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大,对于在北原上辗转的大家来说,就算是穷其一生也没法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自己的世界。
即脚下这片比哥伦比亚面积还要大的,1295平方公里的全泰拉最大的冰雪荒原。
世界也很小,本质上对于在这颗星球上生存的每一个人来说,“世界”其实也就那么大一点儿,你看见的、听见的、重视的、忘不掉和不想忘掉的。
乌萨斯北原长达九个月的冬季终于结束了,湖水解冻,鸟儿开始在树枝上啼叫,温暖的阳光洒落到荒芜致命的平原,为之带来了来之不易的生命气息。
一年之中也只有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乌萨斯北原这个怪物才会闭上它那如饕鬄般,怎么也满足不了对生命凋零渴望的贪婪胃口。
北原偏僻的村落之中。
“真是太谢谢您了。”安菲娅站在一辆装满蔬菜瓜果的拖车旁,满脸欣喜地欠身对她面前的一对年迈的夫妇道谢。
那对夫妇也笑了起来,布满皱纹的脸皱得层层起伏,好似那重峦叠嶂的山脉。
“啧。”稍远处的二熊非常不愉快地怕咂了一下舌,“用了那么多的肉只换了那么些蔬菜,明明是被人好敲诈了一番,也只有她会打心底还那么感谢别人了。
依我的脾气直接过去揍一顿了事儿。”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做搬运的苦力,而安菲娅在那边交涉的原因了。”一旁的封墨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真要动了手,肯定再也没有人愿意冒着被感染者纠察队发现的风险和我们交涉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二熊大嗓门地回答道,“我只是气不过而已,而且你究竟是哪边的,不帮我一起骂他也就算了了,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封墨叹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快一年了,但是他果然还是受不了二熊是毛毛躁躁的性格。
“说起来...”二熊的语气突然变软,甚至还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这奇妙的转变不由得让封墨对接下来的话题产生了好奇心。
“乌萨斯最近又打了一场胜仗。”他的神色复杂,不知该为此高兴还是难受。
“和你有关系吗。”封墨的语气急转直下,有些冰冷,这直接激怒了二熊那个毛躁的汉子。
“怎么没关系!”二熊嚷嚷道,“现在可是帝国最强盛的时候,如果我没有患上矿石病.....”
“那也依旧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二熊表情有些轻蔑,似乎在讽刺封墨的脑子不灵光,“在最强盛的帝国里生活,作为帝国的一员...”
“作为它的一员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封墨打断道,“你的帝国越是如日中天,越是会把一切运转到极致。
你帝国的工人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全周无休,吃着最便捷的食物,在好不容易闲暇的时候又在被各种我们今天又打了胜仗,又征服了哪里哪里的新闻报纸媒体充斥着脑子,勉强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继续重复,就像一枚超负荷运转的齿轮。
伟大的日不落帝国和帝国里面纺织厂的工人有关系吗?”
“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你空口无凭,三言两语就要把帝国抹黑到这样的地步吗?”身为感染者的一员,二熊无疑是对乌萨斯的铁血手段恨之入骨,但如果有外人要诋毁他的祖国,他便又会瞬间转变得怒不可遏,面红耳赤和别人理论。
“感染者。”封墨轻轻说出了这三个字,“乌萨斯对感染者的铁血,乃至是暴政世界闻名,但实际上感染者真的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流放感染者的矿场充斥着大量儿童,一个乌萨斯人杀死了一只宠物或许还有人为此谴责他的良心,但如果是感染者呢?只会避之不及或者拍手叫好吧。
乌萨斯常年高负荷的征战已经让民众叫苦不迭了,只能通过这种矛盾下压转移的方式来维持基本的稳定。
被剥削到极致的民众在感染者身上发泄,他们将自己一切的不顺和苦难正大光明发泄到被妖魔化的感染者身上,人就是这么一种踩在同类身上就会产生高人一等快感的生物。
对于每一个生活在乌萨斯的“正常人”来说,感染者就是最好的宣泄口。
但殊不知他们自己何尝又不是另一些人眼中的“感染者”呢?
所以哪怕不需要去乌萨斯里面看一眼,我都能猜到他的内部是一幅什么模样,那股从里烂到外的腐烂臭味我在这里都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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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因为现在在打仗。”身为感染者的二熊对封墨口中的话再有切身体会不过了,所以也只能转移话题的重心。
“打仗?别天真了。”封墨依旧冷着脸,“在全体一心高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依旧有人在黄金的行宫里面载歌载舞,水晶烧制的高脚杯里盛装着比黄金还要昂贵的红酒,杯底下觥筹交错着血肉和利益。
打仗从来不是理由,我问你,乌萨斯连年征战,征服的国家不在少数,打过的胜仗更是数不胜数,那么好处可有一分落到你们的头上?分到普通人的头上?
战争战争,对于乌萨斯来说他的征战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一名乌萨斯人从出生就运转到极致直到死亡,这究竟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乌萨斯无比强大,可我只觉得普通乌萨斯人都是可怜虫。
赞美侵略,赞美苦难,乌萨斯所谓的荣耀就只剩下这种让人忍不住发笑的东西了吗?”
二熊:“.......”
“我发现....”二熊被封墨的气势吓到,语气有些飘忽,“一提到乌萨斯你就变了一个人,开始那会你不是这样的......”
是啊,封墨当然也很清楚。
感染者们如今身陷囫囵之中,而没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比谁干净,不过是有些人的把吃人两个字写在脸上,还有的人要将这种行为包装粉饰一下,装模作样一番吃也要吃得优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