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山洞之中一片寂静。
一盏烛火悬在半空,无论如何燃烧,都不曾黯淡少许,三座囚笼之中,道衍盘腿打坐,时不时拿出一个铜钱,念念有词。
释墨则蜷缩着身体,躺在稻草堆上,半睡半醒间,他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囚笼,他抬眼望去,却见紫衫将脸贴在木栏的缝隙中,死死的盯着自己。
“释墨,你睡得着吗?”
释墨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紫衫的问题,翻了个身,只给紫衫留了一个后背。
紫衫见状,却是痛心疾首,摇头哀叹道。
“你怎么能睡得着呢。”
释墨早已习惯了这个邻居的吵闹,忍不住叹了口气,翻身坐起,一脸无奈的望着紫衫,苦笑道。
“长虫,你就不能安静一天吗?”
紫衫闻言,脸色却是一垮,叹气道。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
释墨伸手扶额,翻了一个白眼,随即侧开身子,露出旁边囚笼的道衍,说道。
“你找道衍不行吗,我一个凡人,实在是不知道和你聊什么。”
紫衫眉头一竖,恶狠狠的看了道衍一眼,满是怨念的抱怨道。
“别和我提他,上次咱们仨差点就可以逃掉了,他非得算上一卦,说是找一个安全的方向,结果卦还没算完,咱们仨就被逮回来了。”
“算,算,算个什么,算咱们仨啥时候被人拿去祭剑吗。”
道衍闻言,顿时有些心虚,悄悄移开了身子,释墨却很看的开,有气无力的说道。
“得了吧,按当时的情形来看,咱们仨也逃不了,这些人都是会飞的。”
紫衫闻言,嘴巴一咧,说道。
“我和道衍也会飞啊。”
闻言,释墨却是脸色一黯,摊手说道。
“可我不会。”
“我只是一个凡人。”
紫衫脸色一僵,眼中的得意慢慢散去,他坐下身子,沉默片刻后,才悠悠说道。
“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是我当初找你麻烦,你说不定也不会被一起抓回来。”
释墨沉默不语,他只是一个江湖骗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从来没想到会和这些山上的仙人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道衍,却是转过身子,对着两人说道。
“这可不一定,你没听那个老东西,说我们三个都是身怀天骨之人吗?”
“天骨?那是东西?”
“据传是有仙缘之人,身上会比常人多一块骨头,吸纳天地灵气时,要比普通人快上数倍不止,是修行之人,最羡慕的体质了。”
正说着,道衍微一皱眉,颇为疑惑的说道。
“奇怪,据说身怀天骨的人,千百年才可能出现一次,而且绝不会在同一时代出现第二名天骨。”
“怎么可能会有三人都是天骨呢?难道是上界出了什么问题?”
释墨完全听不懂道衍在说什么,只是依稀明白,自己被抓来这里,并不是紫衫的牵连,而是因为自己身体内的一块骨头。
这时,紫衫忽的眼珠一转,有些好奇的向释墨问道。
“话说,姓释的,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骗到我的头上来了。”
释墨闻言一阵恍惚,自己遇到紫衫时,还是一名打扮成道士模样的江湖骗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你当时看起来年轻,有钱,嚣张跋扈,最重要的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骗你骗谁?”
紫衫闻言大怒,用拳头锤着囚笼,恼道。
“嘿,你这个江湖骗子居然敢说我蠢?明明有手有脚,非要当骗子你才是又蠢又坏。”
释墨抬起下巴,神色平静的望着紫衫,轻声说道。
“因为我是一个逃犯,做不成那些正经谋生的活。”
闻言,道衍也将视线移了过来,神情错愕,紫衫望着一脸平静的释墨,却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犯了什么事?骗钱被人揭穿了?”
释墨靠在囚笼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慢慢说道。
“我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仆人,那家的主人看我聪明,让我给他的儿子当书童,一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他家的少爷不愿意读书,想走武状元的路子,我又成了他的剑侍。”
“府里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扑,大家叫他小七,他比我幸运有父母,有弟弟妹妹,有被赎回去的希望。”
“在我十六岁那年,小七的妹妹来看他,十三岁的小姑娘,长的也很水灵。”
说到此处,释墨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声音也停顿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千不该,万不该,她被管家看到了,管家是一个好色的人,侮辱了小七的妹妹后,反咬一口说是小七和他的妹妹偷了府里的东西。”
“小七被抓了起来,送进了牢里,而小七的妹妹发了疯,投河自尽了。”
“我想不通,就去偷偷去报官,结果被管家截住,把我也送进了牢里。”
“我在牢里呆了一年,最终成功的跑了出来。”
闻言,道衍与紫衫皆是默然,片刻后,紫衫义愤填膺的用拳头锤击着地面,怒道。
“真是一群腌臜之人,要是能逃出去,你给我带路,我一定杀了他。”
对于紫衫的愤怒,释墨不置可否,而一旁的道衍,却是轻声说道。
“所以,你逃出来之后,就背上了逃犯的名声。”
“一路逃,一路行骗谋生?”
闻言,释墨却是轻轻摇头,神色淡然的说道。
“不,我返回了府里,趁着夜色,剁掉了管家的脑袋,也剁掉了那家主人和他家少爷的脑袋。”
“……”
紫衫脸上的愤怒迅速变成了惊愕,瞪大双眼,看着释墨,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家的老爷和少爷,都参与了此事,他们虽然没有直接为恶,却愿意庇护那个管家。”
释墨眯起眼睛,抓起一把稻草,揉成了一团,有些心烦意乱的说道。
“我想不通,为什么只有他们的命才是命呢?”
“教书先生教我们的道理,总是没有错的,那么错的就是他们了。”
“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紫衫终于回过神来,望向释墨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认同,轻声说道。
“做这些事的时候,就不怕死吗?”
释墨闻言,却是洒脱一笑,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当然是怕死的,但有些事我不去做,胸中的那口气就咽不下去。”
“那对我来说,还不如死了舒服一些,就像教书先生对我说的。”
“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
紫衫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对着释墨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笑道。
“小爷喜欢你的脾气。”
“将来你我要是不死,往后就由我来罩着你了。”
……
月色清冷,山洞中的三人还在说着,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山洞之外,白日里的老者站在洞外,神色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取出一颗吊坠,声音恍惚的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