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着可真像是血线虫。”
卡兹戴尔的城关上,“事不关己”的注视着这场混乱的湘辞穆如此说到。
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他便立即将目光放到了那些自相残杀的阿塔图尔克人身上。
那些军士脸上的表情同样狰狞,愤怒,但是对湘辞穆来说,却并不陌生。
那是一种不管有多少人,最后都只能活下来一个的血腥意志。
他在灰蕈迷境的时候已经见识过太多次这种神态了,而它们大多会体现在将死的猎物身上。
(从萨卡兹们的尸体中汲取情绪,再用不同的‘愤怒’影响双方……)
湘辞穆面色平静的看着那个位处战场前端的恐怖怪物。
(给予萨卡兹可以抑制的愤怒,让他们同时拥有了血战的意志与可以忽视伤痛的能力。)
(给予敌人这堪比死前疯狂的影响,让他们互相残杀,内耗。)
“血魔始祖的秘血……”
他又忽然轻声念叨起了那件自十王庭时代流传下来的武器的名称。
强大的血魔可以赐福于血液,而作为血法术开创者的血魔始祖,更是强大到可以无限制的赋予血液生命。
那管只要饮下,就将得到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会支付生命作为代价的“秘血”,或许只是他众多造物中并不起眼的一件。
可那件武器之所以能长久的被当作宝物一代代传下,便是因为它拥有那个令人惊叹的前缀。
只是……
(在被一代又一代的萨卡兹视若珍宝的收藏并传给后辈的过程中,它的本质被逐渐遗忘,然后,又被赋予了新的概念。)
血魔始祖的秘血?
那只是被血魔始祖赋予了生命的,从某个存在的身体里,流下的一滴并不起眼的鲜血。
而那个存在……
那个伟大的存在……
(魔王……)
湘辞穆只是在心中默念了那个名讳,毕竟他周围现在可站着不少的萨卡兹。
虽然……他觉得这些萨卡兹应该都已经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了吧。
毕竟,那可是和血魔始祖同一时代的,最初的魔王,“青色怒火”啊……
——————
看着眼前这具又一次摇晃着站起来了的萨卡兹的尸体,剑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它拥有无限的体力,那种裹挟着巨力的猛烈攻击,对它而言只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挥砍,但自己可没有那样的力气和它耗下去,必须赶紧宰了那个怪物……
宰了那个怪物!
剑士猛地反应了过来,刚刚完全沉浸在怒火中的他竟然给忘了,眼前的东西只是一具尸体,他无法杀死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但只要解决了那个操纵它的东西……
这么想着的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团还在蠕动着的黑色泥浆,随后又看了下自己手中的轻质长剑。
(不行,那怪物恐怕也没有要害,我能做的最多是将它打散,但这需要一把更大的剑……)
“—————!”
骤然响起的狂乱嘶吼让剑士猛地一怔,他目光骇然的看向了那具面目破碎的萨卡兹的尸体。
(它怎么还能发出声音?!)
下一刻,对方手中的巨剑便朝着他挥砍了下来,已经慢了一步的剑士只能抽剑与其碰撞在了一起。
“铛!”
好在这把长剑明显比他刚才用的更加坚韧,伴随着响亮的金铁交鸣声,剑刃上被砍出了一个豁口,但没有直接断裂便已是万幸,再说……
剑士将目光放到了萨卡兹手里的巨剑上。
他也刚好找到了符合条件的,更大的剑。
趁着萨卡兹的巨剑被弹开的空档,剑士再次一个轮转,将剑刃扫向了对手。
萨卡兹没有闪躲,它直接将身体对着剑刃迎了上来,电光火石间,剑锋便已经刺入了它的肩膀,而一股粘稠且冰冷的危机感也同时攀上了剑士的脊背。
“—————!!”
伴随着近在咫尺的尖啸,致命的巨刃从他的左侧划过,向着剑士的腰腹破空而来,而此时他手中的剑,正被那些好似血液般粘稠,且形似血线虫的触手一样的东西给糊在了对方的身体里,想要先拔剑再闪躲已然不可能了。
不过这就是剑士想要的。
用另一只手握着剑柄,以萨卡兹那具让他感到恶心的身体作为支点,将最大的力气作用于手腕上……
在巨刃即将扫过他身躯的前一刻,他借助着萨卡兹体内粘稠而阻力极大的血肉,在双脚猛力蹬地的推动下,从侧方猛地向前,越过了它。
同时,也削下了对方那支持剑的手臂。
来不及停歇,剑士将刚才因为作为杠杆而断裂的长剑丢弃,反手抓住了那依然握着巨剑的手臂便立刻暴退,和那个怪物拉开了距离。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阵撕裂声便突然在耳边响起,剑士骤然感觉到,自己刚才几乎被扭断的手腕,上面传来的痛感瞬间没了大半。
但这绝不是一个好的预兆,而他也立即转头望向了那只手臂。
剑士惊恐的发现,在萨卡兹的那条断臂的末端,居然同样伸出了那些令人恶心的触手,而且已经透过单薄的囚衣,刺入了自己的胳膊。
“**(阿塔图尔克粗口)!”
剑士怒骂一声,随即便以惯用手抢下了那仍被握着的巨剑,紧接着,他便斩向了自己那条已经被不知是什么东西给影响了的手臂。
“砰。”
随着两条断臂同时坠地的声音响起,一阵剧痛便在同时席卷了剑士全身,但是此刻的他却再次展示出了那幅健全的笑容。
他从未觉得这份剧痛是那么的亲切。
“到你了!!”
剑士并不擅用这种完全可以被当作长兵器来使的巨剑,但如果使用武器的目的不是杀人,而只是要破坏什么东西,那他可是非常精通的。
轰!
巨剑劈下,强大的力量混合着烈风,直接便将这表面呈现着无数狰狞面孔的怪物给轰散了,加上那些黑色泥浆似的液体本来也不坚固,立刻就被打成了飞散的液体。
前一秒还在相互砍杀的阿塔图尔克军士骤然停下了动作,惊疑的看向了四周。
驻守在卡兹戴尔城关上的萨卡兹们也瞬间没了怒容,甚至有好些人还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当然,那并不是因为畏惧了或是其它什么原因,而是刚才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被他们自己敬若神明的存在。
但是剑士的表情却瞬间凝重了起来。
刚才那一刹,他清楚的看见了,那些恶心的泥浆居然直接腐蚀掉了巨剑的锋刃!
而且看样子,这些东西还可以复原,甚至是……
“咻咻咻!”
一连串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赶忙挥剑抵挡的剑士骤然发现,那些恶心的泥浆居然在飞散出去之后,也纷纷化作了好像触手一样具有直接攻击性的东西,现在,它们同时朝着自己的方向刺过来了!
“该死!”
剑士单手挥舞着愈发残破的巨剑,对着眼前这些由黑色泥浆组成的进攻浪潮发起了猛烈的反击,随着一剑又一剑的劈下,本来已经逐步恢复了形态的泥浆再度支离破碎,可它却依然在颤动着想要继续反攻,无论已经被轰散了多少回。
(合着这家伙根本没有智慧,只知道依靠着本能行动吗?!)
“真麻烦……”
进攻的间隔中,剑士喘着粗气的骂了一声,这玩意儿简直跟块烂掉的牛皮糖……不,是比那还要难处理,还要恶心!
所幸,他的身后很快就亮起了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辉。
“将军!请您快退出法术轰炸的覆盖范围!”
好似天籁般的声音传入耳中,早就恨不得赶紧退出这好像污秽泥潭一样恶心地方的剑士立刻扔下了已经快要被腐蚀殆尽的残剑,猛地向后退去。
下一秒,军术士的列阵法术吟唱便已经准备完毕。
轰!轰!轰!
“—————!”
接连不断的法术轰炸全部精准的落在了那些黑色泥浆上,而那怪物也终于是一边挣扎着,扭动着,同时发出了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哀嚎。
(原来刚刚的尖啸是它发出的啊……)X2
正在见证着这只怪物被一点点摧毁的剑士和某个站在城墙上看完了全程的人类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泥浆似的黑水被不断的消耗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哀嚎声也逐渐停息,但帝国的术士们依然不敢停下,刚刚那只怪物留给他们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不在整片沙地上再也找不到一点黑色以前,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攻击。
“喂!你停一下,帮我个忙。”
终于想起来自己没了一条胳膊的剑士随手拉了一个处在队伍边缘位置的术士出列,看着对方一脸懵逼的模样,他指了指自己依然鲜血直流的断臂处。
这名术士立刻心神领会,在法杖的前端燃起了一团烈火,然后贴了上去。
“滋滋…”
一阵焦肉味逐渐传了出来。
用火给这么大的伤口止血,不可谓不瘆人,现在这味道充入鼻腔,这名年轻的术士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但剑士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他现在更在意其它……一些东西。
卡兹戴尔的城关上
“看来初战算是结束了。”
本能的感叹一声之后,湘辞穆也转过身去,走向了城梯。
只不过他还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变了。
“……啧。”
看了眼头顶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天空,湘辞穆意识到,“现在”准备的下一关,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