放回支架,随后蹲坐在它的面前。
“呐,你想要作何选择呢?”
“……”
九十九神的传说并未显灵,没能得到回复的无主见少女只能闭上眼,试图求助于自己回忆中的那位曾一直替她决定了一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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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您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那是宫子曾经认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日常,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望无际的绿茵草场,明媚的阳光之下,一柄特别宽大的遮阳伞也为不是优先照顾对象的她留出了足够的安全空间。
拥有着一头时刻都在闪闪发光的漂亮金色长发,以及从来不曾晒红或晒黑的白净皮肤的年少女孩,正数年如一日地享受着她那一天之中唯一能放松和休息的下午茶时间。
也只有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彼时的宫子才能够被允许开口,和天生尊贵的她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普普通通的聊天。
和不懂变通的自己完全不同,如同金色太阳般的女孩子像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所以,在每日的交流中,谈话的内容往往都会不知不觉地转变成在躺椅上的女孩子以一副颠倒了的笑容和闪亮到有些刺眼的金色目光来询问站在她身后的戴着太阳镜的白发少女今天有没有什么烦恼。
仿佛是觉悟者指点迷茫者的自然之举,宫子对于金色女孩的询问总是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
微笑着聆听完戴着墨镜的女孩的想法和疑惑后,本应好好享受闲暇时光的忙碌女孩却也会为了守在自己身后的她而开动脑筋,为她所苦恼着的普通烦恼选择起圆滑的解决办法来。
片刻后,躺椅上的她微笑着开了口。接下来,一切宫子所需要的,宫子自己想不出来的解决办法,都会被她一如既往地轻松道出吧。
“我呢,希望**你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呢。”
然而,脑海深处的回忆里传来的却是宫子此刻意料之外的,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从她那里听到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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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煎蛋似乎与平日并无区别。
至少此刻坐在宫子对面的父亲正和往常一样地细细品味着女儿的劳动成果,脸上那放松的表情看上去也和以往别无二致。
但是宫子自己却觉得不太一样,蛋黄有一些过熟,蛋边又有点过焦了,还有调味似乎咸了一分……
在桂豪树一脸满意地享用完后,宫子也只得转念庆幸自己给父亲做的早餐没有“失误”,顺带希望给母亲留的那份也别出差错就好。
早晨的阳光看上去也如昨日一般。
电车上的小孩子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张望着窗外,仿佛看不腻这“一成不变”的景色。
只有宫子感觉今天的日照有些强烈,在电车上不能随意走动躲避光照的她只觉得沉闷,不由得早早下了车。
今晨的上学路也没发现什么变化。
花朵依旧盛开,河水照常流淌,连在微风中起舞的花瓣都一如既往的那般惹人怜爱。
不小心顺着飞舞的花瓣抬起头望向上方的宫子被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渗出的一线阳光打了个正着。
“果然,出现变化的,是我自己吧……”
以往的自己可不会这么无防备地抬起头,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飘落的花瓣吸引住视线。
待到闭上眼后仍清晰可见的炫目红斑逐渐褪去后,宫子才小心地睁开眼睛。正巧清风涌起,一阵花雨落下,在宫子所见的粉红色的梦幻般的视界中,闯入了一抹奇妙却又意外和谐的蓝色。
“这里是哪里?啊不是,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学校要往哪边走啊?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不算那抹可爱蓝色的主人所发出的不和谐音的话,此刻宫子眼中的景色应该也能算作是梦幻般的美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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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帮助,学姐。那个,我是一年级的松原花音。”
样貌可爱的蓝发少女非常有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桂宫子,二年B班。”
(这孩子一旦有人可以依靠就不会慌张了呢,刚开始看她这么着急还以为怎么了,原来只是不认识路啊。)
宫子一边想着有些失礼的事情,一边和偶遇的后辈边聊边走着。
“说起来松原同学明明是一年级,却还是这么早就来上学了呢。”
“说来惭愧,因为自己比较路痴,所以不得不早点出门……虽然有几次最后还是迟到了,唉。”
松原花音低着头叹了口气,手上握紧书包拉手的力度也无意识地加重了一些,而这轻微的皮料摩擦声却被宫子的耳朵不自主地捕捉到了。
“没关系的,如果真的有麻烦的话,可以和我约一个碰头地点,我来每天给你带路怎么样?”
“呼~谢谢学姐的好意,但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彷徨的蓝色水母小姐深呼吸一口气后下定决心。
“我想要靠自己克服这个困难。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不能什么事情都要依赖好心人的帮助了。”
“这样啊。” “嗯。”
话题突然结束,但是熟悉的校门还没有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松原花音像是又开始紧张了,身子渐渐缩了起来。
“那个,松原同学的路痴是什么感觉呢?我有点好奇…如果介意的话就不用说了。”
在察觉到身边的蓝发小可爱颤抖了一下后,感觉自己的话题起头失败的宫子找补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走着,心想完成这件带路的使命就好。
“嗯~不会的,只是有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松原花音没有沉默下去,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地微笑着。
“只是走着走着回过神来后发现来到了不认识的地方,有时候倒是能意识到曾来过这个地方,不过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走过下一个路口后会来到哪里……”
(原来路痴是这样的感觉吗,不过松原同学说出来后放松下来的样子也不坏)
“谢谢你愿意说出来,对我来说是很新奇的感想呢。”
宫子回以了一个微笑。
“我才要谢谢学姐呢,帮我带路的事。毕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往哪里走才能到达想要的目的地的感受是很难受的,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上一叶孤舟…开玩笑的啦。”
——虽然脸上闪过的恐惧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呢。
尽管自己面前的学妹很不擅长掩饰,但宫子也没有拆台的想法,简单的安慰之后,花女的校门也出现在两人的眼中,和蓝水母小姐也就分别了。
(虽然不至于在教学楼内还迷路吧……不过真到那个时候只要向身边路过的同学老师问路就行了吧。)
“早上好,雏子,还有百合同学。”
一丝暴动但又显得克制的气息在悄悄接近宫子,后者立马分辨出了来者的身份,先一步问好。
“早上好,小宫子!来让小雏子我抱抱~”
二十骑雏子蹑手蹑脚地从背后接近戴着遮阳帽的白发少女,在她确信得手的距离时扑了过去,并自信地发表胜利宣言。
可惜,视野中的白发依旧可望而不可即,又一次扑空的雏子倒是也不气馁,本来她就是抱着玩耍的心态,而她曾燃起过的斗争心也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彻底消磨殆尽了。
“雏子,课前就弄得一身汗的话等会儿上课的时候会很难受的哦。”
“说的也是。”
在牛込百合的劝说下,雏子很干脆地停手了,不过在结伴而行后,百合又开启话题。
“话说,宫子同学你认识刚刚离开的那位同学吗?”
“今天路上刚认识的,一年级的松原花音同学。她不太熟悉附近的路就拜托我带路了。”
“小宫子亚撒西捏~”
“嗯…这应该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吧?”
“呵呵,宫子同学说的不错,确实是很平常的事呢。之后我们要是也遇到这位松原同学,就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吧。”
——果然,帮助迷路(迷茫)的人是很平常的事吗?那么,我还是应该去见见她吧…
——就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在三人说说笑笑走向班级的路上,宫子终于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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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放学后。
宫子在和日向见面后,便跟着她来到了小巷里的一扇门前,打探一眼后宫子猜出来这应该是那家便利店所在的建筑物的后门。
一路无话地跟着日向来到屋内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前。
“那个,宫子学姐。”
红发少女的手碰到了门把手后又收了回来。
“什么事?”
决定最后一次相信她的纯白少女则配合地跟着对方的节奏。
“就是,虽然说了要让宫子你见识我真实的一面,但是,那个,我也知道房间太乱了不好,可是想要收拾收拾却发现越收拾越乱,所以,那个,还请不要讨厌我,不过这也是我真实的一面…啊,如果只是讨厌杂乱差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不如说人类大多都喜欢干净的房间吧哈哈哈……”
日向号已被自己击沉。
没有去刻意迎合开始自暴自弃的日向,宫子主动走向房间,拧开了房门。
衣物和榻榻米的霉味,疑似水果残渣腐烂的酸苦味,像是杯面料包洒了的辛辣味,还有意料之中的不明臭味,顿时一同迎面袭来。
宫子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肯待在这样的环境下。但片刻的迟疑之后,在这乱七八糟的小房间中心,被用心保养的放在支架上的干干净净的合成器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如同淤泥中绽放的荷花一般,那把合成器被擦拭地非常干净,在从拉开了一条缝的窗帘中溜出的光线照射下闪闪发光。
宫子无视了房间四周的杂乱景象,径直走向破破烂烂的窗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窗帘全部拉开。
炫目的白光不出意外地瞬间占领了整个房间,连带着地面上的垃圾都被光芒所掩埋了。
之前还陷入个人世界的日向也像是被这光芒所吸引,不自觉地走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的是蓝蓝的天空,暖暖的阳光,和微笑着的遮阳帽女孩。
“让我听听吧,日向你的心声。”
目光再一次跟随纯白色少女的指引,日向低下头看见了自己从未觉得如此炫目的,令自己不舍移开视线的自己的合成器。
“嗯,哪怕宫子你会讨厌我也没关系,我…想要传达出自己的心情。”
眼角带着泪花,头发如火焰般鲜红的少女拿起属于自己的乐器,开始了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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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回不到过去,赤红色的辛德瑞拉
火焰般的热情,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不知不觉中,已来到陌生的世界
遗憾的童年,却成为仅剩的美好回忆
曾决心燃烧世界,然梦想却在不知不觉中冷却
英勇的小狮子也变成了担惊受怕的兔子
化为灰烬的辛德瑞拉,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无力
连拿着水晶鞋的王子都不敢相信
不愿回到过去,也无力迈向明日
被拯救的辛德瑞拉,已与水晶鞋等价
那样的她,已不敢奢求其他
那样的她
还能再见光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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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止不住的流淌,心中的情感久违地开始运转。紧紧抱住怀中的合成器,’日向’跪坐在地,第一次不带负面情感地陷入个人世界。
——为什么,仅仅是宣泄自己的情感,就感到如此轻松……
——为什么,仅仅是多了一位听众,就不再感到冰冷……
——已经可以了,就算真的会被讨厌也没关系了,我已经满足了……
抱紧乐器,日向无声地哭泣着,没有抬头去看一直默默听着的宫子。
不过,宫子这次没有丢下面前的不器用女孩,走了过去,无言地轻轻地抱住了她。
“谢谢。”
日向松开了紧扣合成器的手,轻轻地试探着地回抱住了第一个接纳自己的人。
等到怀中的女孩不再颤抖后,宫子才在对方的耳边说道:
“既然日向不会收拾,那我就帮你收拾房间好了,不然也太破坏气氛了。”
“呵呵,那就拜托宫子了,一起把这些垃圾统统丢出去吧!”
这一次,少女终于不再是因悲伤而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