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10平米的狭小房间内,单薄的窗帘勉强将窗户遮住,但窗帘外的窗户早已老化漏风,每逢阴风呼啸,窗帘的下半部分就来回摆动,加之由于使用者每次都粗暴地拉扯,窗帘的下半部分留下了大量的如同陈年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缝隙,哪怕没有风吹过,外界的光线也能几乎不受什么阻碍地轻易入侵这个小小的房间,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正午的阳光轻松地无视了纸一样的窗帘,将本欲潜藏于暗的小小空间完全曝光,让散布在房间四处的看上去完全没有收拾过的混杂着换下的衣服和各种商品拆封使用后剩下的外包装的生活垃圾堆和角落里积攒下的絮状灰尘一同,在光照下催生出一股不舒服的味道。
随着窗外冷清的道路上难得出现了一辆过路车,一阵在拥挤建筑群内不断回响的引擎轰鸣与一阵阴风一同闯进屋内,让本就睡得不踏实的住客进一步缩进被窝里裹成一团,顺便迷迷糊糊地滚了一下将被窝翘起的漏风处压平,随后像是习惯了这种缺氧式睡眠一般地再度睡去。
直到被扔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手机主人本应持续到太阳落下之后的睡眠进程。被窝里被吵醒后开始蠕动的存在忍无可忍后才颤抖着伸出手将吵闹的源头拖进黑暗的被窝。然后虚掩着的眼帘毫无准备地被刺眼的人工光源闪了一下,怒气和憋屈一同涌上心头,房间的主人弓起身子后猛得抬头,将压在自己头上的被子顶翻后起身,随后完全不在乎被子在重力的拉扯下落地后震起的灰尘和绒毛在空中乱舞,眯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难看的脸色反映出她那誓要将怒气完全发泄在“不识时务”的来电人身上的想法……直到她看见那是她自己在昨晚,准确的说算是今早,睡前设置的闹钟。
自嘲地冷笑一声后,住客放空大脑地顺从地球母亲的引力,重重倒向床垫,然后下一秒就被自己大手大脚而导致屋内到处漂浮的灰尘和绒毛弄得咳嗽。等到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翻出瓶装水扭开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缓过来后,她已经毫无睡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尽管此时脑袋里传来的阵阵隐痛和无力的身躯都在向她无言地宣告“远远没有睡够”的事实。
自我安慰一般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睡衣乱糟糟的红发少女一只手揉着自己脑袋上隐隐作痛的位置,一只手将手机解锁,随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向屏幕上显示的闹钟备注:“风花今天有空”,意识到这行字所表示的意思和回想起几个小时之前自己的想法后,“日向”表情严肃地盯着手机解锁后跳出的聊天页面,一阵删删改改后,输入框中仅仅剩下短短的一句话:
“今天有空能见见面吗?”
按下发送键后,日向闭着眼长吁一口气,像是跟过往几天的烦乱思绪彻底告别。随后为了接下来可能的会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拿起洗漱用品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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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
纯白色的长发今晚也在厨房里舞动着,像是全然没有因为主煎炒的烹饪方式带来的大量油烟而感到困扰过,或许也有大功率吸油烟机和不粘锅的功劳?总之宫子的愉快心情伴随着放松的身姿映入已在餐桌就位的桂豪树的视野,至于宫子的轻声哼唱,很可惜在锅铲的翻炒声和油烟机工作噪声的包围中没能突围。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在女儿取下围裙后将晚饭端上桌时,父亲亲切地关心道。
和一般家庭那种父母其中一人负责料理一家人的三餐并叫起赖床子女的模式不同,桂家由于宫子负责家里的厨房,加之宫子本人偏好早早出门以及喜欢夜游的个性,和保持着通常上班族作息的父母基本只有晚饭这唯一的固定碰面时间——只要某位家庭成员不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的话。
“昨天不是补习班调整时间了吗?托它的福遇到了个挺合得来的同学。”
趁热夹了块拔丝土豆,少女脸上那说起开心事而不由自主绽放的笑容在高甜的味觉刺激下更加灿烂。
“她可太有趣了,虽然打扮和姿势习惯看上去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但却是老实得不行的类型。明明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随堂小考的题目怎么都想不出来,也不肯偷偷歪过头来看一眼。后面老师讲卷子的时候她还在认真地记步骤,结果老师板书完后说了两句就开始擦黑板了,那时候她脸上是我见过最复杂最有趣的表情。”
“后来怎么样了?宫子应该不是只看别人笑话的坏心眼才对吧。”
宫子回想起昨日的往事,脸上那副自然而然的陶醉神情让作为父亲的桂豪树时隔许久地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了些“生气”,不禁也打趣地开起了玩笑。
“下课后我把自己的答卷递过去问她要不要参考一下,她又以别样的复杂表情地想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答应了。虽然她的表情有时候很复杂,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好看出来的,之后我看她有些步骤想不通就简单跟她讲了讲,还好能帮上忙。”
“有合得来的同学就好,爸爸也为你高兴。”
“呵呵,阿里嘎多。之后那位同学特地要了我的联络方式,说要是下次有机会请我吃蛋糕呢!”
父女间的日常谈话随着晚饭的结束而告终,留下正在收拾餐桌的父亲,宫子先一步告辞上楼换衣服去了。
桂豪树简单地清理了灶台,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里。因为家里做饭的重担基本全落在女儿身上,所以饱腹后的清理工作一般都由他来负责,不过由于洗碗机的发明,这位父亲其实也没怎么体会过当家庭主夫的感受,只是偶尔内人在的时候会想要表现一下而选择手洗,除此之外的情况则或是为了偷懒或是为了节省时间,他都会选择花点钱来让机器代劳。
“复杂而有趣的表情吗……”
桂豪树嘀咕着女儿之前说过的话,然后盯着微微震动的洗碗机陷入了沉思,连宫子出门时的招呼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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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红短发的少女正在巷口来回踱步,几个来回之后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路边一角积水里的倒影,一边不安地反复调整自己的刘海,一边在心里对这身从杂物堆里翻找了半天才勉强感到满意的服装搭配暗自叫苦。
——早知道还是收拾收拾房间了,都不方便找衣服了。
没有脚步声传来,所以直到身着藏青色校园制服的蓝发少女出现在倒影中时,“日向”才惊慌地叫喊着转过身去。
“别吓我啊,小风花。”
没等她做完条件反射般但仅有心理安慰作用的闭眼抚胸深呼吸动作,唤作“风花”的少女就已经一脸不耐烦地开口了:
“找我有什么事?”
“诶多,果咩捏,小风花,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很忙,所以都尽量减少了值班时发的一些牢骚……但是,只有这件事我必须跟小风花商量才行,所以,那个……”
眼见叫自己出来的她扭扭捏捏小动作很多地说半天不肯道出真意,蓝发的少女在意识到没法简单地用两三句话搞定这件麻烦事的同时,便利落地扯下将过肩的长发束起搭在左肩前的发圈,顺便习惯性地将散开的头发拨到身后,随后将发圈收进口袋的同时交换取出放在口袋里的黑色发卡,再顺手地把长到遮住眼睛上半的刘海一口气推到额头左上角,然后用发卡固定住。
熟练地在半分钟内完成发型的切换,风花身上的氛围也随之一变。日向也像是感受到对方气氛变化后产生的压迫感,本来就因为心理上的问题而支支吾吾的她更加难以开口,最后慢慢地低下头一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才说出话来。
“就是,关于宫子的事…”
“那个学姐啊,怎么?她来找你麻烦了?”
不需要等日向亲口承认,她身体的一个激灵就默认了风花随口一说的言中。
“哦~”
“不是的,虽然宫子是来找过我,但是她对我挺亲切的,还请我吃了冰激凌…”
眼见风花开始动脑筋,日向赶紧开口解释,但是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所、以、说,你找我干嘛?”
对此风花一边用手抚过鬓发缓解情绪,一边有些许烦躁地重复着疑问。
“小风花能告诉我吗?桂宫子到底是什么人?”
日向总算下定决心,抬头对上了风花的视线。而蓝发少女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略显无趣地回复道:
“这不是能在这里说的事,进屋再说。”
说完便自顾自地从日向身边走过,朝小巷内的便利店后门走去。
“诶诶诶,等下啊,风花,我的房间有点…”
等日向反应过来试图出言阻止时,风花已经推开了相隔几步的后门走了进去,日向赶忙追了过去,却只听见了风花和身为店主的婆婆的寒暄回声,不见她的身影。
“你这丫头,还是好好收拾收拾吧。”
看了一眼刚迈进门内还在喘气的日向,白发初显的老妇叹了口气后走开。
日向闻言后则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上后门旁的楼梯,直到看见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风花时,仿佛大脑才重新开始运作。
“愣着干嘛,开门。”
风花双手抱胸地闭眼说到,日向并不清楚她是在思索自己刚刚提出来的事情还是单纯地在忙里偷闲地闭目养神。
“诶多…门没锁…”
没忍住开始挠头的习惯性动作,但是在被风花睁开眼睛瞪了一眼后,日向乖乖地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腰边。
“那就进屋再说。”
风花得到回复后果断地拧开把手推开门,然后眼神示意让日向先进去。
在日向稍显不情愿地先一步进屋后,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便从她身后传来,待她转过身去面向房门时,正好看见风花她动作非常自然地背过手将房门反锁。锁芯扣上的那清脆一响,在昏暗无声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响亮,以至于日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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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在家吃过晚饭再出门,宫子不仅没有平日里多出来可用于散步的空闲。一路不急不慢地走来也只是刚刚好在铃响前几分钟来到教室门前。
考虑到时间安排的紧张,以及另一方面夜间限定的来往陷入僵局,宫子这几天出门时并没有带上继承自母亲的乐器。
——还是不太适应调整后的上课时间呢……
持续仅一秒的脑内抱怨结束,宫子打起精神看向门内,似曾相识的情况让她感到有些好笑。
虽然这次来的学生没有上一次那么多,但教室的中后排还是一如既往的被塞得满满当当。而引起宫子注意的则是教室座位前排的景象:银白色长发的疑似不良少女,换了一身和初次见面时风格差不多的私服,在靠窗第二排的位置上手撑脑袋地望向窗外,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状况。
宫子慢慢走上前去,弯腰贴近对方的耳朵轻声打招呼。
“晚上好,黑咲同学。”
对方转过来的脸色正如宫子所预料一般,既有欣喜也有惊吓伴有羞愧附有尴尬——简称“复杂而有趣”的表情。
“……晚好,宫子。”
没等黑咲纯白的“许可”,宫子便坐上她刻意留出一半的空位,在不到半分钟内做好上课准备后,宫子才意识到她对于自己的称呼,随后没怎么思考便开口道:
“阿诺,我是不是用‘纯白’来称呼你会比较好?只有我这边在用敬语,感觉有些生分呢……“
“关于这个,希望可以不要这么叫我,因……”
而尚未平静下来的黑咲纯白刚打算说些什么,就被教师那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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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高跟鞋是大人的象征原来是指这种作用吗?”的无聊吐槽的同时,黑咲稍稍歪脑袋看向身旁,只收到宫子那略显抱歉的微笑,随后对方一脸认真地转向正面,黑咲也只得将心口处那呼之欲出的话语默默吞下。
尽管教师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讲课了,黑咲纯白仍然被一股莫名的躁动干扰着,没法进入学习状态。但是碍于身边紧挨着的优等生正在认真听讲,她只是无言地咬了咬牙,然后自暴自弃地撇过头再度看向窗外。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晚霞映红的景色很美。但是在天空之下,被红光覆盖的城市,却像是末日后的景象一般。
——为什么要跟着坐过来啊,明明我都让到边上了,你这种优等生不是应该坐正中间的吗?
——才见过一次面,就好像很熟一样的,明明我这边是在讽刺啊,听不出来吗?
——是,我是交换了联络方式,但是那是为了尽早还清人情债而已……
——所以说你在纠结什么呢?明明就要主动地向她解释原因了,你真觉得对方会听你的无聊故事?
——真不像话呢,不过是两次同桌而已,就觉得自己有被他人关心的价值了?
……
以闭眼深呼吸后睁开的动作强制打断自己的思绪,少女那冰蓝色的眼睛也逐渐失去光泽,直到太阳转眼间沉入地下,黑色的幕帘笼罩了窗外后,黑咲纯白才从玻璃中的镜像注意到,在那个自己刻意空出的桌子中间位置,有一张草稿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了看旁边宫子那专注于前方的侧脸后,黑咲探出手去碰到了纸张一角。在确认了白色的她对自己的“逾矩”行为给予默认后,才动作很轻地将纸张推到自己的面前,翻过来后,上面的文字让她有些视线模糊。
(有需要的话,可以把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写在这里再传给我哦——by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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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桂宫子而言,学习是头等重要的大事。这也是三年前和父母商量讨论后得到的结果——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要想能拿到适合身体情况的工作岗位,就必须要成绩优秀才能有选择的机会。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宫子需要为此拼尽全力,忽视了身边的一切事物才行。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帮助每一个遇到的人,尽管纯白色的少女自认为能帮上的忙不多。恰巧,此时自己身边的女孩子,正是能帮上忙的对象,所以,她便写下了那段话放在中间。
而等对方从提起笔后迟迟不下的胶着状态解脱后,宫子收到了回信,内容则意料之外的短,让宫子第一时间想到:如果自己是撕一小段纸条过去会不会更好。
(如果可以的话,放学后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课程。还有,谢谢。)
趁着教师推眼镜调整投影页面的时机,宫子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黑咲她的目光已经从灯光点点的窗外重新转向黑板,认真得像是要用视线把粉笔摩擦自身留下的解题痕迹扣下来。
见此情形,宫子放心地集中精神在课程上,顺便在心里暗自期待着放学后的时间。
……
……
放学后,在黑咲的提议下,两人先去往附近的点心店,由她请客。而宫子说到既然自己没有出钱,就应该让黑咲来选品种才公平。
于是两人便接连遭遇了关于想要的口味已经售完;在店员的推荐下选择了还剩两份的当季新品,然后在餐位等候一段时间后才得知那两份在付钱下单的时候就被别人先一步网上预订了,加之这会儿时间已晚,点心师傅已经下班了所以没货了;之后在退款的时候又碰上店里的联网收款系统出故障,两人只好从柜台里卖剩下的几块里选了两份勉强满意的口味,一边看着店员们拖地擦桌,一边在关了一半照明后略显昏暗的店内尴尬地吃着不怎么很合口味的蛋糕,聊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
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是之后来到店里回收营业额的店长在得知两人情况后表示这两个蛋糕免费并退还了之前的费用。
拿回零用钱后,黑咲回头看了一眼在她们刚走出门就迫不及待地关掉所有灯光的点心店,苦笑着说道:
“抱歉,下次我再好好地请你吃一次蛋糕吧……最好还是在白天见面呢。”
宫子率先迈出脚步开始边走边说:
“呵呵,那我就期待着喽。啊,自贩机发现!黑咲你要喝什么?”
然后在看到昏暗的路上一处显眼的光源后,无意识地蹦了两步,跳到了售货机前,看了一眼货架,发现全有货后高兴地开口:
“全部品种都有哦,这回让我来请客吧。”
而慢慢走来的黑咲纯白见状却面色不太好。
“抱歉,果然还是因为我,才会遇到那些麻烦,浪费了你的时间…下次还是由宫子你来决定地点和吃什么吧,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宫子并没有对今晚遇到的事产生不快,尽管确实碰上了不少平日里几乎不会遇上的意外状况,但是和黑咲在等待中的聊天并不无聊,哪怕只是些一会儿聊起学习一会儿谈上甜食的简单对话。
面对自嘲着别过视线的她,宫子再一次朝她走近,在相距半步的位置停下,双手放在背后,踮起脚尖,探出脸,让对方在歪着头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注意到自己。
“虽然我还不了解黑咲同学,但是我并不讨厌和黑咲同学在一起哦,可以的话能一起喝点什么,再聊会儿吗?”
在宫子的注视下,黑咲先是回过头来面对宫子,随后神情紧张地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歪头的情况下移开视线。
“可以是可以,不过,饮料就拜托宫子来选了…最好不要带咖啡因的,不然我会睡不着的,谢谢。”
在收到有点结巴的回复后,宫子满意地退后两步,转向售货机投入零钱,听着硬币掉进机器里那“哐当哐当”的悦耳声响,一边哼着歌一边按下中意的饮料下方的按钮。
“给,甜牛奶饮料,据说睡前喝牛奶有助眠作用哦。”
在递出自作主张为黑咲选的饮料时,宫子也不忘展示自己的份。
“咖啡牛奶…这是助眠还是醒神作用呢?”
意料之中地收获了对方的吐槽。
宫子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后才回答道:
“我呢,不怎么受咖啡因的影响,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种混合的味道。”
“嗦嘎……好甜……”
喝了两口手上的饮料,黑咲纯白似笑非笑地盯着罐口说到。
“不喜欢?”
宫子稍稍歪过头去欣赏对方的复杂表情。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习惯…还有,谢谢。”
这次黑咲她没有移目别处,好好地看向了宫子。
只是她的话让宫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真是有趣呢,一直在’谢谢’,’谢谢’的,这点小忙又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
“果然还是有点奇怪?不过对我来说,及时地表达谢意是很重要的,我不想自己没能说出口的感谢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黑咲说着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手中的易拉罐也发出轻微且清脆的声响。
“呐,可以告诉我吗?黑咲你不想被叫自己名字的理由?”
宫子也随着她望向头顶的点点星光,相信自己的话语已经传达了过去。
“只是无聊的个人坚持而已,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名字…”
尽管两人已经是肩膀快要碰到的距离,宫子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嘬了一口饮料后接着望向星空。因为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样的沟通方式最适合她们。
“是吗…那就先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放到一边,来决定黑咲你的昵称吧!”
“……随你喜欢。”
“唔…库洛酱如何?”
“听起来像是狗狗的名字,不要。”
“呜~不是说了我喜欢就行了吗?”
“拜托了,换一个吧。”
“那么,小咲呢?”
“我不打麻将。”
“诶?”
“抱歉,忘了这句话吧。”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只留下入春后微冷的夜里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介于尴尬和安心之间的微妙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黑咲纯白直到她手上的易拉罐不知不觉地变空了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一段时间,连那个本来对她刺激很强的高甜味道都在无意识间消灭了个干净。
不知道自己又耽误了人家多少时间,回来神来的黑咲赶忙轻声试探道:
“宫子?”
“纳尼?”
“那个,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纯’…”
“好啊,纯酱~”
“唔、有点意料之外的难为情呢。”
“昵称就是要这种效果哦。”
“是这样的吗?那,宫子你有什么昵称吗?”
“我想想啊…’喵宫子’,或者干脆简称’喵子’,呵呵,有位朋友喜欢这么叫我。”
“纳尼索咧?你又不是猫。”
“说的是呢…”
“呵呵” “哈哈”
欢笑过后,两人之间再度迎来沉默,只是这一次,不再带有不安与尴尬,只是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的同时,无声地仰望着同一片天空。
————————
“对于你想知道的,关于’桂宫子’这个人的信息,我只能说——希腊奶。”
风花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给出结论,像是不接受任何反驳一般在不大的房间里散发着压力。
“这是骗我的吧,小风花你怎么可能查不到一个人的信息,因为你家…唔。”
日向先是一愣,随后又开始怀疑起风花是不是对自己有所保留,情绪也差点失控,如果不是风花及时朝她走进一步瞪了一眼的话。
“还没想明白吗?我的意思是凭我的能力,对于’桂宫子’这个人,什么都不了解。”
风花边说边向站在屋中的日向走近,然后在走到能一眼看清房间全景的位置时无奈地止步。
“骗人!如果连风花你都了解不了的话,我又该怎……难道说,那家伙是来要我的命…”
日向听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双手抱住脑袋,两脚一软后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声音跟身体一样颤抖。
风花看着又在疑神疑鬼的地上一团,又拂过一遍鬓发来缓解自己想要打她两下的冲动。
“差不多得了,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你,根本不需要这种程度的神秘人物出手。哼,自己吓自己。”
见日向仍旧没有起身,风花也自知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面前这个疑心病重症患者是不会把已经提起的心放下的。
只是在想找个坐处却发现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无处可选后,风花板着脸靠在衣柜旁边开始长话短说:
“有关她的资料非常完美,就是一名幼年便赴海外治病,直到三年前病情稳定才回国的可怜女孩。可惜完美过了头,反倒像是有人刻意编纂的,比如记录上她曾在海外接受治疗的那家医院,就在三年前她回国时间点的三个月后遭遇当地的飓风袭击,所有档案记录全部丢失;同样的,资料显示的那位在三年前负责她回国审查的海关工作人员,在那之后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在回老家休假时不幸在地震中遇难;而她履历上在回国之后就读的初中,是一所前年就废校了的封闭管理式全寄宿制中学……总之,如果有人对她的信息产生怀疑,就会发现根本无从查证,所有能证明’桂宫子’在那个时间段确实身处那里的数据记录全都’遗失’了。”
日向在倾听的途中就已经不再蜷缩一团了,只是抬起头来保持一个跪拜的姿势,因为她的双腿仍然使不上力。
“……小风花你的想法,能告诉我吗?”
“我拒绝。”
像是看透了跪坐着的胆小者的内心,风花平静地盯着她的双眼回答道。
“怎么这样…我,我没有风花你的命令的话,什么都决定不了啊!”
跪拜的信者匍匐着来到她的主的跟前,伸出手紧握住了黑色的救生索。但是当她抬头仰望时,才发现“上位者”的眼中只有失望和愤怒。
手机的振动声打断了风花那忍无可忍即将爆发的怒火,让深蓝发的“主宰”暂且无视了周遭,优先从绑在大腿上的袋子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信息。
片刻后,捏着手机的手臂自然垂下,手机上的挂件也因为这一动作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风花长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后轻松地摆脱了红发少女双手的钳制,不急不慢地从她面前走过,直到来到房门前,才停下脚步。
“亏我还期待着你会动脑思考。明明和抱有重大秘密的人相处只需要不去触碰和试探那个秘密就行了…”
拉开门后,风花头也不回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那可是要比跟无忧无虑的一般人搞好关系轻松多了。”
直到她关上房门离开,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传来后,日向才挪动膝盖慢慢来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背靠床沿就地抱膝而坐。
一边回想着刚才风花说出的冷漠话语,一边举起自己的手机,看着那早已外观磨损严重的手机挂件在惯性下来回摆动。
待到深蓝色少女的气息彻底从房间内消散后,疲劳感和睡意立刻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日向的视野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碰撞声是她在完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
……
……
……
不知过了多久,日向从睡梦中惊醒,虽然她连自己睡着时有没有做梦都不太清楚。在意识到没有开灯的房间内昏暗一片后,日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忙忙地在身边四处摸索,寻找自己的手机。
预想中的身边近处都没有摸到手机壳的触感,日向只得眯着眼睛向身边稍远一些的位置探出手去,虽然中途接触到了一些明显不是手机壳的陌生触感,但她懒得去一个一个的判断思考,只要摸到触感上不像是手机壳的东西,一概朝远处丢出去,绝对不多耗费一秒去仔细思索手指到底碰到了什么。
在日向对应此种困境的“丰富经验”下,没多久她就在自己不大的房间内寻回了自己的手机,有些焦急的她没多想就第一时间解锁手机,然后今天再一次被突然的亮光闪到了眼睛。
在这一方面也同样经验丰富的日向紧咬嘴唇,勉强抑制住自己身体想要把手机再次摔出去的条件反射动作——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她下一秒还是气呼呼地捏着手机往地板上砸了下去。好在除了本就有些松动脱漆的地板和手机壳的一角外就没有第三个受害者了……或许还要算上撒气过后,红发少女那被震麻的右手。
稍微冷静下来后,日向才不情不愿地看向手机屏幕,直到看见显示的时间意味着她今晚的当班还没有迟到后,才终于放下心来瘫坐在地上。可惜她还没得及吸完一口气,就被手机的突然响铃吓到呛住。
在发现这是由她自己设置的闹钟今天内第二次坑了她自己后,日向慢慢站起来,对着自己的床垫,用力摔出手机。
可惜用力过猛加上脱手的姿势不对,可通讯砖块在撞到床垫后转着圈弹起来,飞速地敲到她的小腿上,等到手机已经结束“飞行模式”时,少女的反射弧才开始工作,日向不由得抬起右腿,用手揉着发红的皮肤,随后毫无防备地失去平衡,整个人朝身后摔倒在地,而后脑勺传来的轻微痛感让日向彻底冷静了下来。
“哼,’是福是祸未可知’吗…幸亏平时从不收拾房间,不然可就不会只有这点疼痛了…”
慢慢地弯腰起身后,日向的视线通过破烂的窗帘看到了城市的灯光点点,在活动下四肢,确认身体没明显不适后,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脸打起精神。
“唉,又到了上班的时候了,真糙旦。”
弯腰拾起让她又爱又恨的手机后,日向从墙上的挂钩上扯下毛巾,走出了房门。
——————
“哈啊~~~~”
换上店员工装的日向在收银台后很没样子地打着哈欠,闭上嘴后也没去管眼角处挤出的泪滴,只是闭着眼晃了晃脑袋后再度睁眼看向手机屏幕,顺便调整了一下坐姿,变得更没教养了。
本来这个位于老式住宅区的便利店平日里顾客就不多,主要还是附近的住户,入夜之后来的客人就更少了。于是日向在整理完货架后就没什么事了,只能乖乖地在收银台这里呆着打发时间——她可不希望有客人来,因为她的工资又不包含提成,客人走后还要去翻工收拾货架。
不过,“既然有店开门,就会有客人到来”,虽然听上去是句非常唯心的强词夺理,但是对于便利店来说则是一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不管怎么说,就结果而言,冷清的夜里终将迎来顾客——不然店主也就没有必要雇日向来值夜班了。
店里的自动门没有在意日向她十分想要摸鱼的心情,伴随着丧钟一般的提示铃声缓缓开启,一名居家打扮的小巧女孩脚步不稳地走了进来,随后往方便食品货架的方向晃悠悠地飘了过去,只是中途不小心撞到了别的货架而屁股着地。
日向听见动静后几乎是从位置上跳了起来,赶忙跑到坐在地上的淡紫色短发的女孩身边。撇了一眼被撞歪的货架和散落在地的一些软糖零食,日向心痛地微笑着关切顾客。
“呆胶布?有伤到哪里吗?”
“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
紫发女孩说着抬起了头,在面对面的那一刻,双方才发现是认识的人。
……
……
“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就是了,但是长门你要是一直这样不好好吃饭的话……会错过身体发育期的哦?”
把方便面加水放入微波炉加热后,日向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休息区的紫发女孩——因为日向知道在高度近视且没戴眼镜的对方眼中自己脸上不管什么表情都是一块马赛克。
“我知道的了,就是一不小心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晚了……”
看了看双手握住椅子边,低着头摆着腿的身材未来可期的独居女孩,日向把正在工作的微波炉丢在身后,慢慢走到事故现场收拾残局。
“话说长门你的妈妈同学最近很忙吗?我记得她不是要承担你的伙食吗?”
“我和朝仓同学不是这种关系…虽然也差不多…”
长门脸上红晕渐起,后半句话也非常小声,但是摆了几下腿后还是接着辩解道:
“因为最近发生了高兴的事情,所以胃口比较好,一不注意就把朝仓同学准备的份量提前吃完了……”
“什么高兴的事情啊?交到男朋友了?马萨卡,长门你那个身…”
“嗯…”
“……哈?”
直到一包软糖零食再一次掉落在地,紫发小姑娘才慌慌张张,双手乱摆地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每天放学后能待在一起一段时间…”
“那不就是彼氏?”
看着满脸通红且手忙脚乱的长门,收拾完残局的日向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开始使坏。
“都说了还不是了!只是在发传单征集部员的时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递出一张,那个人笑着收下了…”
“哦~’还’~不是呢~”
“唔……”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让日向从长门身旁走开,小脸蛋通红的后者也得到机会慢慢冷静下来。
日向在转移注意力后立刻失去了对熟客私事刨根问底的兴趣,把加热好的泡面送到长门面前时,留下一句“请慢用”后就准备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摸鱼。
只是看上去冷静了不少的长门没有放弃辩解,抓住机会对日向说道:
“那个,日向请听我说,我觉得高兴的事情不是指有机会和那个人待在一起…虽然这也很开心…但是,鼓起勇气主动出击得到回报的感觉更加让我感到高兴!唔…我话说完了…”
随后便像是为了掩饰脸上再度浮现的红晕,紫发女孩低下头专心吃起了泡面。
“我知道了。对了,吃饭可以慢慢来,但是吃完后还是早点回家吧。”
听到对方喉咙里的回应后,日向坐回待机位置,点开手机,准备跟对方的“家长”通知一声,好让自己对让她这样的呆萌女孩独自走夜路这一事放下心。
发完短信后,日向便趴在台面上瞄了一眼少女吃面的背影,一边在心里对手机另一头的“年轻妈妈”在之后接到“女儿”时可能的说教而幸灾乐祸,同时也在回味着对方最后那认真说出的话。
——鼓起勇气主动出击吗……我也能…不不不
为了将烦恼赶出脑袋,日向抱着头使劲摇了摇,在耳鸣声平息重新睁开眼后,映入她眼帘的,便是不远处一位曾经非常内向怕生,现在努力试图改变的少女身影。
一想到自己刚开始工作时所碰到的长门那沉默寡言畏畏缩缩还有点笨手笨脚的样子,再看到现在能普通地交流,甚至开始慢慢变得积极开朗的她。
——虽然还是有点笨手笨脚,但是,这孩子也改变了很多呢……那么,我也该试一次了吧……
像是为了不让这一刻的感动溜走一般,日向点开了聊天软件,向风花所用的账号发出了信息:
“我想跟宫子谈谈,请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
不一会儿,随着一个链接传来,风花的账号头像边上便挂上了表示离线的符号。
知道自己不能从风花那里得到建议后,日向点开了链接,向这个不管是从个人简介看上去还是情报来源都能确定是宫子所用的账号发出好友申请。
意料之中的没有立刻收到回应,日向也没多想什么,反而就着这个机会,仔细翻了翻宫子账号公开的个人信息,其从年龄,学校到家庭住址的详细程度倒是日向吓了一跳。
——哇,这家伙认真的吗,填的那么完整详细,而且这个看上去很像是真实信息诶……
日向的脑内一瞬间蹦出了一个关于女高中生用手机挣零花钱的糟糕猜想,但是在回忆起风花对于宫子的评价后,她自知好笑地敲了敲脑袋,把这些无聊的揣测抛在脑后。
微笑着挥手送别就餐完毕的长门后,日向趁着店内无客的机会,照着宫子个人信息上留下的移动号码,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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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宫子家里没有门禁吗?”
把手中的空罐抛进垃圾箱,黑咲看着愈发浓郁的夜色,拍了拍手说到。
“当然有啊,夜不归宿可是禁止事项的说呢。”
见对方有意告别,宫子也将手中仅剩些许的咖啡牛奶饮尽,顺手把空罐放进垃圾箱。
“了解,就是没有门禁的意思吧……抱歉不能陪你尽兴了,我是比较缺睡眠的体质。那就先告一声晚安了,宫子。”
黑咲带着苦笑挥手告别,有些朦胧的眼神仿佛证明了她的所言非虚。
“好的啊,不过在那之前,纯酱也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宫子放松地笑着朝对方靠近,然后举着自己的手机摆在了黑咲的面前,虽然从动作和表情看上去都很亲切,但是却让黑咲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我知道了……不过,只有短信和电话能用就是了。”
随着黑咲一脸无奈地从提包中拿出手机,宫子突然没忍住地笑了。
“哈哈……啊,不好意思,因为是第一次遇到比我自己还脱离世界的人,所以,哈哈……”
“所以我才不怎么愿意……算了,如你所见,还是我直接报号码比较省事。”
黑咲纯白晃了晃手上那台体积不大但是键盘按钮占了大部分面积,小小屏幕上像素点还能清晰可见的砖块手机,示意没法用聊天软件以及其它“先进”功能。
“抱歉抱歉,哈哈……果然纯酱你太有趣了。”
在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后,宫子听着黑咲的口述在手机上存下号码,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地探出身子,歪着头笑着向已经开始眼皮打架的黑咲纯白道晚安。
“那就下次有空在一起出来玩了,哦呀斯密,纯酱。期待你的联络哦。”
告别后,宫子脚步轻快地在夜色笼罩下的街道散步,心情愉快地欣赏着早已看惯的风景,嘴里也不由自主地轻声哼起歌。
“叮铃铃~”
“摩西摩西,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吗?”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宫子没多想地接通来电答话道。但是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却出乎她的意料。
“那个,宫子…学姐,我是日向,可能有点唐突,请问你明天午后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以及,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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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踏上归途,宁静昏暗的环境让银白发的少女不由得走着走着就打起呵欠,为了防止自己在半路上失去意识,她开始回想今天的经历。
无聊的白昼在她脑中没留下多少印象,倒是晚上的时间让她有些不舍得忘记。尽管之前明显是被宫子笑话了,但黑咲纯白却没对此产生任何厌恶感,甚至还觉得她的笑声很可爱,想要一直听下去……
就在她有些飘飘然,嘴角也快不自觉地弯起时,腹部传来的强烈不适让黑咲纯白条件发射般地弯下身子,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扶在就近的墙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隔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反胃的冲动慢慢压制住。
缓过来的她背靠着不知道哪里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了她非常厌恶但又一直没能丢掉的一大一小两个金属盒子。片刻后,幽暗的小巷里燃起一点火光,银白发的少女任由污浊的气体顺着她的呼吸侵占她的身体,就像是为了掩盖掉那股从身体内部翻涌而上的混杂着高甜和恶心的气息一样。
“果然是惩罚呢……对欺骗了她后还感到愉悦的我……”
深夜,少女轻声的自言自语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就连好事的蚊虫,也因为她身边弥漫着的气味而对这个人类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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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后,宫子如约来到那个撞见过日向的便利店前,随后在四处张望时发现在一旁的巷口处,穿着清凉私服的日向正招手示意她过去。
“好久不见了呢,小日向~”
看见宫子一脸微笑着朝自己逼近,且由于光照的方向,那副笑容在来到日向面前时已经完全陷入大遮阳帽的阴影之中,日向也没想到自己的决心就这么轻易的动摇了,在宫子那并无笑意的目光注视下不由得抱紧自己的身体。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之前是我故意在躲着学姐,红豆泥摩西挖个阿丽玛森。”
久违地经受了这种严厉但是却不带恶意的目光的洗礼,日向好像连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就突然且自觉地道歉了,甚至还因为畏惧对方的注视而闭上了眼睛。
“知道错误就行了,以后也请多关照了,日向。”
睁开眼后,日向感觉有些刺眼,眯起眼睛后才看清这是因为宫子后退了一小步且不再朝自己这边俯下身子。
“宫子你啊,就不生气吗?”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日向从昨晚通话之后一直辗转难眠不住瞎想的种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得到原谅,让她突然地放空思考,问出了自己此时心底最真实的疑惑。
“嗯~哪怕是这么好脾气的我,被这样对待了后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生气的哦。”
尽管话语中还带有不满,但是宫子的脸上却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在日向看来这份笑容甚至不逊色于此刻白发少女身旁的太阳。
“阿诺呐,我实际上并不了解宫子…”
日向希望自己不会辜负这份率真的情感,
“宫子可能也不了解关于我的事…”
亦或是她自己也不确信是否是这份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撬动了她的心扉;
“哒嘎啦,我想先从我开始…”
可是想要对他人展露内心却是那样的痛苦,日向不由得双手捏紧自己的衣角,
“让宫子来见证真正的我,可以吗?”
总算没有逃避地说完了想要传达出去的话语,日向却发现自己此时并没有抬起头看向对方的勇气,或者说,她在害怕,得到她不想要的回答,甚至是,得到回答。
在那个一秒仿佛一个世纪的煎熬中,日向的视野里闯进了一只洁白的手,那份纯净到甚至有些刺眼的白色吸引着日向的目光顺着它向上看去,通过白皙的手臂,到挂着微笑的脸蛋,最后落在目光温柔的红色瞳孔上,视线相交。
“当然。”
身着制服和全套防晒装备的宫子正视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红发少女,答应了她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