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他还想继续提问题。】
“谁在那?”
一切都定格了,桌前的莫德雷德半张着嘴,好像视频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让她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被迫停止。
原本鲜艳的色彩暗淡了下来,树木、青草,所有的颜色都在慢慢褪去,就好像被水稀释的水彩画。
【猜猜看小伙子,猜猜看是谁让他们逃出上界的?又是谁让他们选择了你?】
【是我。】
【但是你知道他们哪一点错了吗?他们以为我是个摇尾乞怜的乞丐,以为他们无论说什么,我都会受着。】
“他们?”陈南海惊恐的喘息着,好像自己的心脏被人握在手里,他感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吱呀作响,头脑胀痛,好像要从里面爆开。
【我本来想给他们端上一份甜美的好酒好菜,所有人都会有好结局,一个没有痛苦和遗憾的世界。】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陈南海的脑壳,无论他怎么捂住耳朵都无济于事,这话语好似能穿透钢铁,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但他们不领情,所有人都是批评家。】
【感谢他们让我意识到了一点:我恨你们所有人。】
【现在,没有什么童话故事了。】
【你们所有人,都要受苦。】
不该死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莫德雷德的面容开始扭曲,原本美丽的面容开始出现重影,柔顺的轮廓被打乱,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怪物。
实际上,四周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翻腾着、旋转着,令人作呕,好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畸形的血肉不断改变着自身的形状,这些本来毫无生命的东西好似顷刻之间有了视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陈南海,他那单薄的衣物和可怜的血肉皮囊没有丝毫阻碍,视线就好像钢钉,一根根的刺入到她的肉体里。
【你以为有人在乎你吗?没有人。】
【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创造你们。】
【我原以为你们能带给我快乐,能让我本来就很难受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我也想把这份安宁、温暖的心情传递给别人。】
【但你猜怎么着?他们不在乎,并且转手就给了我一刀——你们根本就不能带来快乐,你们是我痛苦的源泉,】
【没有更多故事了。】
一千张嘴,一千个咽喉,所有东西都在尖叫,朝着陈南海冲刺而来,世界开始挤压着她,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再见。】
陈南海昏死了过去。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能从莫德雷德口里问出任何问题。
至于莫德雷德,陈南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或许在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的意识就已经消散了。
世界陷入黑暗,但痛苦并没有随着景色的消散而消失,那种持续性的疼痛和酸胀感充斥着陈南海的每一寸身躯——哪怕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肉体。
她的灵魂就像一块抹布,被人挤压、揉搓、扭曲。她被拧了一圈又一圈,好似有人想从她卑微的灵魂里再挤出一点痛苦。
等陈南海醒来时,他看到的依旧是宿舍的天花板——只是和昏迷前相比破百了无数倍。
剥落的墙皮、黑色的霉斑和水渍沾染了所有的石灰墙面,潮湿冰冷的空气从窗外灌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房屋内的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刘彦?……”
没人回答
“赵宏?”
“王亚军?”
他的舍友们不见了,好似他们从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