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白暖云的手腕断了,整只手翻转过来,崩溃地流着血,白骨支露出来,敲在诊所的门上,声音很清脆。
祂们身上游动的眼睛开始频繁地眨洞,闪烁着诡异的光。
暴雨未息。
大门自己敞开。
诊所很温暖。
但是,白暖云空洞的眼睛只是睁着,调整头颅的位置才能看向医师。
一个在诊台摆弄晶体管的成年男人。
粗布短袖,肌肉遒劲有力,仿佛一拳能够以理服人。
黑色的头发很长,有点乱糟糟的,随意用一根枯树枝绾在脑后,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手里的金属线。
他的手泛出一点点白光,靠在金属线上,烫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然后,他捏住金属线。
巨大的灯泡亮了。
强光照得诊所犹如白昼。
岳客终于露出一个轻松一点的笑容。
他这才抬起头,抱歉地看向到来的女孩。
突然。
白暖云的脑袋一瞬间感受到刺痛。
属于她的理智短暂地回归。
她眯起眼睛。
迷茫地环顾四周,扫过这间诊所的全部。
干净,整洁。
东西没有多少,许多不透明的瓶瓶罐罐整齐的放在架子上,上面贴有的标签写着许多白暖云无法理解的符号。通往仓库的门紧紧锁上,窗户的玻璃被暴雨打击出一阵让人心悸的闷声,却因为诊所里面源源不断的暖气,显得没有那么恐怖。
热源应该是诊台上那个颤动的笼子,只是有一张黑色的布将它盖上,白暖云无法看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刚刚亮起的灯泡是这个诊所唯一的光源,年轻男人背后那一张由谷物堆成的画,在雨夜之中显得厚重。
诊台旁边有一个凳子和医疗床。
年轻男人摸出一条毯子。
“嘶嘶……嘶嘶……”
白暖云身上的东西,停止了游动,祂们只是小幅度地颤抖,恐惧着,催促白暖云离开这里。
但是白暖云以为祂们在兴奋。
“淋了这么多雨,小心感冒。”
岳客站起身,把厚厚的毛毯盖在小女孩身上,他的神色多少有些懊恼。
没有考虑到兆日帝国有很多用不起伞的人,逆夜雨而来的贫民,多半是要受这自然天气的折磨。
“你是第一个来我诊所的孩子。”
岳客掏出一块面包,表示自己不是个坏人。
眼前的小女孩实在是太过瘦弱,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干枯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脸颊上,更显得她小小一只。可是即使是这样,她也非常的可爱,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干净漂亮。
岳客刚刚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神色就僵硬起来。
小女孩身上有很多伤口。
擦伤,贯穿伤,以及……手骨骨折。
这个小女孩需要紧急的治疗啊,岳客大吃一惊,究竟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落单的小女孩说这么多的创伤?
“告诉我,谁这么没有良心,我摸黑去刀了他!”
“哪怕是神殿,也得给它扬了!”
岳客真想打两套老拳,对着空气发泄愤怒。
白暖云抓住岳客递给她的毛毯,她的手指颤抖。
“刀了祂?”——也就是说,眼前的男人在为了她生气,他已经知道了有关于她前来的原有目的。
不可以知晓祂们的存在!
不要直视祂们!
不要、不要自寻死路……
白暖云想挪动自己的脚,可是她头脑的指令实在发不下去。
她狰狞着五官,伸手狠狠地掐自己的腹部,想让脓液滴答在地上,警告眼前的好心人。
诶?
那腐蚀的臭味呢?
白暖云表情迷茫。
“别别别!”
岳客赶紧抓住小女孩的手,阻止她摧残自己肉体的行为。
这滴滴点点的鲜血滴在地上,太吓人了。
他掏出剪刀,把被血痂污染的衣服剪开,屏住呼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还有这么严重的烫伤!
这孩子肯定是伤口痛痒还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才用手抓。
岳客把小女孩扶到医疗床上,小心地让她躺平,给她的伤口消毒。
酒精的味道很刺激,接触伤口就更是酸爽,可是小女孩依旧保持着迷茫的呆傻表情,仿佛完全没有了痛觉似的。
什么人把孩子摧残成了这样啊。
岳客心疼地给小女孩敷上药膏,伤口还好处理,只是这骨折……
“小丫,你这需要正骨。”
岳客一脸严肃。
他动了动手腕,“咔嚓咔嚓”骨缝碰撞出的声音居然突破了暴雨的声压,刺到白暖云的耳朵里。
岳客扎了个马步,他粗糙但骨节修长的手指,捏上白暖云的手掌。
仿佛电流通过。
白暖云的瞳孔紧缩,她的知觉重新回归,震惊地偏头看向岳客,张开嘴想要求救。
痛!
怎么会突然这么痛!
岳客没有注意到白暖云的异状,他蹲下起跳,怒吼一声。
当他落地,伴随一声清脆的“咔”。
治疗结束。
白暖云的骨头恢复原位,她也彻底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汗直冒。
她痛苦地哀嚎一声。
像个烧开的水壶。
“小丫,我还以为你不会讲话。”
岳客惊喜道。
看来他今晚注定能去摸黑杀人。
白暖云强撑着身体,她忍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医生,快跑,邪神降临了!”
“这世界是没有神的。”岳客坚定地说。
他重新把白暖云押回医疗床,让她躺好,他还在画法阵抽走她身上的雨水。
白暖云把她的手臂抬起:“祂们来了,祂们降临于我的肉体,完成恶劣的受肉。”
“当我与祂们对视,我的头脑里全是疯狂和恐怖,我不再是脆弱的人类,变成祂们支离破碎的肉块。”
“我们的时间到了。”
岳客问到:“什么时间到了?”
白暖云喃喃低语:“祂们的时间到了,祂们的时间到了!”
“我们是祂们选定的宿主,祂们的营养,祂们的猎物,祂们悠闲自得地漫步在这雨夜之中,祂们围猎世界!”
岳客点点头:“小丫你读过书?”
白暖云愣住:“没、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岳客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没读过书还学神棍说话,该打!”
白暖云被岳客打蒙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继续挥舞着自己的手臂:“祂们已经存在于我的肉体!只是我的皮肉锁住了祂们的视线。”
“我关上了诊所的门扉,不要看,不要回答,不要好奇。”
“哥哥,快跑吧!”