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的天色很美。
即将落下的夕阳在建筑物的遮掩下,将晦暗的光线撒向海浪般起伏的云层,远方回荡的鸣音是飞鸟归家的信号,还有少许折射的光芒将层叠的光晕映射在眼中。
齐北谷偶尔也会看看天空,只是那时的心情总是压抑的,似乎失重般坠入无底的天外才会稍许安心。现在只感到少有的放松,难得穿梭在繁华锦瑟的街道,好似突然踏入俗世,过往行人的嘈杂也有很久没听过了。
顺便抱怨一下占了屋子还要求他出去买菜的几个异世界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笑,空出的左手顺便用钢勺敲了敲大腿,传出叮当作响的金属声音。倒不是换了假肢,因为红叶说绮罗号的医疗站没有修复,所以暂时拿给人偶用的辅助外骨骼用来代替行走,不得不说确实很好用,他也很久没有再见过城市中心的繁荣与安宁了。
所以为什么这些异世界人是星舰大炮的画风呢?不应该是穿着动力甲胄手拿光枪的魁梧战士吗?上太空还穿的和休闲服一样?
齐北谷并不知道还有一个可以在虚空和亚空间随意飞行的女孩同样是休闲装。
轻薄的外骨骼穿在裤子里很难被发现,几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如普通人一般行走在人群中的感觉了。齐北谷的眼光划过目不暇接的霓虹灯,落在右手边装满的卷心菜与茄子,打算先找个街边的长椅坐几分钟,反正那群连生物质重组机都有的家伙并不在意蔬菜什么时候能到。
主要是难得安宁一会,要是回去的早又该麻烦来麻烦去的。
记得以前他还想过可能有租户的时候,加入的某个群里的人告诉他,如果想清静最好别租给女租客,她们会时时刻刻提醒你有房子在出租。现在虽然住进来的异世界人有男有女,但他已经明白什么是不得清净了。
刚开始的时候,那个自称咸鱼机械师名为天雪的女孩,跑到金店里卖掉一大块黄金雕像换了不少钱。至于雕像刻的是谁,齐北谷偷偷看过,长得和红叶一模一样,听天雪说是她绞尽脑汁灵光一闪搞出来的,红叶不知道那雕像长啥样,并再三警告他不可以告状。
有了资金大伙就散开了,红叶先是塞给老齐——虽然齐北谷抗议的厉害可几人都觉得他懒的跟老头子似的——几叠钞票,齐北谷数清之后就不争气的露出没世面的样子,然后红叶就拉着他去找游戏厅了。
对,她打算拉一个腿脚不便的倒霉蛋满城乱跑,每个游戏厅都跑一遍,在齐北谷明确表示‘腿不行就是不行!要不是没钱我就去买轮椅了!’之后,一个从关节与动作上看就像是人偶的女孩表示有办法,之后从传送门的另一头拿出只有腿部的辅助外骨骼。
用那个自称北极星的人偶女孩的说法,物质重组机无法打印高精度的仪器,最多只能造个零件类的,所以这件是从库存里拿的。齐北谷不由得吐槽,合着客厅中心那台立体投影仪也不是高精度仪器是吧!
都是装饰,都是装饰.jpg
当中午来临几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齐北谷才从无尽的折磨中得到喘息的机会,去游戏厅玩他能理解,但为什么一半都是跳舞机?还拉着他一起跳!虽然整个上午都累得半死,不过他也理解了这外骨骼的离谱程度,就是兔子放上面都能跳起舞来,干脆改名叫小型机甲好了。
顺便吃饭的时候知道了还有生物质重组机这种仪器的存在,不得不说这些人的画风果然不对,但是火锅确实可以。
下午的事情同样很多,比如去东言市中心的公共图书馆给锦杏送钱,她走得太早没钱买书;还有带那个一脸老好人样的辉湖去数码中心买游戏机,也算是知道了这群人的娱乐方式有多匮乏,难怪整天像个摸鱼怪。
想到这里,齐北谷又看了眼旁边的蔬菜,真不明白连食物都能打印出来为什么还要他去买?不过能出来休息一会也是好的,现在家里已经不再清净了,外面没什么变化,里面就像走进了UFO,虽然红叶解释那些都是装饰而已,但看起来仍旧不真实。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还是挺充实的,反正他们最多只住八天,累点就累点吧。”齐北谷发出佛系的声音,瘫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享受人生。
“咦?这不是盐鱼吗?原来你也在啊!”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身前响起,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心里如万马奔腾,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偷懒,才会正好遇见熟人。
“睡着了?喂喂!起来啦!可不能在这种地方睡着啊!”
发现实在装不下去了,齐北谷无奈地装出刚睡醒的样子,一边打招呼,“唔……是狼啊,好久不见。”
以他们的关系说真名反而有些尴尬,一般见面都是喊得网名,齐北谷也不是太理解,或者说群里有不少人都是这样做的,他总觉得这群不正常。面前的女孩便是过劳的狼,中午本来说要去他家做客的,没成想会在这里遇上。
“刚睡醒就是这反应?这可是在大街上啊!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
因为狼把脸靠过来质问的原因,他不得不转移视线。
“抱歉,可能有点睡蒙了。”
“你的回答也太敷衍了,不过不说这个,你怎么跑到小区外面来了?既然腿不好就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她是少数知道他真实情况的朋友,经常会表现出对他的关心,似乎与进牢子的爸妈有关系,也总说过去从他爸妈那里得到了很多照顾。
这也是他对于当初那场官司与一直不允许见面的父母真实状况怀疑的根源,他不能理解狼对他的善意从何而来,明明他已经处于混吃等死的状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搬到这偏僻的老房子,感觉就像与世界隔离了一样。
也是因为有机会出来走走,他才有心情去思考过去的疑惑,包括自己的断腿,究竟有多久没有走出小区了?
“主要是感觉营养不够,所以出来买点新鲜的菜。”
“这样啊,不过要是图新鲜的话,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蔬菜?家里来客人了还是找到租户了?”
“是找到租户了,房间都占满的那种。”
找到租户是没错,就是他们全是异世界人,没有一个本地的。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异世界会语言共通呢,总不可能是开着UFO抓本地人扫描语言吧!
“还能找到租户啊?你以前不是说家具都没了吗?这种情况下还会租进来……”狼(这里就不说真名了)陷入沉思,怎么想都不对劲。“这样吧,我去你家看看,那些租客有点不放心。”
“啊这,没必要吧。”齐北谷感觉全身冒汗,就屋子里的新装潢(在他看来更像是重新盖个科技大厅)来说,到时候真进去了怎么也解释不了啊!内外差别大的就和钢铁妹妹头在车站下水道找到的替身乌龟似的!
还有那群异世界人,画风太独特了常识也很奇怪,比如‘你们普通人是不是看不见灵类啊?’‘半吨重的东西都举不起来是真的吗?’‘身体连一条能量回路都没有?’之类的。
什么意思啊!合着普通人就应该能看见灵类、用手放出气功波、身体素质堪比人形替身是吧!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毕竟你家很……空旷,在这条件下愿意租房间还租满的一般不会是普通人才对,总觉得你的危机意识还是不够,还是去看看放心点。”
齐北谷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僵硬的提起袋子站起身,一时没注意有样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炮?”狼有些疑惑的捡起来,那看起来像是水杯大小的微缩炮管,上面有一圈圈花纹独特的环形纹路,不知为什么感觉重量不对劲。
齐北谷此时已经狂汗了,那个看起来很小的炮管模型是临走前红叶塞给他防身的,据说是过去冒险时清路用的,名字叫充能射线炮。本来他还打算找地方试试威力的,结果红叶告诉他最好在开阔的地方用,不然可能会打穿整条街。
当时他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这种级别的武器也是能随随便便给出去的?还防身!不被当成恐怖分子就不错了!虽然他觉得这炮管估计一辈子都用不上,不过临走前还是带上了,每一步都透露着真香。
“那个……那个是模型!呃之前从网上买的,是一个科幻游戏里面的火炮模型。”
“诶,原来你还有这爱好啊。”狼并没有想多,毕竟她以前也没见过这炮管,很自然的将它还给齐北谷,并接过了他的袋子准备带路。这也让他很不适应,没有缘由的善意他也做不到心安理得,但狼总是毫不在意。
最后齐北谷还是跟着狼回去了,一路上都在想着该怎么解释过去,还要装作腿脚不便的样子。在即将进入小区前,齐北谷眼光瞥见旁边的公路,不由得面露疑惑。
“这里什么时候修的路啊?原来这里不是墙壁吗?我记得这墙上还写满了广告来着。”
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似乎早上的时候这里还是墙壁,当时就是在这个位置,几乎是被红叶拖着去找游戏厅的,所以他的印象很深刻。狼也注意到了这条不该有的公路,眉头直接皱起来。
“盐鱼你先回去吧,把买的蔬菜带上,我过会就来。”
“有什么问题吗?”
“你先回去再说,还有不要再出来了!”
狼几乎是推着他走进小区的门内,等到齐北谷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狼会有危险,那群异世界人神通广大估计有办法,可距离太远了可能来不及。齐北谷从口袋中拿出红叶给的充能射线炮,咬咬牙冲向那条本应不存在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