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事情仍然没有出乎预料,在后边骑士手枪亮出的反光下,那些流氓们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车队进到瓦巷里去。陈凡下车进门,与秦氏,张叁叙了见面之礼,随便问了下他也不懂的功课便离去了。留下一脸羡艳妒忌的高邻们在高墙上,门缝里窥探。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过的,不过了一天,秦氏便在健仆,洋人武士的拱卫下来到了自己的衣店。伙计和丫鬟拉开招幌。“张启记”三个大字明明白白的在半空中展示。门前彩楼撇去裹布,重现光彩。店里的师傅也紧锣密鼓的取出衣料,剪刀,顶针、绕线板,喷壶,还有打学徒的小藤条准备工作。五彩绸缎,七色绫罗都布置完整,便只待客人上门。午时过后,将要打扮的表子和陪同的丫鬟奶妈,来店里提衣服的小厮挤满了店铺,店里的伙计匆忙的提着货单,在前台和后边来回穿梭,打包衣服,撰写单据。忙的马不停蹄。
“甲字五号!大红秀金百鸟大衫一件!”
“好咧!”
一个伙计刚要提衣出门,秦氏伸出手拿走衣服“这是贵人,需小心服侍。我去就可。”
她取了衣服,让伙计先回去,自己出门,拐角来到旁边的一处厢房。里边正侯着两个妇人,她们正是吏部文选司典吏白大一的女儿,白欢儿的贴身人。二人先屈身道了个万福,三人各叙了礼节,秦氏便取出衣裳,交给婢女过目“这身衣料是我年前所购,皆为顾园所出,绣工精细。今日做成衣衫,也不枉了。”
“正是。正是”婆子见了大衫,也喜上眉梢“素闻娘子手艺高超,今日一见,果的名不虚传。这衣衫充作嫁妆也不落了!”
秦氏正要回答,店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声,那锣鼓喧天甚至盖过了东市的喧嚣。她走出门外,众目睽睽之下,有三四个身穿花衣的乐工使了大劲鼓吹,拥簇着一个五十多的中年人一拐一拐的走到门前。
但见那人发上簪花,发髻上密密麻麻的插满鲜花和银簪,一脸横肉上满是蜈蚣一样的伤疤,身上是大红绣银百花衫,脚上是一双帆布布鞋。走不了数步,当着所有人面前做了个长揖,在众人的面高声叫道“掌柜听者,我穆西楼久慕风采,愿请赐教。”
“既是请教,必有来头,不知先生有何见教?”话说秦氏也是个见过风浪的人物,知道眼前这个是最近几天来到东市打滚的蓬莱青头。她冷静的结了手上的帐,让伙计都把人给请了出去。却见人海如潮。只剩一人的穆西城犹如潮中孤石,任由各色花绿从他身边略过而巍然不动。数息过后,数个洋人打扮的武士手执大棍站在秦氏身前,和穆西城对峙。
“小生穆西楼,蓬州人氏,今日初到宝地,只求些许养老钱。万望夫人成全。”穆西城虽又躬身叉手,但脸上的疤痕又张牙舞爪的弯曲起来“若是不肯,只有文斗一途!”
“呸!”秦氏听了,两手撑住洋人武士的肩膀蹦起来,一口吐沫喷到穆西楼脸上的疤痕“不要失了你的丧时!我听得人说,你在蓬州城“栽了”颜面丧尽。却来京城强充过江龙!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待明日寻一处无人胡同上吊,下地府一家团圆,含饴弄孙才是正道!”
原来听的人说,这穆西城原来也是蓬州的老混混,年少时也按照蓬州的规矩挣下偌大的“基业”。只是后来遭了变故,全家老小死的死,逃的逃,自己试图再吃白食时又怂了。颜面丢尽,只得进京寻活。今日被戳了痛处,穆西楼也不恼怒,只是一躺,弯腰侧身,静待那些洋人武士持棍痛殴。
“先生何必?还请入室说话。”
又有两个武士将它扶起,拖入堂内,又顺滑的拖到后巷,然后重重摔到地上。
“呸!烂皮烂肉烂骨头的贱人!欺我孤儿寡母。来人,给我打!”
那些个武士将穆西楼围在一处,却没有立刻下手,一人把棍子给了别人,立刻飞奔出去。穆西楼又睁开眼来。只有一人执棍看守,轻蔑一笑,想来那女的终究要点面子,打算站起来受礼,只听“呼呼”风声,棍子一下砸在大腿上,他闷哼一声,扑通的倒在地上。一时半刻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趴在地上,不屈的仰起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那便宜大儿.....”话说到一半,眼角那身黑皮衣服就再也让他说不出话来。
四个武侯两两结伴,堵在后巷的路口处,过了一小会,那些个洋人全部都回来了,一个拿着打满钉子的大棒,一个拿着长手柄的大锤,一个拿着大钳。一个拿着方头的殳,最后一个更是提着一整包东西走来。
“今日没了规矩,恐怕你动怒,置了四人伺候,好歹请你进来,赔个不是。”
话音刚落,一人举起大棒,一下子就敲在穆西楼的膝盖上,他的膝盖立刻不可抗拒的四分五裂,鲜血直流。
“咚咚咚咚!”这时,在绸缎铺的店门前,一伙杂耍的来到彩楼前,敲锣打鼓吸引众人注意。
“咱家唐门枪!”
“咚!”
又一棍下去,穆西楼的另一个膝盖也被打碎了。他的嘴大张开来,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站在他身前的壮汉拿起板子就敲烂了他的大黄门牙。
“是天下第一枪!”
“咚!”
拿钳子的洋人粗暴的拽开他的双腿“你也用不上了,和你的尘柄说再见吧!”
“啊!”
“啪嗒”一声,诺粗的竹竿被一扫而断。
“好!”
“好!”
在一声声叫好声中,武侯拖着一个麻包袋往外边走去,没有人会在意那像杀鸡血迹的末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