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聂曼寒压过来的气势,岳锦欣有些喘不过气。
她手撑着桌角,看着聂曼寒那如利剑一样的目光,微微蠕动了一下唇角。
“我……怎会,又怎敢说阁主的不是?只是——”
她靠着桌子后仰的身子,稍稍挺直。
“因为他的出走,我们才没能拿到无根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是吗?”
聂曼寒眼中的锋芒稍稍暗淡了一些。
岳锦欣接着说道:“我有试着请他帮忙,希望他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把无根石让给我们。可是……可是啊——”
她注视着聂曼寒的双眸,“我想不起我们还剩下什么情分未被消磨掉。我问他可否帮忙时,他只是回我,他用的是宁尘庵的,所得自是由宁尘庵的人来做主。我想他是不是在告诉我,在紫云阁时,他也是这样。”
聂曼寒稍稍低垂下眼眸,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是要帮他说话吗?帮他这个截了我们无根石的人说话吗?”
“我不是在帮他!”岳锦欣难得地用坚定的语气,与聂曼寒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把我遇着的事,与我的想法汇报给阁主听。你说他截了我们的无根石,可是你可知我们知晓无根石的消息是从哪传来的吗?”
岳锦欣伸出手,扶着聂曼寒的肩膀道,“是他,还是他那边传来的。”
“怎么可能?”聂曼寒抬起手拂开岳锦欣的手,道,“明明就是你和洛长老从九天宫——”
“青依。”
岳锦欣淡淡地吐出一个人名,聂曼寒随即沉默。
“这是我遇着她时,她亲口与我说的,她还说这是她们宁尘庵对他的考验,就是想看看他对我们的态度。现在……”
岳锦欣低下头,轻喃道,“他已是彻彻底底地被宁尘庵接受了。”
“接受了便接受了,难不成你还想我去把他请回来不成?”
聂曼寒感觉胸口有些烦闷,总有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她没想到那人都走了,自己却还要因他而与师妹闹成这样。
岳锦欣看着她这样,纤细的手指抓了抓衣袖。
她犹豫着,犹豫着该不该把宁尘庵那边交换无根石的条件说出来。
看师姐这样,她大概是不愿的,说出来反而叫她更加恼怒。
但是,作为紫云阁的一员,她又怎能把这么重要的话对阁主隐下呢?
聂曼寒看她这样,便知她应还有话要说。
今日已是气够了,再多些也无妨。
与其事后再来,不如一次来个痛快。
“说吧,在那里你还受了什么气,一并说出来。”
“宁尘庵的说,无根石可赠与我们,只是……”
“只是?”聂曼寒皱了一下眉,“要拿什么换?”
“只要阁主前去……”岳锦欣已是在聂曼寒的眼中看到了怒火,似乎不用她说,她便是已经猜到。
“该不会是要我与那人道歉吧?”
聂曼寒笑了,被气笑了。
岳锦欣微微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言语。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都回去歇了吧。”聂曼寒甩了一下袖口,便是转身离去,看起来这叫紫云阁上上下下都恼怒的条件,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胡言。
然而,当她回到自己住处,并嘱托侍女今夜不要再让任何人过来打扰后——
哗啦啦!
书桌上的东西被她一扫而空。
“怎敢如此欺我!”
啪!
她又是拉着书桌倾倒在地。
“道歉,想要我道歉?我错了吗?是我的错吗?”
她抽出长剑,未使用任何修士之力,只是以最纯粹的力量,一剑一剑削着书桌的桌角。
“我逐他出去,也只是为紫云阁而已!”
“那一战死伤多少人,谁的心中对他无怨气!”
“而且,他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吗?呵~不过是给自己贴金而已!”
刷!
古典的长木书桌,被她从中一剑破开。
“我没错,错的是他!”
……
万修与明艳女子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好友的故事。
而这故事里便包含着他与穆以秋相遇相知,为她夙愿所动,然后帮她在气运长衰的宗门里,扶将倾大厦的故事。
在听了他这故事后,明艳女子眨了眨眼眸。
“倒是未曾想到,你这好友,不,你是这么一个重情义的人。但——这又与我何干?”
这盆盆栽,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平时汲取过气运的天材地宝,他在吸收完后,能埋进这土里的他可都埋了进去。
他拔出一根杂草,低声地说道:“你也可以和我说一个故事。就比如说你的好友如何觉得是在被宁尘庵欺压的故事。我这好友是真性情之人,最易被打动。不然,他也不会在一个自觉无力回天,还整日被人暗暗嫌弃的宗门里坚持下去。呼~”
他吹走手中的杂草,像是少年一般笑道,“长夜漫漫,聊聊也不会让你少点什么,不是吗?”
明艳女子面露迟疑之色。
万修继续说道:“难得我这么主动地想帮人提升气运,别让我这么难堪,好吗?”
“好,那我便让你知道这宁尘庵的恶。希望你能如你所说,是个‘好人’。”
于是明艳女子便是谈起了她的故事。
明艳女子名为曲昭晚,原本是双子门的人。
而双子门又是一个极为特殊的门派。
这一门派里的人凡是要生孩子,那必是双生子。
也就说曲昭晚应是还有一妹妹。
可是在她的口中,门派里的人都说她没有妹妹,她的妹妹在她出生时,便是已经死了。
但是她觉得很奇怪,因为她一直都能见到她的妹妹,没人给她起名,她便给她起了一个,叫做曲昭影。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慢慢长大,直到曲晚昭八岁时,她的父亲决定把她送来宁尘庵,说要治好她的癔症,让她知道她根本没有什么妹妹。
可曲昭晚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癔症。
明明她的妹妹就在她的身边,一直都在,但大家却就是看不到她。
听门派里人说宁尘庵的人慧眼最多,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她跟随着她的父亲来到了宁尘庵,但未曾想……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父亲,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妹妹。
宁尘庵,抹杀了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